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聊事情的时候, 因为需要不停地翻看资料，两个人靠的很近。
有好几次，宁知微觉得江岫白的呼吸已经快要融进她自己的了, 心脏像是一下一下往棉花糖里撞击。
可这家伙偏偏专注的要命, 他认真的时候会轻蹙眉心，她知道, 这种时候，他一定是没有任何杂念的。
但江岫白只是装作没有杂念, 有一个瞬间, 他一偏头，看见她出神了。
女孩看着他的下颌线，眼底散漫出一种克制但容易捕捉的春光。
他想起傍晚时去偷看她睡觉，她的嘴唇微微翘着，睫毛又密又翘, 他当时看她的目光大抵也是这样。
大概有那么一秒钟，他想过, 要不要做点什么，凑近她，亲她的脸颊，或者捏一下她秀气的鼻尖，成全了她内心的这点旖旎的小心思。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理智冲散。他说过要她好好考虑。那么在她考虑清楚之前，他该给她空间，也让事情的进展维持应有的秩序。
直到聊完比赛项目进程，宁知微也没回答江岫白, 明早她去还是不去。
她自然而然地起身："不早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岫白弯腰整理着资料, 问："东西不吃了？"
她早已饿过头, 说："太晚了，不吃了，你吃呗。"
"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江岫白站直身体，见她反应迟钝，抬手指了指餐盘，"如果你不吃，待会儿它们的命运就是被我扔掉。"
那也太浪费了……
且这些食物的价格并不便宜。
宁知微吸了口气，往餐桌那边走，"我吃。"
江岫白赶在她动口之前，把东西放进微波炉里，"吃冷的，想吃坏肚子吗？"
宁知微刚想说她的肠胃没有那么脆弱，江岫白随口一提："年前，我胃出了点儿问题，因为……饮食不当。"
他本想说长期饮食不当，但他不擅长卖惨，就隐去了。
宁知微心口扯了下，问："严重吗？现在好了吗？是不是总是不按时吃饭导致的？还是吃不惯西餐……"
见她喋喋不休地关心自己，说话时眉头皱巴巴的，是真紧张了，江岫白又一笔带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什么问题？胃溃疡？急性胃炎？还是胃出血？"
"你懂的还挺多。"江岫白笑。
宁知微瞧他这副态度，自觉自己关心过头了，反正他现在看起来身体还不错，她摆出一副"不问了"的态势，走过去把微波炉里的东西拿出来，开始填饱肚子。
她吃东西的时候，江岫白就坐在她对面喝水，双手捧着杯子，清凉的眼眸落在她的吃相上。
宁知微越吃越难以下咽，"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不能看？"
"……"隐隐的羞涩作祟，又不想承认，她摊手："付费观看。"
江岫白当即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
不是红包。因为红包的上限金额不够大气。
他转了666。
宁知微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中划过一个念头——还好不是520。
否则场面得多尴尬啊！
话说回来，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发520的地步吧……
她又开始乱想了。
总之这一整天很混乱。
是漫长而别扭的混乱。
-
走出江岫白的房间，宁知微迎面撞上苏煕哲。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是苏煕哲今天第二次撞见宁知微跟江岫白独处一室。
宁知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对苏煕哲说些什么。
苏煕哲先开了口，他笑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这么拘谨，你想做什么，跟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
“但是下午不是你想的那样。”宁知微咬了咬唇，“我不希望自己被误解。”
苏煕哲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分钟后，苏煕哲笑着问宁知微：“兔子，他回来后，你比之前开心点了吗？”
宁知微鼻头一酸。
她知道苏煕哲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一起长大，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如果没有江岫白，或许他们俩之间永远也不会有这么生疏跟尴尬的时刻。
苏煕哲未等宁知微答话，又道：“不管你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未来会发展到哪一步，只要你觉得开心，我都会打心底里祝福你。”
宁知微低下头，根本不敢看苏煕哲真挚的眼睛。她清楚自己亏欠了这个男孩什么，可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进去吧，我走啦。”苏煕哲揉了下宁知微的头发。
“苏煕哲。”宁知微抬起头，叫了他的名字一声。
“嗯，你说。”
