第98章
黑市的买卖不再继续了, 周白开始佛系攒钱，佛系买房的时候, 她突然有了买房的机会。买房的契机, 还是姜西。
姜西入纺织厂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才一年多，不到二十个月。这么短的时间, 学徒工转正都不够，但姜西却实打实的，为纺织厂办了好几件大事, 给纺织厂赢得了三个奖状和好几次的表彰。
付朝视姜西为心腹干将, 未来的接班人选, 姜西要走，他当然非常的舍不得。付朝不但舍不得, 他还想劝姜西留下。纺织厂也不是没前途, 以姜西的功绩, 稍微熬一熬，几年之后，姜西一个副厂长肯定是跑不了的。但这话, 付朝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说出口。
纺织厂的厂长这个职位，还能和反贪局的前途拼一拼。一个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当上的副厂长, 付朝哪好意思, 用它去忽悠姜西？姜西又不是三岁小孩, 付朝稍微说点甜言蜜语, 他就会被付朝的糖衣炮弹收买。
姜西精明强干, 一心想往上爬。是个人就看的出来。如今姜西有了更好的前程, 付朝哪好意思用空头支票去阻止姜西？姜西又不是傻子, 听不懂好赖话。
付朝是没机会，要是他有机会，能进纪检委，他也去。都是男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当厂长再风光，说出去也没有纪检委的工作有格调。
在纪检委，就算姜西当不上反贪局的局长，他出去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士农工商，士最高。就算现在是新社会了，大家骨子里的观念也改不了。虽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真状元，还是和别的不一样。
姜西进厂这么长时间，没有对不起付朝的地方，如今姜西有机会飞黄腾达，付朝当然也不会拦着。
毁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付朝不想和姜西结仇，姜西工作调动的事，他就不能拦。
付朝是聪明人，他不但没拦着姜西往高处走，为了给姜西卖好，全了他俩朋友一场的情谊，付朝想了想，在厂里提议了一件事。
付朝：“去年咱们厂发展的不错，为了表彰各位，我给大家争取了一个福利。凡是现在有房的纺织厂员工，再去厂里根据房屋面积交一份买房的钱，纺织厂就会把房子卖给这个员工，并给他办房产证。只要交了买房的钱，这个房子以后就是员工个人的，和厂里没关系了。厂里以后房子再重新分配，或者他以后不在纺织厂干了，都不影响他继续住这里。当房子的主人。”
“当然，现在房子有多紧俏你们也知道。咱们厂卖房的钱肯定也不会便宜。不但不便宜，由于厂里帮着办房产证等一系列证件，房价还会稍微贵一些。你们呢，也别觉得房价贵了，就是厂里在占你们的便宜。买房这个事情，全凭自愿。不想买房的，就不用交钱。不交钱的人，只要你还是纺织厂的员工，你的房子，厂里也不会收回去。”
付朝这个提议，虽然是给全厂员工的福利，但他主要目的的还是帮姜西。
姜西和周白要买房却买不到的事情，付朝知道的很清楚。有了他的这个福利制度，姜西和周白可以趁现在她们还是纺织厂的员工，买了他们在纺织厂这边的房子。等纪检委那边再给姜西分了房子，姜西和周白就有两个房子，不用再犯愁买房的事情啦。
付朝办了大好事，他当然不会保持沉默，不让姜西知道。姜西知道了付朝良苦用心，他当然十分感激。
“谢谢，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朝厂长你尽管说话，我肯定不会推辞。”付朝这个人情够大，姜西当然要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回报一二。
付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是看中姜西的未来，才会送姜西这份大礼，交好姜西。付朝这么做虽然有私心，但他也算光明正大的为纺织厂的员工谋福祉。不算特别的感情用事。
作为一厂之长，付朝当然想尽他最大的努力，为他厂里的员工争取福利。付朝希望他厂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付朝一片良苦用心，算是个为员工着想的好厂长。
房子的好处不是细说，是个人就知道。房子的归属权，是厂里的还是个人的，区别也非常的大。只要不是个缺心眼子的人，这种厂子送房子的好事，就没人会拒绝。但一样米养百样人，就是有人目光短浅，舍不得眼前的仨瓜俩枣，花那几百块钱去买房。
在那些人看来，厂里把房子分给了他们，那他们肯定就能住一辈子。以后他们孩子接他们的班，自然也能继续住厂里。就算分不到同一个房子，厂里也会给他们分别的房子。既然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没地方住，那他们干嘛要花冤枉钱去买房子？
付朝卖房子不是做慈善，他卖房子，一间二十平多点，三十平不到的单人间，都要一百五十块钱。房子越大就越贵，像姜西家这样，前后院加起来有六间房，还带两个大院子的大房子，姜西要全款买下来，他得向厂里交一千五块钱。
