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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刀 第二十八章

作者:苏他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74 KB · 上传时间:2022-12-25

第二十八章

  靳凡刚打开门,电梯门也开了,穿着毛衣的男人,戴着围裙的女人一脸焦急地冲到门口,熟练地一人搀扶住老人一只胳膊,道歉:“我们老人得了痴呆,您见谅。”

  老人的唾沫都黏糊在脖子,手攥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轮廓上看里边装的应该是衣服。

  他不走,靳凡关门时还扑上去挡住门:“丫丫你洗衣服,爸爸给你晒嘛,爸爸不打牌了,你别到坡上去,会掉下去的,你就死了……”

  两人上来再拽老人,女人眼已经肿成核桃:“好好好,爸我们回家晒,我们不要一层一层打扰人家了。”

  老人甩开她的手:“你哪是丫丫,你是他二姨啊,二姨你家的鸡蛋现在多少钱一斤了啊。”

  女人抿着的嘴抖了抖,低头时自然抹去眼泪:“四块了……”

  男人也来拉他,互相拉扯中,他脚一别,咣一声摔倒了,继续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什么。

  林羌已经来到玄关,靠在入户柜前,透过靳凡握着门边形成的空隙看向地上的老人,他絮叨着尿了裤子,很快湿了他们门口地毯。

  男人和女人见状立刻呵斥他,又强行拽他,还不忘曲着腰跟靳凡、林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赔,我等下拿下去扔了,明天来给你们换一块新的……”

  她哭得话都说不清了,男人愁得眉头就没舒展过,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蹲下来,背对着老人,对女人说:“来你把爸搬我背上……”

  女人点头,却搬不动。

  靳凡上前帮了一把,男人和女人又一个劲儿鞠躬、点头、道谢。

  他们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靳凡家的门也关上了。

  客厅只开了灯带,似乎年代久远,堆了成山的蚊虫尸体,光弱得让老家具更显陈旧,仿若暌违了一个世纪。

  林羌走到茶几,低头看着曹荭送给她的香薰蜡烛。

  站在桌前的靳凡没等她问,给她找出一只打火机。她接过去,擦了火石七八遍,都打不着,抬头求助地看靳凡。

  靳凡把电视柜那束假花拆了,拿了一只到厨房,开火点着了,返回茶几递给她。

  烛体托着的小火苗扑扑烧着,至少茶几前这一块,突然明亮了。

  她手又在抖了,不自觉背到身后。

  靳凡走过去,坐在旁边,拉来她的双手,握住了。

  外头雪还在下,她想去看看,拉拉靳凡小指,装出懵懂、纯真。

  靳凡皱眉:“不要装。”

  “我想下楼看雪。”

  “太冷了。”

  “你搂着我。”

  “我也太冷了。”

  “那我搂着你呗。”

  “好。”

  两人出了门,林羌要到露天地,靳凡没松手,还把她的手揣到了自己大衣口袋:“就这儿,要不然就回去。”

  “什么人,我前男友从来依着我。”

  “所以是前男友。”

  “你意思是我贱得慌,就喜欢你这种耍横的?”

  靳凡给她重新压了棉线帽,围巾掖得更严实,看朝南倾斜的雪:“不是我喜欢你吗?”

  林羌一怔。

  这一无言历时有点久,林羌忽说:“你知道吗?也许有一天我会像那老人一样,口水胡流,甚至尿在地毯。”

  “可能有一天早上你醒来发现躺在你旁边的我已经硬了。”靳凡那么平静:“会不会害怕?”

  林羌摇头。

  “那你问我什么?你再疯,至少还呼吸,我还能看到你两只眼。”我每天都会感激。

  林羌站在他左边,仰头看雪光把他的侧脸一笔勾勒出来,真漂亮的线条,真喜欢这个人啊。

  靳凡扭头:“我在三院检验区外,已经看过你这病后期的样子。”

  那个坐在轮椅、胸怀奖章的老人,不管过去多么意气风发,今时今日都自以为沦为了子女的“累赘”。

  他突然弯了腰,迁就了比他矮的女孩子,看着她的眼睛。

  林羌跟他对视,想着他也许会说他不会介意,但好像不太像他,也许会说……

  “我愿意。”

  林羌的想法一瞬清空。她没想过是这句。

  靳凡不是温情的,林羌还没清醒,他又接了句:“还有问题吗?”

