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暮色
=====================
警/局头一阵安静。
常予抱住周致寒腰才发现自又做了什么, 可松手也不,不松手也不。
她手指僵硬,感受着周致寒越越快心跳声。
周致寒闭了闭眼睛, 咬住牙齿低声说:“等会儿再收拾你。”
撂下狠话,周致寒右手背到身后捏住常予手腕, 然后顺着拉住她手握在手心,将人扯到自身边站好。调整好呼吸, 抬起眼才去看另外几个人。
常睿直直盯着周致寒, 冷不丁吐出一句:“你谁?”
“你管。”周致寒被方才常予那突兀动作,弄得浑身躁气沉沉,抿着唇角回怼他, “一个女人能把你打成这样。”
常睿被噎住:“……”
做笔录小警/察敲敲桌面:“别聊了, 赶紧先做笔录成吗?”
常睿轻哼一声, 按着额角伤势说:“这伤不已经构成犯罪了,要让她坐牢。”
“闭嘴!”小警/察瞪他一眼,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
方才从上警/车开始,常睿就不停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反倒伤人常予,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也不吭声,就盯着地面看。
宋意风已经叫人将夜宴那边监控调了出。
眼下常予手机响个不停。
周致寒拧着眉毛看她一眼, 常予乖乖将手机交出去。
微信聊天框内, 宋意风还在没完没了发消息。
宋狗:【/视频】
宋狗:【/视频】
宋狗:【说大姐你怎么闹到警/局去了】
宋狗:【下手也没个轻重】
周致寒只随意扫了两眼, 点开屏幕看眼视频画面,淡声道:“夜宴那边监控们已经调出了, 他先动手,们这边只正当防卫。”
说着, 一边将手机递过去。
小警/察将信将疑看过,对上常睿左右闪躲目光:“你还个男人呢,怎么说谎呢。”
低头看着方才常睿所说,皱皱眉:“还说人家姑娘先动手,真……”
视频正好放到常睿伸手去捏常予脖子那点,音筒声音嘈杂,常予嘴角动了动,本想说点什么。周致寒察觉到,偏过脑袋,冷冷淡淡一个眼神看过去,常予忍气吞声闭上嘴。
从警局出,常予跟在周致寒身后。
车门打开,常予钻进去。
周致寒没急着发动车,靠在座椅上,微微仰起头盯着窗户外。
大抵发觉周致寒今夜有些不大对劲,常予低声问:“你不高兴吗?”
周致寒回神,坐直身子转过头看她:“有没有受伤?”
常予摇头。
得到她回应,周致寒嗯了声,不再说什么,开车朝驶离。
一直到回家,常予提心吊胆。
她也不知道自怕个什么劲儿,但就自从在警/局开始,她看见周致寒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眼神难掩怒火,却又带着刚刚消散担心。
好像心面多了点什么。
曾经空落落位置,不知不觉间,似乎在慢慢填满。
单手支着个下巴,抿着唇角从车窗往出看。
苏凡出现,让她回想到当年往事。
而常睿突如其,叫她隐忍不下动了手,虽说进了警/局,但到底也他自作自受,忍耐多年,总归不愿这么一直忍下去。
眼下心情终于好了些。
常予眉眼稍弯,唇角浅浅翘起一丝弧度。
途径周氏,周致寒将车停在公司门口。
他侧眸看向淡笑依旧常予,心中仍然觉得后怕,那个男人但凡动起手,后果如何,简直不堪回想。
可偏生这人,现在似乎高兴得很。
周致寒莫名起了火,伸手一把掐住她手腕往自这边拉。
一个不留心,常予整个人往后仰,她瞪大眼睛撑着副驾驶座椅面,满脸惊恐。
常予吓得话说不利索:“……你干嘛?”
“很高兴?”周致寒抬手解开她安全带,将人又往自身边拉了拉,环住她肩膀,沉声问:“你能不能不要让担心?”
常予安静下:“今天对不起,冲动了。”
周致寒叹气,闻着她发梢淡淡馨香:“每天要想怎么追你,难道以后还要操心,你人身安全吗?”
“今天那几个人,个个比你高,要动起手,吃亏人你。”
常予劲抿抿唇,坦然地捏住他指尖:“考虑欠佳,你别生气。”
周致寒神色微顿,反握回去她手,倒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公司楼下,常予便跟着周致寒一起上楼。
工作日且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厅内工作人员很多,常予又跟在周致寒身边,必定惹人注目。
刚进电梯,常予打趣般说:“上次时候,这些人还不这种眼神看。”
“嗯?”周致寒按下电梯按钮,问她:“什么眼神?”