一千五块不是十五元，这么多钱，姜西那每个月四十五块钱的高工资，他一分不花的攒钱，也得攒三十四个月，将近三年的时间。换一个工资少的，家里花销大的，攒钱需要的时间都会更长。
而且，人吃五谷杂粮，还得穿衣玩乐，人情往来，怎么可能只赚钱不花钱呢？大家又不是机器人，喝点西北风就能活。
那些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是单职工的人家，付朝的福利制度再好，他们也只能干看着，没办法参加。
姜西家里挣钱的人多，负担也不重，他咬咬牙，还能拿出来这笔买房的钱。别人不是姜西，也没周白这么能赚钱、能攒钱的媳妇，自然拿不出买房的钱。
因此，这个事情的走向，可以说是大大的出乎周白的预料。
周白以为，付朝这个明显对员工有利的制度出来，厂里买房的人会很多。但事实恰恰和周白想的相反。
如今有了大厂工作的工人，就是抱着铁饭碗吃饭的人。就算一家只有一个工人，那他们家也有牛轰轰的底气。大厂的福利是真的好，只要命好进了大厂，那这个人就一辈子都有着落，有人管着了。
只要他不是想不开，犯了违法乱纪的大事，那厂子一般就会管他到死。厂子不但会管他，接他班的孩子，厂子也会接着管。这样说来，只要不是特别不争气，惹大祸，被厂里开除的人，那有厂里管着，他们买不买房其实区别不大。
反正他们不买，房子他们也能照样住，那他们干嘛要想不开，白白给厂里送钱？厂里家大业大，多他们这几百块钱，看不出什么，但他们花出去几百，那肯定得元气大伤，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有道是，日子得算计着过，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对于不富裕的人家，或者比较抠门的人家来说，他们是绝对不会花冤枉钱去买房的。在他们看来，响应付朝这个制度花钱买房的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有钱没地方花了傻蛋。
付朝这个福利制度出来，除了一直惦记着买房的姜西和周白，也就几家不缺钱的人家，还有家里人太多，实在是住不开的人家，才咬咬牙花钱买了房子。整个纺织厂有几千员工，厂里分出去了几千栋房子，但买房子的人家不到五十家！不但如此，这其中还包括付朝等为了响应这个福利制度，带头买房的厂领导。
姜西他们这些主动买房子人，基本都被不买房的人，私底下笑话是二傻子。尤其姜西和周白。在纺织厂给姜富贵分了房，钢铁厂要给姜美丽分房，纪检委也会给姜西分房的前提下，姜西和周白还坚持要买房子，大家看姜西和周白已经不是二傻子了。大家一致觉得，姜西和周白两个有房子住，还坚持要买房子的行为，那是比二傻子还傻的大傻子。
当他们得知，周白和姜西买这个房子，是用来给周白父母住之后，大家看周白和姜西的眼神就又变了。
敢情真傻子只有姜西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傻乎乎、没心眼的周白，那是一点儿也不傻！周白非但不傻，她还特别特别特别的精明！
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出嫁后，略微帮衬娘家都会被说三道四，在夫家难做人。结果周白可倒好，她不但光明正大的帮衬她娘家，她还能让姜西给她娘家父母买房？
这是何等的能耐？！
周白这功力，简直是妲己再世！姜西就是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商纣王。看着被周白治的死死的姜西，众人看周白的目光，那是羡慕嫉妒都有。
周白这个命，真的是好的过分！这回不止是刚结婚的小媳妇，还有没结婚的大姑娘，那些结婚多年的大婶子，看着周白，心里也酸的不行。
多年媳妇熬成婆，谁不是从小媳妇一步一步熬过来，才在夫家掌握话语权的？结果周白可到好，人家一步到位，就没有那个熬的过程。人家嫁人了，就在婆家说一不二。姜西和姜西的父母，都对周白千依百顺，没有一丝的不恭敬。
这真的是很难让人不酸啊！
同样生而为人，为啥周白就能这么幸运的遇上姜西？她们到底比周白差哪里呀？一众女人，看着周白的眼神特别的复杂。怎么也想不通。
那些看周白漂亮，对姜西羡慕嫉妒的男同志们，经过了这事之后，大家却都不羡慕姜西了。周白这样的漂亮媳妇，好是好，但他们真消受不起！
一千五百快的房子啊！姜西说送就送了，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简直听的人血压不断升高，怎么都不能接受！
一众男同志，对姜西都特别的同情，觉得他娶了一个会吸血的毒蜘蛛。果然呐，漂亮的女人不好惹，他们还是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好好的跟家里的糟糠妻过日子吧。
纺织厂的人感慨万千，忍不住要用奇奇怪怪的目光，去打量周白和姜西很久很久。看的人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盯着周白和姜西看，周白和姜西两个被看的，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日子是自己过的，各种的酸甜苦辣，别人不能替周白她们尝，那周白和姜西干嘛要在意别人？