  林羌醒了过来,好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进行坦白局了:“你爸靳序知是我国驻利比亚大使馆的外交官。”

  靳凡反应平淡,只渐渐直起了身。

  “当年利比亚内战爆发,靳序知接受组织安排,统领撤侨行动。”林羌也很平淡:“我当年也参与了撤侨行动,我想,可能就是这一点,比起其他劝你治病的人,我被你关注更多。”

  林羌没告诉靳凡,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被戈彦选中雇佣。

  靳凡没透露过,他电脑那份林羌的简历更不会被她所知,却不惊讶她知晓这一点,她很聪明。

  林羌闭上眼,回忆靳凡素描本那张人像:“你素描本里有幅素描画了一个憨傻的兵,那兵是我,绘画者是你爸靳序知,他画完给我看过。”

  原来如此,泄密者竟然是那人像。靳凡明了。

  他不置可否,又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你前两天给我打十几通电话我没接,就是在烈士陵园。”

  “嗯,还有呢。”

  “他脾气很倔,但他是一个好人。”林羌抬起头来:“他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我们一直感到抱歉。他是为了我们,所以没回来。”

  当时群众里感染脑型登革热这种传染性病毒的很多,中利友好医院医护人员早没了影,本就稀薄的资源也被抢夺一空。昌盛公司跟项医疗队的水平仅限于换药、包扎,林羌这样的医学生就被迫担起大任。

  靳序知当时除了领导大局,就是在感染区当林羌的助理。

  林羌和一对到利比亚做药品生意的夫妻是抗疫主力,不仅要保住这些感染者的命,更要防止传染更多的人。

  援建工程的员工宿舍楼里,几百号人等待救援的十几个日夜里,大家每天吃喝少,睡得也少,好不容易睡了,外头炮火连天,鬼哭狼嚎。林羌和靳序知,加上几个年轻人,每天都要顶着日出出去找资源,她每次心里都打鼓,不怕偶然遇到的枪林弹雨,是对友好医院的那幕心有余悸。

  他们以为早早逃走的医护人员,其实是被暴力组织绑架,被逼着每天从尸体、伤者,甚至是活人身上摘取器官。

  大堂、走廊,堆积的残肢、肉泥已经发黑,发黄,腐烂的恶臭充斥在整个医院。当时她就站在二楼的台阶,突然感到瞳孔紧涩,随即而来的一阵反胃让她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器官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财富,这世上的人太多了,需要移植器官才能活命的人太多了,器官太值钱了。

  撤离利比亚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喜欢太明亮的灯,走在路上突然射来的远光灯总会引起她犯病。她也不喜欢血的味道,她见过它们最恐怖丑陋的样子,她似乎不能再只作为一个医生去看待它们。

  靳序知是一个细心的人,他担心林羌的精神状态,毕竟那时的她还很年轻,承受能力也许没那么强,就在她照顾感染者时给她画了张画。他说她五官长得标致,等回去了一定要把五官露出来,让它们见太阳。

  林羌不爱说话,他就总逗她乐,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他并不幽默,他给每个人讲的笑话都不好笑。

  他好像也不知道,他在短短几天暴瘦,嘴唇脸颊干裂却不出血,眼球突出,肤色发青,脖子上的挫伤也一直不好,比起他人,他更需要被关心。

  撤离当天,他从大部队中悄悄离开了,所有人都在因为可以回家而兴奋,谁也想不到这种时候他会离开,包括林羌。

  没有戏剧里煽情道别的场面,就这么悄悄跟他们分开了。

  林羌下飞机后才从两个年轻人嘴里知道,他们遇到两拨人火拼的那天早晨,几人被冲散,各自回了员工楼,其实并没有顺利逃脱,靳序知肩膀中弹了,但他没说。当时没有药品了,他不想引起恐慌,也做了打算,以为他能在帮助群众撤离后,退到前线外最近的阿布萨利姆市诊所。

