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月的北京有了春色。
在实验室跟学姐学长们扎项目的时候, 宁知微拍了张窗外的绿色发给江岫白。
发送完毕后才想起来他那边是半夜。
江岫白却立即回了，回了张他抬眼就可以看见的纽约夜景。
宁知微：又熬夜了！还要不要命了！
江岫白：下个月比完赛会好一点。
宁知微：快睡！我会帮你把底层框架再梳理一遍，明天早上交给你检查。
江岫白：那我睡了。
宁知微：晚安。
江岫白：晚安。
像朋友也像战友一般的相处, 把他们两颗心拉得比从前还要近。
纽约时间早上七点, 江岫白拍了拍宁知微的微信头像。
宁知微秒回：在！江老师早！
江岫白被她的感叹号晃的头晕，打了视频过来, 接通后才问：“方便吗？”
宁知微仍泡在实验室，此时学姐学长们都去吃饭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十分方便。不过即便方便，他们俩也从来不说什么逾矩的话。
他们谈论的东西，百分之八十脱离不了比赛，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无非是简单分享一下彼此的生活。
江岫白测算宁知微的数据的时候, 宁知微去做自己的专业课作业了。两个人的视频就这样开着。
这一个多月以来，宁知微除了上课, 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跟江岫白的比赛项目上，她逐渐发现，跟着江岫白学到的东西比她课本上学来的要多多了。
就连专业课老师也夸她领悟力越来越强，认为她在这个学科上有极强的天赋。
宁知微很开心自己的成长。虽然她依旧不明确未来自己到底想从事什么领域，但是这个积累的过程让她感到踏实。
她想，努力认真总是有用的，付出的这些心血和收获的微小成就总会在未来带给她惊喜。
这段日子，在时差合适的时候, 他们总会这样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情。需要沟通的时候就说几句话, 不需沟通的时候, 安静地陪伴彼此。
有时候会听见对方的呼吸、对方喝水的声音、对方叹气、对方打电话、对方伸懒腰。
除了隔着一个手机, 宁知微偶尔会觉得他就在自己身边。
又一个北京夜晚、纽约的早晨。两个人开着视频，一个复习功课，准备迎接专业课测试，另一个在画图纸。
听见宁知微打了个哈欠后，江岫白说：“困了就睡吧。”
宁知微：“那我先去洗漱，待会儿聊十分钟我再睡。”
“行，我把时间留出来。”
宁知微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时，她的室友指了指她的视频，比了个嘘声。
她轻声问：“怎么了？”
室友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躲着点镜头，然后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江岫白跟他的partner争辩的声音，他用流利的英文说着——“是，她是介入的很晚，可是她聪明、能力强，很快就适应了我们的节奏，而且她足够严谨，上次你底层数据出错也是她发现的，那么小的细节，说不定评委老师都发现不了，可是她发现了，你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吃这碗饭的，至少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遇到在我们这个学科，比她更认真的女孩……”
他队友：“那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觉得她什么都好。在我看来，你的另一个老同学陶之然比她更有天赋。”
江岫白：“她跟陶之然各有各的优势。天赋固然重要，但努力更重要。她做出来的东西会让你信服。”
他队友：“好，我们不争了，现在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以后我们的比赛、项目，都得带她分一杯羹？”
江岫白：“如果她继续带给我帮助跟惊喜，我会一直选择让她跟我一起。你要相信我，她加入后，我们团队会扩大优势……”
他队友：“看不见的东西我不想提前去幻想。OK，我懂了。那也请你给我点时间，我要重新思考一下我们的合作关系。”
江岫白：“好。”
在江岫白转身看向电脑屏幕之前，宁知微跟室友放下耳机，躲到了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
她室友啧啧嘴：“可以啊大宁子，你这男朋友不仅帅、有能力，还这么袒护你。你说上辈子到底是烧过什么好香，这辈子菩萨派给你这么棒的男孩子做男朋友。”
被信任被肯定被袒护，宁知微当然很高兴，尤其是他队友那句“那是因为你喜欢她”……
可高兴之余，她开始忧心江岫白跟他队友的关系。
