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宁知微活了十八年，从未如此“丢人”。
她的羞耻感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余静打电话给她，她的心情才从“丢脸”转移到紧张。
宁知微跟余静说她今晚还是留在培训机构写卷子，于是余静放学后特地去找她，结果她人不在。
余静在电话里发脾气：“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吗？”
宁知微知道自己撒谎不对，连连跟妈妈道歉，“对不起，其实我是想去染头发，可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撒谎。”
“染头发？”
“嗯，我想染一个喜欢的颜色。”
余静听见女儿要染发，瞬间炸了，音调都提高了三倍：“宁知微，现在是你爱美的时候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想去取悦男生？还是被你那个整天只知道花痴的好朋友带歪了？”
“妈你有必要这样揣测我吗？难道我没有决定自己头发颜色的权利吗？”
余静安静了片刻，忽然长长的“哦”了一声，说：“你身边的朋友就金雨菱喜欢打扮，你肯定是被金雨菱带坏了，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跟她一起玩！”
宁知微下意识捂住了听筒，但余静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一旁的金雨菱还是听见了余静的这句话。
挂电话后，宁知微十分抱歉地看着金雨菱：“金子，对不起。”
金雨菱没所谓地耸耸肩膀：“没事哒，余老师这人嘴毒心软，我不走心。”
宁知微带着苦笑抱住金雨菱：“谢谢，你是我认识的最善良最豁达的人。”
飞哥听见了余静在电话里的咆哮，兀自摇摇头。
这样的妈妈他也曾见识过一个。
是狄嘉的妈妈。
宁知微忽然毅然决然地说：“学长，我改主意了，我要把头发染成蓝色，就是出门会炸街的那种蓝。”
金雨菱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染成粉色，姐姐陪你炸。”
飞哥知道这俩小丫头是受“刺激”了，决定成全她们的一时“叛逆”。
他从柜子里翻出染发剂，说：“行，哥拿颜色最炸的给你们染。”
金雨菱问：“是上回江少他们舞台妆的那种吗？”
飞哥点头：“必须是啊。”
宁知微给余静发了条消息后，关了机，沉浸式享受飞哥给她染发。
两个小时后，她跟金雨菱顶着一蓝一粉两颗头互相嘲笑。
宁知微：“你好像颗桃子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雨菱：“你是海的女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又互相赞美。
宁知微：“你扎个双马尾会可爱的要死！”
金雨菱：“你把发尾烫卷，会是咱们一中最拽的姐！”
飞哥一听，帮宁知微把发尾吹卷。
宁知微立刻变身酷妹。
走出“飞驰”，宁知微整个人仿佛获得了新生，她终于完成了一项打破常规的事情。
即便寒风刺面，她心里也是暖的。
“宁知微。”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声音飘进宁知微耳朵里。
金雨菱比她先看到蒙雪，“哇哦”一声，评价道：“真人真是漂亮哈。”
蒙雪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穿米色的大衣、黑色长靴，戴一顶白色的毛线帽，精致的像个公主。
宁知微走过去，客气地跟蒙雪打招呼：“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蒙雪淡笑一声：“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金雨菱听说过蒙雪追江岫白的事，在她跟宁知微之间嗅出点战火将燃的意味。
“等我？”宁知微莫名有点不安。
她知道蒙雪已经对自己起了敌意。
蒙雪：“谈谈？”
宁知微对金雨菱说：“你回飞哥那儿坐会儿，我等下去找你。”
蒙雪带宁知微走到转角一个僻静的地方。
宁知微问：“想谈什么？”
蒙雪开门见山：“你喜欢江岫白？”
宁知微微怔一下，反问：“你喜欢他多久了？”
蒙雪：“三年，从初三开始。他是我的全部动力，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宁知微鼓着脸，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蒙雪蹙眉。
宁知微：“我觉得你很勇敢。”
“……”
宁知微柔和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聊这些，可能是把我当成竞争对手了吧。但是真的没必要。你喜欢他，就大大方方去喜欢，跟我喜不喜欢他压根没关系。不过你要是只是把我当成同类，想找我聊一聊，纾解一下你喜欢他的这种情绪，那我欢迎。”