  林羌在家等了两天,等到了他身亡的消息。

  想到这里,林羌眉心朝中迅速地聚拢一下,抿着唇吞了两口气压进嗓子,才又挤出一句:“没有公开。”

  搜索利比亚撤侨,没有伤亡,没有,伤亡。

  靳凡用拇指抹平了她隆起的眉头:“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林羌木然。

  靳凡早释怀了:“还有没有。”

  林羌低头,突然失声。

  “还有没有。”靳凡又问,还去寻她眼睛。

  林羌抬起眼皮正对他的双眼,再开口时似乎也已经释然:“有。”

  “什么?”

  林羌牵紧他的手:“你明天陪我去医院时能顺便做一个检查吗?”

  靳凡停顿一下,看她冻红的鼻尖,再看看没有停止趋势的暮雪,牵着她往楼门走。

  林羌被他牵着也不放弃询问:“能不能做。”

  “早预约了。”

  “早?”

  靳凡“嗯”了长长的一声,边回想边回答:“你说你胆小之后。后来有事耽搁,一直改期,前几天确定在你复查那天,去查一下。”

  林羌听着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会忍不住得向下撇,眼睛和鼻尖还很酸,明明心里热得像点了一把火。

  两人来到电梯门前,靳凡说:“不用纠结,要是你工作上遇到两难的事,应该也会这么选择。”

  他在后知后觉的安慰林羌因为想起靳序知而产生的伤怀。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入,林羌说:“不会,我特别自私,我只会考虑我自己。”

  靳凡点头:“非常好,千万记住。”

  到这一刻,沉重空气似乎已经离他们而去。

  林羌醒得最早,却没有起床,赖在被窝里。靳凡比她醒得晚点,洗完澡,做完饭,衣服也洗了,她还没起。

  她闻到饭香,起来了,洗澡洗漱,又回床上了,她说天太冷了。

  靳凡过来,还没叫她,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腕子,晃了晃,他正要掀开,她把他拽到床上翻身压住了。

  “起来!”

  林羌闭着眼:“你吵了我一早上。”

  “你要不起来看看现在几点?”

  林羌这个病有时有些症状会跟抑郁症类似,根本不是醒得最早,是一宿没睡,但她不想告诉他:“下午才去,着什么急?”

  “一宿不睡,你不饿?吃了再睡。”

  林羌睁开眼,仰起头。

  靳凡手撑着床,靠到床头,把她搂进怀里,闭眼,轻拍她的背,看起来要陪她再睡一觉。她却不困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他有悄悄去看过医生?

  不知道。但他似乎知道他的心衰到了什么阶段,也知道吃什么药,好像也有在按时吃药,状态比刚认识的时候好点。

  心衰不可逆但可控,等今天做完检查,看看各项指标,再针对性的中西医一起调理……

  不换心应该也是可以有十年的吧?

  两个人十年也够了吧,活太久有什么意思?

  她胡想着,靳凡捏了她后脖一下,她皱着眉仰头看他。

  “你又不困了?”

  他一说话,上下唇轻轻触碰,整齐又白的牙若隐若现,林羌皱着的眉突然就放松了,枕在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羊毛线毛衣被太阳晒过变得暖烘烘的洗衣剂花香:“昨晚你妹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他当时在补缝她的护膝,就摁了免提,林羌就盘腿坐在他旁边,择毛巾被上起的毛球。

  她还问他她厉不厉害,她说她从小衣服上的球都择得特别干净。

  “我忘了。”林羌说。

  “那我也忘了。”

  林羌看他要糊弄过去,尅了他的手一下:“戈昔璇说让你别同意她闺蜜的好友添加邀请。”

  “你这不是记得吗?”靳凡包住她的手。

  林羌抽回手来:“你跟她闺蜜之前熟吗?看起来还真是喜欢你。”

  “不认识。”

  “那还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最好是。”

  都沉默了,寂静蔓延。

  过了会儿,林羌说:“牙很整齐。”

  “还有呢?”

