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羌被冷风突袭,眼睛应激发涩流泪,一把头发张牙舞爪,却还是站足半分钟才关上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罚那一会儿站,好像就是忘了回。
站在玄关,看着桌上那袋外卖,可能窗户没关好,风雪溜达进来,吹得袋子拎手簌簌响。
她收回眼,拿瓶啤酒,开盖,转身靠在柜前,喝了小半瓶。
以前她做过选择,咖啡、酒、烟和命相比较,她会选哪个。
她这人挺惜命的,以为她能为了多活几天把这些东西戒了,后来发现这才是救命的东西。
手机响了,短信,她没理,等喝完酒,把酒瓶扔进垃圾桶,才拿起手机,简宋发来很长一段话——
林羌,你当然可以选择独自承受,但我也有做选择的机会。我可以依你,先回北京,但你别想替我做决定。未来这段时间,我只愿你别破罐子破摔,不止十年的,我可以做到。你不是说过?简医生全知全能、神通广大,怎么这时候不信我了?
我曾教给你,作为医生,要学会麻木,太重感情会让自己很疲惫,我们手里来去的生命不计其数,要投入精力,而不投入感情。我一直有为让自己更专业而麻木,可我并不能冷静地分析你的病情。
因为你不是我的病人,是我想花很久很久时间去照顾的人。
到我们这个年龄,爱这个字眼显得腻,我也说不出口,表忠心畅想未来更不擅长,我只能告诉你,简宋为人很较劲,从小时候抓阄抓到听诊器到现在,从未想过转行。别的选择也一样。
林羌看完,迟迟没点删除键。
把简宋推出去,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像他这样待她的人了,可人不能吃了吐,仰卧起坐算什么?
她轻轻闭上眼,删了。
再睁开眼,她踢掉拖鞋,侧躺到沙发,目视着前方失了神。
几个小崽子被扣在了派出所,车行冷清了,靳凡从收到配件快递,到调试安装,焊接、电钻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不断,在空荡的环境好像壮大了一倍,中间几度引起耳鸣。
仲川是后半夜回来的,刚送他在厂里打工的女朋友回宿舍。
铁门撕拉一声,仲川攥着一把烧烤和几罐子啤酒进门:“刘广杰明儿就把他们送回来了。”
仲川说着,冲着靳凡的方向举了下手里的串儿,然后放到长桌,回头叫人:“先吃点再忙活呗。”
靳凡没应声,大包做了收尾才放下工具,到桌前拿了啤酒。
仲川从他手里夺过来,给了他瓶豆奶:“别喝酒了吧,你这身子骨遭不住。”
靳凡又拿起一瓶,抠开拉环。
仲川拿他没辙,呼气,伸手拉来椅子,坐下,打开腿,斜靠椅背,喝了酒,说:“我看你抽屉没关好,药少了一半,是不是又犯了?”
靳凡闭上眼。
“现在夜深人静,你把身上的包袱卸一卸,咱俩像以前一样说会儿话行不?”仲川没等靳凡答应,已经感慨上了:“从前我不是你带的兵,离你八竿子远,但你从稳州出来我就跟你一块儿干,后来你的事也知道了七八成,咱俩一起吃肉,一起挨打,我真以为这是亲兄弟的标志。但你从来到癸县,管这车行的闲事,哄着一帮小孩儿过家家,我就不太懂你了。”
仲川猛喝一口酒:“原先你从容平和,现在别说他们,我都经常被你的脸色吓得不敢说话,咱俩好像从兄弟变成一种上下级的关系。”
他把喝完的易拉罐用力一捏,照着门一扔,哐当一声:“我今天借着酒劲说几句。你突然跟戈彦水火不容,又是烧她车库,又是破她财路,我可以不问,离开部队多年以后开始跟部队相关的人对着干,我也可以不问。我想知道,撇开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这句说完,他扭头看向靳凡,手拄着大腿,探着脖子:“是……你的身体不行了吗?”他双眼发涩:“是活不到之前预期的时间了?性情大变是不是这几把病导致的?”
靳凡放下啤酒:“你想多了。”
仲川不问了。
他这么封闭自己,还怎么问?
再耿耿于怀他越发凶的脸色,除了耿着又有什么解决办法?
已经这样相处这么久了,就这样处呗,干吗突然要问清楚?
问清楚也给他解决不了,不是吗?装什么逼?
仲川抓起一把串,报复性质地往嘴里填,好像胃满了,那些疑问就能从心里被挤出去一样。
靳凡喝完啤酒,拿上手机和外套,出了门,沿着这条暗道,走到光透进来的地方。
他站在路边的老树旁,点了一根烟。
抽到一半,忽然有种溺水的感觉,下意识认为是心脏,发现不是,那可能是情绪。
本来只要在装了起搏器后谨遵医嘱,就能活得挺好,稳到大几年不成问题,自从这两年开始折腾,以至于最后一次拿到诊断单,医生说他随时猝死,预期存活率就是泡影了。
仲川以为他是因为病情恶化,开始不管不顾。
其实是不管不顾,导致病情恶化。
说白了就是活腻歪了,不想活了。只是这样的话跟仲川说,比身不由己这种理由更令人不解,他不想解释更多,就不想说。
他把烟掐了,伸手拦了一辆车。
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
他才发现他没目的地,想要下车,司机又问:“去哪儿啊?”