蒙雪没想到她口才这么好，冷声笑笑：“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宁知微也笑：“是不可以吗？”
“……”
宁知微叹了口气：“行啦，咱们俩就别在这里说绕口令了，冷死了。”
蒙雪冷哼：“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从早上换座位到中午一起吃饭，再到看见江岫白放学陪她来染头发，蒙雪实在想不通，从不跟女生打交道的他，怎么会对一个女生言听计从。
“我可没这个本事。”宁知微转移话题问蒙雪：“你觉得我的新发色好看吗？”
蒙雪冷着脸：“好难看。”
“切~”宁知微才无所谓别人的评价。
纹身哥突然带着朋友出现在转角，“哟，染头发了啊。”
宁知微下意识把蒙雪护在身后。
纹身哥一看蒙雪也在，贼兮兮地看着她：“啧啧，好久不见啊，追到江岫白那个小混蛋没？”
蒙雪：“闭嘴吧你。”
“我看你是想死！”纹身哥发飙了，做出一个想打人的姿势。
宁知微眼疾手快，拉着蒙雪往监控下站了站，又大声朝“飞驰”方向喊：“飞哥救命啊！”
纹身哥收回手，手指指着宁知微的鼻子：“行，你行！”
自己气得不行。
蒙雪哼笑：“打不过江岫白，就想对女生下手？真够没品的。”
“……”纹身哥差点心梗，捂住心口，为了找回面子，指着蒙雪的腿：“瞧你瘦的跟竹竿似的，江岫白能喜欢你就有鬼。”
蒙雪：“……”
纹身哥又看向宁知微：“你头发丑死了！”
宁知微听得“噗嗤”一笑，“你也太幼稚了吧，小学鸡骂街似的。”
纹身哥：“……”
飞哥闻声跟金雨菱赶过来，扔了颗酸橘子进纹身哥的怀里：“快滚，打不过阿岫就打不过呗，又不丢人，别一天到晚来找茬。”
纹身哥气急败坏地走了，走之前冲着宁知微跟蒙雪说：“老子记住你们俩了！”
蒙雪望天翻了个白眼，戳了下宁知微的胳膊，冷声提醒道：“下回别这么虎。”
说完忍不住笑了。
宁知微也笑了：“你不虎？”
她们相视一笑。
蒙雪忽然觉得，这女生的确有点子东西在身上。
-
回家之前，宁知微把头发藏进帽子里。
她骨子里还是怂，畏惧余静的霹雳战火。
她蹑手蹑脚地进家门，家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客厅地毯上有一些红酒印迹，茶几上却没有酒，也没有酒杯。
余静总是这样，偷偷喝酒，以为没人知道。
宁知微咬住唇，叫了一声“妈妈”。
余静疲惫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我管不了你们了，随便你们吧，你要是没吃饭，餐桌上有吃的，自己热热，要是已经吃了，就早点去睡觉。明天早上的早饭我不做了，你去外面吃吧。”
“妈你别这样。”宁知微知道余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往她卧室的方向走，“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门反锁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宁知微深深地叹了口气，站在门口，对余静说：“我跟你保证，开学模考，我一定考进年级前十，别生气了，好吗？”
余静没有吱声。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秒针转动的声响。
孤独、寂静。
这一夜，宁知微失眠了。
她爬起来，写了一封道歉信给余静。
隔天一早，她起床去上学时发现余静已经出门了。
她把信放在餐桌上，心空落落地出了门。
公交车站。
苏煕哲看见宁知微顶着一头蓝发，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宁知微摊手：“从小乖到大的宁知微竟然敢染头发了，还染这么刺激的颜色，很震惊对不对？”
“嗯。”
“好看吗？”宁知微挤出一个微笑。
苏煕哲认真地看着她说：“你白，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宁知微笑嘻嘻地对苏煕哲比了个大拇指：“有眼光。”
走到培训机构楼下，宁知微又偶遇江岫白母子。
大佬还是满脸的不耐烦，江亭姐姐依旧时髦又优雅。
江亭看见宁知微染了头发，夸赞她：“今天好酷啊。”
宁知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都没带伞的几人快步往楼里走。
江岫白烦躁地拦住江亭的路：“你就别进去了吧，天天盯着我，有意思吗？”
江亭止步，替江岫白理了理衣服领口：“那我放学来接你。”
“别来。”江岫白躲开。
江亭歪一下头：“我偏来。”
宁知微尴尬地对江亭吐了下舌头：“姐姐再见。”
江亭宠溺地拍了拍宁知微的头：“乖~”
三个人并肩往前走，宁知微走在中间，侧头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大佬，问：“我的新发色好看吗？”
江岫白随意看了眼，“掉色了。”
“哈？”宁知微一低头，雨水的浸染下，白色的羽绒服上真的粘上了蓝色染发剂。
这也太丢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