从前他们两个人合作，所得到的比赛奖金、项目报酬都是两人均分，现在加上了宁知微，按照江岫白的个性，肯定会多分她一份，那么他们原始的利益分配方式就得发生改变。
宁知微开始深思这个问题。
过了几分钟后，宁知微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坐回电脑前。
宁知微：“我好啦，你忙的怎么样了？”
江岫白喝了口咖啡，说：“我十点有课，跟你再聊五分钟就得出发了。”
宁知微：“那你收拾一下去上课吧，晚上见。”
视频结束后，宁知微的室友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宁知微摇了摇头，她得好好想想。
-
三月底，大学生科技竞赛在北京举行，陶之然随学校的比赛团队来华大交流，跟宁知微碰了一面。
寒假陶之然一家去澳洲过年，他们没能碰上。算起来，自高考后，他们快一年没有见过面了。
宁知微惊喜地发现陶之然长高了，变帅了。变得让她不好意思再像之前那样揉他的头了。
两人聊到江岫白，陶之然说：“这家伙很难搞的，从小到大，要不是我像舔狗一样粘着他，他八成不会搭理我，他很难跟人交心的。”
宁知微问：“那他现在的队友呢？跟他关系怎么样？”
陶之然摊手：“这个人对他真的不错，他们俩也很默契。你知道的，他脾气其实不太好，一遇到专业上的东西就特别较真，我觉得大多数时候都需要对方包容他。”
宁知微懂了。他在异国他乡，能遇到知己，很是难得。
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比她小两岁的陶之然的头：“可以啊小桃子，现在能说会道的！”
陶之然：“别搞我！”
期中测试，宁知微各项必修课都是高分飘过，但体育挂了。
她心生一计。对江岫白提出自己想先退出他的团队。
江岫白：“为什么？”
宁知微：“我每天泡在实验室，没有机会运动，现在身体不好，体育课也挂科了。”
“身体怎么了？去医院检查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所以想先偷个懒。”
江岫白半天没说话。
宁知微：“我会继续帮你做数据跟算法测试的，只是团队成员这么重要的角色，我就不接着扮演了。我每次做完数据，你还得翻译，挺麻烦的。等我英语再提升一段时间，再跟着你混也不迟呐。江岫白，你好好往前冲，我来做你的后盾。”
江岫白被她最后这句话触动，语气缓下来，说：“我想跟你一起往前走。你在跟不在，区别还挺大的。”
宁知微从前不知道他这个人这么会讲话，最近讲的好多话都让她感动，甚至让她有立刻飞往他身边的冲动。
她鼓了鼓脸，说：“未来那么长，怕什么。”
“嗯。”
宁知微想了想，问他：“以后你会回来吗？不管是本科毕业还是研究生毕业后。”
她指的是他回祖国来发展。
“当然。”
“那就好啦。我等你哦。”
这天宁知微在实验室看着一张竞赛海报出神，学长问：“我觉得你们家大神这次夺冠的可能性非常大，你干嘛不跟着他继续往前冲？”
宁知微淡笑道：“我介入的时候，他们早就搭好了框架，我不是核心成员，就不去分这份奖赏了吧。能跟他们学到东西就已经很好了。”
她更不想因为她，让江岫白失去一个优秀的队友。
学长指了指海报：“动心了吗？”
宁知微点头：“嗯，想试试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
“那就冲！不沾你大神男朋友的光，自己冲！”
“好！”
以前宁知微觉得江岫白是自己向上的动力，现在，她爱上了努力的自己。
她再也不会不自信。
-
这晚，金雨菱订了票，拉着宁知微去后海某livehouse看“栎”的演出。
金雨菱：“自从你不跟着江少忙事业后，我总算能约到你了。”
宁知微翻白眼：“男朋友不比朋友香？”
金雨菱知道她说的是反话，捏捏她的脸：“我知道我热恋那会儿是挺重色轻友的，不过你这俩月也挺重色轻友的，咱们就算是扯平了呗。”
“大姐，我那是在学习，学习！你懂吗？”宁知微大手一挥，“算了，马上就又不能陪你玩儿了，今天咱们就别争了。”
“你又准备干嘛？”
宁知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拍了下金雨菱的双肩：“金子，我想参加今年的物理实验竞赛。”
“好事啊。”
“嗯，这个比赛是两人组队，我得先找到partner，然后再通过校内选拔，再然后……”
“打住啊，两人组队？你打算找谁？”
宁知微“嘿嘿”一笑：“你说呢！”
金雨菱疾步往前走，把宁知微抛在身后。
她懂了，宁知微想要她的男朋友许子珩！
两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演出开始了。
开场的乐队是在国内有一定有知名的老牌乐队，他们一登台，台下的摇滚迷们就疯了。
宁知微没经历过这种狂热的现场演出，只一心期盼着林隽登场。
她环顾四周，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人群里看见乐韵学姐的身影。