常予单手撑着扶手:“毕竟你可Polaris所有女性梦中情人啊。”
周致寒无奈失笑:“你这个小脑袋想什么呢。”
电梯很快就到,周致寒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便先回办公室,常予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出厕所门,她看见一个身形瘦小女人朝她走过,那人低着脑袋,看不见脸。
常予只当公司员工,倒也没在意。
谁知那人快要到她跟前时,不只没捏紧还怎么,怀纸张跌落一地。
常予脚步一顿,缓缓弯腰帮着给她捡起。
目光不经意扫过纸张上东西,常予眨眨眼,全设计稿件。
常予直起身子递还给她,年轻女人望着她一笑:“谢谢。”
“不客气。”常予点点头。
见她没什么再说,常予抬脚绕过她,直直朝周致寒办公室走去。
南星回过头,看着常予背影。
长得真好看。
跟周致寒,这才郎才女貌。
想起公司传言,南星抿紧唇角,进了电梯。
-
常睿这事情,一直没见常家那边人找事,常予本以为就这么翻篇。可谁知,刚过月中旬,不知道怎么还被卢颖知道了。
这天她刚画完展稿,就接到沈黎电话。
常予边喝水边接通电话:“有事?”
“前几天听说,你进警/局了?怎么回事啊?”沈黎语气听起极度谨小慎微,可偏偏就这样,常予心愈发不舒坦。
因为她好像觉得,一直活到二五岁,她才被自父母所在意。
过去那些年,她不被人期许。
常予握着杯子手缓缓放在洗理台上,她轻声说:“这个啊,把常睿打了。”
“你——”沈黎想要训斥话戛然而止,紧接着转换了语气:“你这孩子也真,他到底也你哥哥。”
常予:“哪个哥哥说话时候,会往人心窝子戳呢?”
这话把沈黎问住,她声音停顿下。
常予接着笑:“今晚过,有点事情跟你们说。”
这常予离开多年后,一次要回常家,沈黎也激动:“那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常予松开杯子:“不用了。”
-
晚上七点。
常予开车到了常家别墅外。
夜色渐深,这黄金地界海豚湾,住进非富即贵,常予垂眸慢悠悠踢着路边掉落树叶往前走,还没走到几步,手机在手心头聒噪地震动起。
周致寒。
她滑开接通:“你怎么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还有汽车鸣笛声,周致寒声音隔着电流,实在温柔,他笑着说:“宋意风回了,你知道吗?”
常予:“他没给说呢。”
“周四晚上有个生日聚会,朋友,宋意风也去,你去吗?”周致寒切入主题。
常予停下脚步,语气有些奇怪:“又不认识,就不去了吧。”
周致寒低声笑:“那行。”
两人沉默一阵,常予倏地开口:“常家了。”
周致寒笑意渐隐,皱眉沉思片刻,沉声问:“你大伯母又找你事了?”
“没,离开这么多年,今天就当告个别,以后就也跟常家没什么关系了,免得天两头找麻烦。”常予站在树边,手指抚着树皮纹理,“烦烦死了。”
周致寒应声:“那你要有事情,就给打电话。”
常予:“好。”
挂断电话,常予深深吐出口气,眼角被风吹得有些干涩,抠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像在纾解心中某些难以释怀东西。
走上熟悉小路,没几步,就到了常家大门外。
常予按响门铃,阿姨前给她开门,寒暄两句,带着她进了客厅。
客厅杂七杂八坐着一堆亲戚,常予陌生打量一圈,而后将目光落在沙发中央女人身上。
沈黎似乎也察觉到了常予眼神,试图朝她看过去,谁料视线在空中相撞不足一秒,常予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常见林也在。
他捏捏沈黎肩膀,起身看着常予:“等你很久了,回就好。”
常予手中还攥着车钥匙,四处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收回:“今天拿东西。”
“呵。”坐在沈黎边上卢颖笑奚落,“这个家,有什么东西你。”
常予看着常见林重复:“回拿东西。”
被这样眼神看着,常见林莫名心中伸出一阵,有什么抓不住感觉。
他点点头:“好,你去拿吧,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们没有动过。”
常予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二楼。
她身后,还传卢颖尖酸话语:“说二哥,就你脾气太好,像她这种……”
话还没全部听完,常予已经“砰”一声关上门。
屋子仍旧高二那年,她离开前模样。
粉嫩嫩,面装饰摆设常宁亲手为她备置,如今看,过去记忆太好,衬眼下真无比荒凉。
抿抑制住泪腺,常予几步走到桌前,半蹲下身子,从桌左边靠墙小抽屉,翻出一枚五角星金质吊坠。
这个东西,常宁给她准备八岁生日礼物。
他怕到时候在国外念大学,赶不回,便提前准备好了礼物,藏在她卧室。若赶得回,那便额外惊喜,若赶不回,便由程宴告知她。
只可惜,他没有出国念大学,也没能赶上常予八岁。
攥着冰凉吊坠,常予有点想哭。
咬咬牙齿,将吊坠装进盒子。
转身出门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房间。
冬去春。
这,将会她再也不会回地方。
合上门,常予下了楼。
看着一屋子面色各异人,常予站定脚步。
“这最后一次,回常家。”常予面色淡然,眼神从震惊常见林转移到沈黎脸上,轻笑了一下,“以后跟常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常见林忽然站起:“小予,你这说什么话?”