  “也很白。”

  “除了牙。”

  “长得帅吧?”

  “吧是什么?”

  “就是吧。”

  “你很肤浅。”

  “鼻梁也长得好,比手还好。”林羌嘘声。

  靳凡骂她:“不正经。”

  “还有,很想。”

  “想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想。”

  靳凡已经把她的手捂热乎了。

  林羌仰头:“你再问。”

  “问什么?”

  “我想活很久。”

  突然,林羌开始想要活很久。

  可是没运气的人许愿怎么能成功呢?就像是外敌来犯自爆弱点,给人专往弱点扎的机会。

  下午去医院,派出所电话正正好中午打来。

  警察说林羌涉嫌诈骗,传唤她前往癸县北关派出所,接受询问。

  靳凡站在林羌不远,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但似乎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计划。

  林羌也是这么回复的:“我下午要去医院。”

  “你知道拒绝传唤的后果吗?”

  “你说我诈骗有确切证据吗?你知道没有证据就传唤的后果吗?”

  “让你来就来!那么多废话!”

  “我下午在三院看病,你过来逮我吧,记得拿拘捕证,程序有一点偏差,我都会反告你们滥用职权。”林羌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突然态度转变:“有人到派出所报案,指名道姓说你诈骗,我们核实了些情况,你曾帮他开通爱心筹款,用来给他姥姥治病,现在这笔钱没有到他手上。”

  原来是她当街救过的那个老妇人的外孙,林羌可不管:“那应该去问平台。”

  她挂了电话,抬头对靳凡说:“可以走了。”

  靳凡什么也没问,牵住她出门,下楼,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她突然微笑,口吻轻松寻常:“我还以为会在北京待到做手术,看来得回癸县去等了。”

  靳凡发动了车:“明天再说。”

  他的意思是,就算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林羌也得先看病。

  “那是肯定。”林羌淡淡说。

  就这样,林羌拿着上次的检查结果请李擎主任看了看,听了他一些建议,预约了半个月后手术。

  靳凡做了检查,完成时天都黑了,门诊医生都下班了,他们也没挂急诊,就在大厅座椅,林羌给他看。

  广播还在头顶飘荡着,来往行人仍然匆忙,本来很严肃的看片,在靳凡问林羌怎么样的时候突然好笑。

  林羌抬起头,笑着说:“医者不自医,也很少给自己家里人医。”

  靳凡没问为什么,他的注意力在她后半句的“家里人”。

  “给别人治病我是客观角度,只需要用专业知识认真对待,给自己和家人治病,会受限于自己这些知识。脑子里东西太多就会有所顾虑。”

  林羌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看他几个结果,突然碎碎念,像是在给他解释,但声音未免太小:“蓝色就是损坏的心肌,显示还可以。EF值44,没有反应,体重很稳定。之前犯病又憋,又喘,又肿,坐着,坐一宿。”念着突然抬头:“但我跟你说不用老看这个射血分数的值,虽然正常50以下是心功能不全,可还是要看表现。”

  “我没有表现。”

  “你有在吃药吧?”林羌说:“我看见了,在抽屉里。吃药就是会减轻症状。地高辛先吃着吧不要停。今天晚了,明天回癸县之前,我带你去东直门找杨教授,一位治疗心衰的老专家,我们开点中药。”

  林羌整理着检查结果,又说:“还是保持少钠少水运动要适量。你是外伤导致的心脏损坏,没冠心病、大血管病这种原发病,可操性多。”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靳凡从她手里接过袋子,牵住她的手,两人朝外走去。

  久病成医,通过靳凡目前的病情,林羌不难知道,他虽不想活,却也没干什么致死的事。

  就是他在了解自己的病情后,会不自觉地规避加速死亡的行为。

  弗洛伊德提出过一个概念叫生本能,是一种人体对自己受到伤害时本能的保护。

  她淡淡一笑,挽住他的胳膊。

  靳凡扭头看她在笑,问:“怎么了?”

  林羌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感谢弗洛伊德。”

  靳凡换了话题:“想吃什么?”