“栎”上场后，台下的乐迷们稍显平静。宁知微跟金雨菱大声替他们欢呼，可她们的声音终究太弱。
金雨菱叹气：“现在国内乐队太多了，老牌乐队跟北京本土的乐队占据了整个市场的半壁江山，外地年轻的乐队想冒出头，总是很难的。”
宁知微耳闻过林隽的家底，也了解做乐队的投入，想来他做音乐应该是有父母支持的。
金雨菱又说：“林隽学长应该很难，听说他爸不支持他玩音乐。”
宁知微抬眸注视台上爱摇滚乐的飞扬少年，一瞬间想起了跟他同样“离经叛道”的江岫白。
她暗暗说：“总会好起来的。”
散场时，金雨菱眼尖地在人群里看见了戴帽子跟墨镜的乐韵。
宁知微惊喜不已：“我就知道她会来的。”
两人在出口处堵住乐韵。
宁知微：“学姐，好巧啊。”
金雨菱：“寒假那次我们也看到你了哦。”
乐韵“嗐”了声，摘掉墨镜，耸耸肩：“当初分手时说好的，他以后的演出我还会来看。”
宁知微努努嘴：“既然这样，干嘛不和好呢。”
乐韵抿唇，揉了把宁知微的头，没说话。
这时乐韵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起来，随后往身后看。
宁知微跟金雨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站着的，正是林隽。
少年天然傲骨，皮相又精美，站在人群里，一眼便可以辨认。
林隽朝他们走了过来，把一张卡塞回乐韵的手里。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再维持不下去，也不能用你的钱。”
宁知微跟金雨菱知道这时候该回避了，悄悄隐身。
可她们还没走远，宁知微便听见乐韵说：“林隽你逞什么能？小江在美国冒险换来的钱，你可以接受，我的就不可以吗？”
林隽：“那是他投资……”
金雨菱也听见了，她诧异地看向宁知微：“小江？是江少？”
宁知微不确定林隽跟江岫白到底认不认识，但是听到“美国”两个字，他们认识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她说：“问问许子珩。”
自从宁知微跟江岫白的关系回到当初后，许子珩就不用避讳在她面前提江岫白。他道出两人是认识的，且关系还不错。
金雨菱蹙眉：“那冒险是什么意思？”
许子珩支支吾吾：“……那我就不知道了。”
宁知微急了：“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他什么事你不知道？是去赛车？还是……”
许子珩辩解：“那他喜欢你这事也没告诉我啊，否则我跟金子会眼看着你这么伤心？”
金雨菱：“那是你蠢。人家不说，你就认为不是！”
宁知微打断他们的争辩：“好了，许子珩你不说就算了，我有本事知道。”
最后辗转从蒙雪那儿得知，江岫白去年年底参加了某地下赛车比赛，赢得一笔高昂的奖金。
宁知微在网上查了些地下比赛的资料，看得心惊胆战。
江岫白参加的物理竞赛四月即将结束，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掰扯这件事，让他分心。
想来他这几个月准备比赛，应该也没空再去赛车。
对着月亮叹了口气后，她扭头也去准备自己的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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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华大的某物理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欢呼。
尽管他们庆贺是的一则美国高校的物理竞赛结果，但因为最终夺冠的人是一个叫江岫白的中国少年，他们依旧振奋不已。
宁知微的学姐拍了下她的头：“眼光不错，找到一个天才当男朋友。”
“还不是男朋友呢。”她脸上却笑着。
不过那一天也不远了。她想。
晚上两个人视频，宁知微当面又祝贺了江岫白一遍。
“与有荣焉。”她说。
江岫白遗憾地说：“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他遗憾没能在奖杯上加上她的名字。
宁知微挥挥手：“没关系啦，你赢就是我赢。何况我马上也要做leader了。”
江岫白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问：“准备参加夏天那场竞赛了吗？”
“对！”
“不带我一起玩儿吗？”江岫白笑。
宁知微摇了摇食指：“No！”
“好，提前祝你凯旋。有需要你吱个声就行。”
“好嘞！”
过了许久，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散乱。
宁知微侧头看向北京的夜，听见少年骤然出声：“宁知微，我想你了。”
我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