宁知微揉了揉鼻尖，平静地看向苏煕哲的眼睛：“我不知道上帝让我遇到江岫白，到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我能够肯定，上帝让苏煕哲成为我的朋友，一定是我的幸运。未来我可能会是江岫白的女朋友，也可能不是，但我永远都会是苏煕哲的好朋友。”
苏煕哲阖了下眼皮：“这就够了。”
-
宁知微入睡前，金雨菱钻进她的房间。
宁知微看了看时间：“大姐，这么晚不去找你男人睡觉，跑来骚扰我干嘛？”
金雨菱抱着胳膊逼问她：“说吧，跟江少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宁知微翻了个白眼，想赶人，“你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那不然呢？”金雨菱摊手：“这可是我们这次集体旅行的重头戏。”
宁知微：“所以你策划这一切，是为了撮合我跟江岫白？”
“这下你明白姐妹的苦心了吧。”金雨菱往她的床上一躺，“兔子，你真以为我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儿啊？”
“……”
金雨菱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江少这个人吧，外冷内热，心思藏得深，所以你必须得跟他深入交流一下，让他破防，才能探得他的真心……”
“什么叫深入交流？”宁知微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顾名思义，深入交流就是用身体……”
“你闭嘴吧。”宁知微拿枕头蒙住金雨菱的头，“你平时重色轻友就算了，现在竟然跑来出这种馊主意……”
“开玩笑开玩笑。”金雨菱捏捏宁知微的脸蛋，“不过话说你们俩共处一室这么久，真的没发生点什么？”
“没。”
“那你们俩在房间里干嘛？”
“学习。”
“……”
宁知微趴在床上叹了口气：“难道我跟江岫白在一块儿，就非得谈情说爱？我在你们眼里，对他就那么痴情？”
“对啊。”
“……”
金雨菱捋了捋宁知微柔顺的头发，慈母般地语气说道：“兔子，让自己开心点吧，管他的呢。”
“怎样做才算开心？”
“跟他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他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宁知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金雨菱这句话，摇摇头：“不，我理解的开心，只有四个字可以达成，那就是他喜欢我。”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何况江少本来就对你很好。而且他这次回来，对你好像很不一样，今天早上在车上，他明显就是吃你跟苏煕哲的醋了。”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跟他爸爸的关系，他吃醋？不可能，他生气是因为我误会他了……”宁知微解释着，手在眼前一挥：“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你干嘛不自信呢？兔子，你哪里差了？为什么一面对江岫白，你就像只鸵鸟似的。”
“因为他亲口说过，他没对我动过心啊。”宁知微说这句话时，自嘲铺满了眼底，“就像他说的，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可这种感情远远达不到爱情。”
“友情也可以变成爱情啊。”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她想要的爱情，未必得一见钟情，但一定是炽热的、动着心的。就像她每一次看他时的眼睛，那一刻，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闪亮。
曾经，她也以为在他眼里看到了那样的光芒，可他亲口推翻了一切。于是，她告诉自己，他只是眼睛比旁人更懂得深情，可那份深情不是爱情。
金雨菱觉得宁知微骨子里是倔强的，认死理的，可她说服不了她这份倔强。
她刚想再开口劝她点什么，宁知微坐起身，对她说：“其实他跟我说，他想跟我试试。”
“……”金雨菱：“那还说个屁啊，直接上啊！恋爱谈起来啊！你这是得偿所愿了吗！”
宁知微没吱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金雨菱觉得自己比她还急。
宁知微正经道：“我想先好好学习。”
“大姐，咱现在上的是大学，大学！你快二十了！不是十七岁未成年了！咱也拥有不用再参加高考了！你想什么呢你！”
宁知微耸肩：“我想参加比赛，拿奖，拿国际大奖，变成更优秀的人……”
“你有病吧？”金雨菱不解：“这跟你谈不谈恋爱有关系吗？”
“有。”宁知微郑重地点一下头。
或许等她真正发光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目光才会跟她看他一样。
人为什么想变得更优秀？因为想获得喜欢的人的青眼。
宁知微也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到底正不正确，但她产生这个想法后，她的心态开始变得豁达。
金雨菱冥思苦想了好半天，大概明白了一点宁知微的意思，她问：“那你这恋爱到底谈不谈？”
宁知微努努嘴：“再说吧。”
-