  “我想下馆子。”

  “好。”

  雪后起了风,风一吹,树梢上的雪就飘摇到了发梢上。

  突然,她问:“等我把你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能不能给我?”

  幼稚的问题,靳凡可是会因为被问幼稚的问题骂街的,平和的是他的过去,而过去早过去了。

  可他还是陪她幼稚了:“干什么用。”

  林羌扭过脸,仰起头来:“我说‘家里人’三个字时你走神了。”

  “你看错了。”靳凡不承认。

  “我缺个老公。”

  靳凡一下失语。

  “你不问我干什么用吗,缺个老公,大哥要不要上岗?”

  靳凡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张他有时很难区分真假的脸。

  她非常漂亮,尤其这个时候。

  他突然伸手,托住她脖子带到面前,吻了。

  她确实能装会演,他总是怨,但从没厌倦,也总有瘾。他爱她,他要为她活很久。

  林羌带靳凡从专家那里抓了药就回癸县了,直奔北关派出所。

  靳凡没说管不管林羌的事,但他往那一坐,范森和刘广杰就都不敢出气了。这个林羌,竟然是他的人。难怪那么横。

  谢喜英的外孙程柒还在走廊,被铐在座椅,跟他一起被铐在那边的还有几个醉酒打架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们一宿聊了什么,这时的程柒已经改口了。

  范森习惯性一有报警就打电话叫来派出所问话,也许不合规矩,但一直是这样,没有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人敢不来。

  “靳哥你是……”刘广杰先开了口,不开不行了,范森眼色都要不避人了,这个尴尬的氛围总要打破。

  靳凡在看手机,腿上搁着林羌的包:“拎包的。”

  正在喝水的范森那一口差点没咽下去,还不如说是来砸场子的。

  范森跟刘广杰对视,最后刘广杰对林羌说:“我们到询问室跟程柒沟通?”

  改变态度主要源于程柒改口,而且他们确认捐款平台早已打款,是谢喜英子女昧下了,然后对阜定医院提出回家等死了。

  说白了就是习惯让他们先给林羌打了电话,结果林羌并无过错。

  现在就是要弄清楚,程柒为什么突然反咬林羌。

  林羌同意了:“好。”

  她起身后把手机也给了靳凡。

  靳凡仍坐着,伸手把她几根碎发别到耳后。

  范森和刘广杰又一番对视,这一次多了一个长吁一口气的动作。

  没什么不妥,只是他们畏惧,所以会感到恐惧。

  询问室里,程柒看到林羌就扭过脸。

  林羌坐到他对面,却错开一个位置,他喝酒了,一身酒气,她十分厌烦。

  范森和一个女警员进门后共同坐在林羌那一侧。

  女警员启唇想让她换到对面,接触到范森暗示的眼神,闭了嘴。

  程柒似乎很久没睡了,眼睛肿成沙包,胡子也明显的铺满下巴,衣服肩膀落了一层头皮屑,袖口和前襟沾了几滴油。

  他和林羌上次见面变化太大,那个腼腆却有是非观念的大学生好像被眼前这个杀死了。

  范森和女警常规问话,他都没回答,只好改问林羌,林羌把帮助他和他外婆申请爱心捐款前后一一说明,刚说到一半,程柒突然站起来,指着林羌,边说话边喷出口水:“如果不是你狗拿耗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捐款能拿,也根本不会让那住院医给我姥姥拔管子!”

  林羌早上接到曹荭来电,原来程柒已经去县医院闹过了,还站在综合楼的楼顶,要跳楼,但还算讲良心,没嚷嚷是医院怎么了他。

  他情绪激动,警察问不出话,就先静置了。

  林羌跟他一起被撂在了询问室,墙上监控探头的灯一直在闪烁。

  她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她知道他清楚这件事是他家人一手造成,其实谁都不怨,但价值观碎了,咆哮癫狂了。

  程柒吼了半天,哭起来,半副身子趴在桌上,祈求林羌:“你杀了我行不,我自己不敢……”

  林羌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他又哭又闹,低下的认知一点也不像是大学生。

  但他偏偏就是,尅着手背长出来的瘊子,尅不掉,用牙咬掉,血就这么流出来,滴在桌面,他用手抹,越抹越多,拿了桌上的红头纸,撕了几张来擦,擦着擦着咬着牙发疯:“操操操!妈的!”