一边卢颖似乎也被惊到,急急忙忙开口:“啊,小予啊,你这话可就说不对了,咱们好歹一家人……”
“一家人?”常予兀自嗤笑,指尖轻轻摩擦着,“在这个家,除了哥哥与小姑姑父,跟谁一家人?”
常予不在意面前人脸色,自顾自地说:“二五年对关心几乎为零次爸爸你吗?还从不给正眼妈妈?或者说,满腹心思大伯母?亦字行间直戳伤处堂哥常睿?”
“你们哪一个,像家人。”常予低声询问:“别家人,会在孩子受委屈时候,给一个拥抱和安慰,而呢,母爱?父爱?可从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
被这话直戳心口,屋子一片安静。
常予神情微微恍惚,嘴角挑着笑,讽刺般继续道:“ 还记得高一那年吗,期末考试,作文话题母爱。空着一张卷,宁愿排名大幅度下降,也没有写。”
“妈,您知道为什么吗?”
常予目光灼灼,沈黎唇角嗫嚅,不知该做何回应。
她笑容极淡,轻声说:“因为没有感受过母爱啊。”
沈黎后背一僵,而后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
常予看着她模样,却也不感觉到一丁点痛快:“常予,扪心自问,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事情,也从没有做过什么让你们厌烦事情。可就凭什么,凭什么不被你们喜欢,让你们这么讨厌。”
她眼神微暗,低声喃喃:“就这么不堪吗?”
常见林顾及不上沈黎情绪,眼下上前,伸手试图去握常予胳膊。她后退一步,抬起干净一双眼,常见林被看浑身发麻。
“不,小予,你听爸爸……”
常予伸手挡住他话:“已经迟了。”
“你想说话,五岁那年极度期盼,五岁那年,还有一丁点渴望,可如今二五岁了。”常予定定与常见林对视,“爸,发现其实不用那些,也可以长得很好。”
不知道别人情绪如何,常予反正觉得她现在,心情非常平和,说出口这些话,就像演戏般背好台词。没有提前彩排,可说出那瞬间,熟稔到让人心疼。
常予微微一笑:“言尽于此,先走了。”
“多谢你们生一次,至于养育之恩,等日到了地下,会亲口对哥哥说。”
常予往旁边错开一步,稍微欠了欠身,得体转身出门。
她刚离开,卢颖瞬间就忍不住了,低声安慰沈黎间隙还不忘刻薄两句:“就知道,这个小眼狼不什么好东西,瞧瞧她刚才说话……”
常见林看着常予挺直脊背,背影越越远,他心中某个无坚不摧地方,似乎已经开始崩塌。
无意识抬起手,手心蹭了蹭胸口。
-
常予刚绕过小路,还没走出常家大门,就看见周致寒靠在她车身上,低着脑袋吸烟。
他细长手指夹着烟,火星灭。
常予盯着周致寒侧影,眼眶酸胀,方才那丁点本可以抹灭委屈,此刻突然窜了出。
周致寒察觉到她视线,抬起眼看去。
常予静静地,他笑了笑,抬手招她过,夹着烟手准备从嘴撤下烟摁灭。
常予深深吐出口气,快步走到他跟前,神色不,低垂着眼睑从他黑色裤兜翻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微微抬眼,另一只手握住他手腕阻断他动作,踮起脚尖凑过去,与周致寒额头相抵,烟头相碰,点燃了常予这根。
周致寒本想说些什么,可他忽然看见,常予略微泛红眼圈。
到嘴话就这么咽下去,只能看着她后退一步,沉默抽完手烟。
待她掐灭烟头,周致寒才伸出手捧起常予脸,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底。
看着常予这般小可怜模样,心中怜惜。
周致寒温声说:“有什么一定要告诉。”
想了想他又接话:“虽然说不能分担你痛苦,但最起码让知道,小朋友,什么时候正在难过着。”
--------------------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订阅评论啊,明天抽空发红包。
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还是求个作收和预收吧~
爱你们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