宁知微定了五点半的闹钟。清晨闹钟响，她却死活起不来。
五点五十，江岫白从露台上翻过来，把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两人踏进温泉馆的时候，宁知微看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的。
江岫白把一对情侣号牌里粉色的那个递给她：“换好衣服在更衣室出口等我。”
宁知微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在他面前穿泳衣……
这家伙打着哈欠说：“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
宁知微走进更衣室，打开泳衣收纳袋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泳衣被掉了包。
她那保守款式的黑衣连体泳衣不翼而飞，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套奶黄色分体式纯.欲风泳衣……
好在，掉包的人还算有点良心，给她搭了件白纱罩衫。
掉包这事，江岫白做不出来。宁知微在脑海里把“金雨菱”三个字撕碎，咬着牙，换好这套装备，又在外头裹了件厚厚的浴巾。
整个场馆暖气十足，气温比炎夏还高。
江岫白只穿一条黑色紧身泳裤，浑身上下漂亮的肌肉线条再也无处藏匿。
他把浴巾搭在肩膀上，斜靠在门廊边，等待宁知微从更衣室里出来。
他料想，这姑娘八成会把自己包裹成粽子，里头也必定是一件市面上能找到的最保守的泳衣。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宁知微从里面出来了。看到她的那一眼，江岫白微微勾了下唇，他果然没猜错。
宁知微先是被江岫白男模一般的身材给震慑了一下，随后看见他打量自己的眼神，立刻就读懂了什么，为了掩饰紧张，她冷哼一声：“你肯定在笑我放不开。”
“那倒没。”江岫白的目光在她露出来的小腿上轻扫一下。
宁知微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什么？”
“不能看？又要收费？”江岫白打趣道。
“……”
“我没给你看？”江岫白说着话，把身上的浴巾拿了下来，逼近宁知微一步。
宁知微的脸顷刻间红透。他要是再靠近两公分，他白皙紧实的肌肤就会贴上她的鼻尖。
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副让无数女生垂涎三尺的完美男性躯体。
“都说了，你不亏。”江岫白说完这句话后，抬脚先走。
宁知微在原地愣了下，好想追上去暴打这家伙。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属于他们的那一间情侣汤。
温泉池有三面被茂密的青竹围绕，开放的另一面，直面酒店外的青山绿水，私密性极强。
江岫白先踏进温热的泉水里，见宁知微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朝她抬一下下巴：“冷，快下来。”
山风拂面，的确很冷，宁知微心一横，快速扔了浴巾，进了温泉池。
江岫白错愕。纵使她动作再快，他还是看见了，她里头穿的并不是什么保守款连体泳衣，那分明是一套勾勒出少女曼妙身材的超性感泳衣。
热水裹身，驱走了寒意。宁知微只露出一颗头，跟江岫白保持着温泉池的最大距离。
江岫白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宁知微，见她浑身不自在，干脆直言：“我已经看到了。”
“……”宁知微心头一紧。
江岫白揉了揉鼻底：“等太阳升起，你藏也藏不住。”
“……”
“我也不亏。”他又无比惬意地说道。
啊啊啊啊……
宁知微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不是自己的心，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腿。
浑身灼热、难耐。
既然如此，她干脆从水里站起来几寸，迎上江岫白的目光，问：“江岫白，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江岫白本能地点一下头。
宁知微立刻冷下一张脸，扑了江岫白满脸的泉水。
“……”
等反应过来后，江岫白低声骂了句脏话。他完全是中了她的圈套。
他靠近宁知微，目光赤.裸地打量她的脸及脸部以下，“你身材很好，我绝不是今天才知道。”
“……”
“只是今天看得更透彻……”
他话音还未落，宁知微冷哼一声：“别解释了，承认自己肤浅不丢人。我看上你，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身材好？”
“那你现在愿意相信了？宁知微，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江岫白顺水推舟说出这句真心话。
一缕微光从山涧弥漫出来，暗色中铺开一层奇异暧昧的暖调。
宁知微甜甜地冲江岫白笑了一下：“相信啊，怎么不相信。毕竟我身材真的很好。”
“……”
他忽然烦躁至极。
原本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恐怕自此掰扯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