  林羌想回去了,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好浪费时间。

  程柒却在这时平静下来,揪着手指,问她:“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羌看了他一阵,还是跟他说了话:“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习惯也没人惯着你,你要适应不了就找个没人地方一头撞死,反正推到太平间的车从来不少。”

  程柒愕然。

  林羌不喜欢给人上课,讨厌当老师,不管程柒想不想得通,她都离开了。不过出门就找了个律所,请了位律师,要把告谢喜英子女侵犯她名誉权。

  程柒以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不感兴趣,但不介意为他展示,这个世界不止一个模样。

  事情都办完,林羌坐在靳凡的车里,沉默不语。

  靳凡也不主动开启话题。

  还是林羌待够了,扭头跟他说:“为什么那俩警察那么怕你?”

  “我牛逼。”

  林羌皱眉,随即笑了:“傻逼。”

  靳凡一手牵她,一手发动了车。

  “去哪儿?”

  “车行。”

  车行小崽子们都在,打牌,喝酒,瞎扯淡,也有在干活的,但干会儿就腻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一切都没劲。

  小脏辫叼着烟,烦得慌:“凭什么你老有炸啊?是不捣鬼了?”

  “放你妈的屁!”蒜头扯脖子叫唤:“你这是输急眼了?怎么逮谁诬陷谁呢!”

  脱索从平板上方露出脸:“他最近水逆了。”

  小脏辫垂着眼、瘪着嘴、耷拉着脸,把牌一扔:“不玩儿了!”

  公主切哼笑,问小莺:“你是不是打他了?”

  小莺正在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刮花我的指甲怎么办?我肯定会把他脑袋拧下来的,那多不好。”

  “笑死。”阳光在旁鸡一样咯咯笑。

  仲川从工作间出来,看着他们几个干什么什么不行吃什么什么没够的德行,没忍住啧嘴:“等老大回来,你们那屁股都得焊上他的脚印。”

  “嘁,他已经不知道让谁勾走魂了,过年不发红包就算了,过年好都不发句,还他妈让我到嘴的大嫂飞了,没用的东西!”

  小脏辫骂骂咧咧,发泄郁闷有点不知死活。

  “你快了,我跟你说,自己找死可离我远一点,别溅我身血。”蒜头翻白眼。

  小脏辫可不觉得自己找死,伸直脖子,要跟他们理智地分析:“客观地说……”

  门从外打开了。

  所有人扭脖子看向门口。

  靳凡推门进来。

  他们呼吸一滞,尤其小脏辫,汗毛都竖起来了。

  靳凡的左手还在门外,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他并未停地把林羌牵进了大门。

  所有人,肃然起敬,站得笔直,罚站一般。

  “卧槽——”

  靳凡皱眉黑脸,跟原先没什么区别,他们也懒得看他,目光一致地汇聚到林羌脸上。

  竟是林羌!戈昔璇那丫头片子竟敢骗他们!

  “唔——”蒜头没忍住发出猴叫,被投以疑惑眼神后捂住嘴。

  公主切和小莺先跑上前,围住林羌。

  林羌见状,自知免不了要回答他们一些问题,松了靳凡的手。

  这个动作把小脏辫看爽了,他窜过去,想问靳凡,但靳凡凶,就试探着问了林羌:“啥情况!?”

  林羌有意逗他们,眉一挑:“拿下。”

  车行好久未见大事,他们互相攀比激动的反应,挤眉弄眼之后大着胆子看向靳凡。

  林羌已经在惯了,他依她,没扫兴:“就,被拿下了。”

  “牛——逼——啊——”异口同声。

  他们开始起哄,忽然冒出有好多问题,都希望林羌第一个答,摇着她的胳膊嚷嚷。

  吵吵闹闹,林羌却看靳凡。

  靳凡也看着她。

  墙上的表好像不走了,时间突然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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