周白和姜西脸皮够厚，丝毫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们，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他们的日子，和以前一样，照样过得风生水起。众人盯着周白和姜西看久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周白和姜西依旧不尴尬，姜美丽和姜富贵也不在意，显得他们这些说闲话、看热闹的人，好像丑陋的小丑似的，有些丢人。没人愿意当小丑，独角戏唱起来也没意思。周白和姜西不搭理他们，众人也就识趣的，神色讪讪的闭嘴。不再看周白家的热闹。
外边的人都闭嘴了。赵素芬趁姜西他们不在家，把周白拉到她的房间里，忧心忡忡的跟周白说悄悄话：“闺女，你给我们买房这事，姑爷他真的没意见吗？”
说起这事，赵素芬现在还忍不住，想狠狠地数落周白想一出是一出。
“你说你这孩子，你们花一千五买房已经够高调了，你居然还跟外人说，你买房是给我和你爸住的。这不是给外人递话柄，让他们看你热闹、说你闲话吗？”
“你呀，不知道跟你说多少回了，我和你爸有你哥他们照顾，我们养老的事情用不上你操心，你怎么就不听呢？买房这事，真是你和姜西商量好的啊？”
这也不怪赵素芬这么忧心。
当初梁秀为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存折，闹的周家不得安宁。最后梁秀为了钱，抛夫弃子。可见这一千五百块的威力。今天周白让姜西拿一千五百块钱给周家买房子，赵素芬真是越想越怕，真怕姜西心里不愿意，却碍于周白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不得不勉强同意。
如果这事姜西不是心甘情愿的，那以后周白和姜西感情淡了，姜西翻起旧账来，周白不是要吃大亏？赵素芬越想越忧心，她点着周白的额头，一下比一下重，恨不得点开周白的脑子，让周白安生点、听话点。
赵素芬：“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你这丫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要不是看你快生了的份上，不能折腾，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素芬故作凶狠，周白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素芬这是担心周白，是为周白好。所以周白笑眯眯的，小猫似的蹭了蹭赵素芬的手心，一点儿不怕赵素芬生气，理直气壮的跟赵素芬撒娇说：“妈，你放心吧。这事姜西他是一百二十个同意的。”
“我刚嫁给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要给你们买房子的事情，那时候他就同意了。这一年多我家为了买房子，一直在攒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卖房子的，我们怎么可能错过？妈，房子给你们住，姜西他一点儿意见没有。不但没有，他还琢磨着给你们找工作，让你们在城里安家落户呢。”
“就是我爸这村支书当的起劲儿，死活不来城里。不然姜西早给你们安顿好了。”
周白的话，惹得赵素芬又是一阵狂点周白的额头。“你还说你爸，我就是看出了你的小心思，才让你爸老老实实的在乡下呆着，不要到城里来给你添麻烦的，结果你倒好，我越帮你，你越作妖。”
作妖这话周白不爱听，她皱巴着脸，小声又坚定的地跟赵素芬嘀咕：“我这干的可是正经事，怎么能算作妖呢？”
“妈，我知道你是怕我和姜西因为钱的事情闹别扭，影响夫妻感情。但这真没事。家里的钱，是我和姜西两个人赚的，姜西供姜甜读书我没意见，我花点钱孝敬你们，姜西当然也没意见。妈，我和姜西两个都不是废物，今天我们能花一千五买房子，以后我们就有本事赚回来一万五。你真不用为这事担心。”
周白越说越郑重，怕赵素芬不信周白和姜西家底厚，周白还拿出了她家的存折给赵素芬看。
周白：“你瞧，这一千五只是这里的四分之一。少了一千五，我们还有四千五。妈，你就放心吧，你闺女的日子，是真的很好很好。以前我说了要买大房子，接你和我爸来城里享福不是开玩笑的。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就安安心心的住着吧。等我生了，你把我爸也叫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聚一聚。”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周白的日子过的好。赵素芬不瞎，她当然知道周白现在不差钱。但周白有钱，跟姜西愿意给周家花钱是两码事。周白给娘家买房这事，赵素芬怎么看都不稳当。最后还是姜西看周白说服不了赵素芬，他主动出马去跟赵素芬保证，赵素芬才略微放心。
姜西说的真诚，赵素芬也看出了姜西的真心。但赵素芬谨慎惯了。她虽然放心了一些，同意了以后和周麻子一起来这里住。但她却不要周白把这房子转移到她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