他的手最终没伸出去:“城东芙蓉园,二期。”
司机上路,夜里畅通无阻,快要抵达时,他改了目的地:“西城首开十三号楼。”
司机从车前镜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好。”
九点,刘广杰租了辆商务,把小脏辫他们几人送回了车行。
仲川喝了半宿酒,没完全醒,眼皮发沉,脸也肿得厉害,双眼成了两条缝,捏着脖子看向他们。
几个小崽子鼻青脸肿,刘广杰走在最后,垂着脑袋很心虚。
他捏捏眉心,歪着头看走在最后边的刘广杰:“哟,刘队,你亲自送过来,那多不合适啊。”
刘广杰抬头时,一脸假笑,汗顺着褶子流下来,滴在衣领:“也没什么事,就送他们一趟,那个。
“之前有点误会,闹了点小摩擦。
“这样,你们是上医院还是想上哪儿消遣,我们给你们报。
“咱们就大事化小,行吧?
“麻烦你跟那靳凡说一声,甭管什么我们都报。”
他把一段话分成几句说,磕磕巴巴,有轻有重,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头仰得太高,从没点头哈腰过,可不熟练。
仲川笑了一声:“嚯,那你们这钱从哪儿出,你们系统里边还给报这个呢?不是小金库吧?”
刘广杰咧开嘴,比哭难看:“呵,肯定能出这钱,哪儿出你就别管了,就麻烦你就跟靳凡说一声,那边的人抽空见见。”
小脏辫他们憋了一肚子火,酝酿了一路怎么发作,刘广杰这副丑恶嘴脸刚发挥到三成,他们就忍不下去了,转身扫腿把他踢个跟头,骂着街挥拳头、上脚一顿猛踩。
仲川冷眼旁观,待他们过瘾了,刘广杰也被打得不轻,鼻青脸肿的程度不比几个小辈儿轻,制止了:“行了行了,多大了还过家家。”
蒜头最后啐口唾沫在刘广杰脸上:“你下回再把屎蹭到我们身上,我们再好好给你洗洗那张喷粪的屁股嘴!”
“滚!”公主切最后骂。
刘广杰爬起来,双脚打轮,溜得甭提多快了。
可是发泄完的几个小朋友也没因出了一口气就开心起来,跟平常有块糖就嘻嘻哈哈乐半天的样子相差甚远。
仲川到旁边洗手池洗了把脸,边擦边走向几个蔫头耷脑的小崽子跟前:“挨打是委屈,那不是让你们玩儿去吗?还不会狠狠宰他们一笔啊。你们不给他们小金库放血,他们刮那些油也回不到国库,更到不了老百姓的口袋。”
没人理他。
仲川拍拍小脏辫的肩膀:“行了,他们要是再犯到咱头上,到时候咱的主场,还怕不能把损失都讨回来啊?”
许久,脱索抬头,看着仲川:“他们把我们送回来是不是老大答应了他们什么?当时四哥要卖车行,是老大拦下来,管到现在,为什么你跟老大提都没提过?”
仲川被问住了,哪怕他们有时候挺机灵的,他也忍不住拿他们当小孩儿,也就忘了,别说他们不小了,就算是,小孩也是会长大的。
他放下毛巾:“你们一天到晚没个正行,老四多大了,有家有业的能天天陪你们玩?也别幻想什么靳凡是个老好人,口头严厉,其实对你们负责这种电视剧情节。我们来这边是偶然,只有鼓捣车的本事,想混口饭吃只能上修理厂。修理厂不比你们这种改装店滋润,所以来横的,占了你们的地盘。老四被强制出局,也就没资格再买卖车行了。懂了吗?”
仲川选择实话实说,也是不让他们对靳凡投入太多感情。
他也猜不透靳凡了,怕他们对靳凡感情越深,遭受的打击越大。也怕他们不理解靳凡,从而伤害靳凡,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几人互相对视,小脏辫还有问题:“老大带我们玩儿,飙车赛马打架斗殴,其实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对吗?”
“对。”
小脏辫点点头:“我们被刘广杰他们逮了,是成了别人跟他谈判的条件,对吗?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被逮了。”
仲川没想到他这么理解:“但没他,你们也不会今天才被逮,别说我们带你们玩儿,我们来之前你们也每天作死,保你们可不轻松。”
“好。”小脏辫抓起车钥匙,带着一阵风,重重摔门走了。
小莺不知道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仲川突然觉得自己话重了。
蒜头这时说:“别担心了川哥,他分得清是非,老大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不怪,你说得对,我们这种热爱作死的人,要不是老大护着,早死八百回了。我们只是……”
脱索接上:“我们只是觉得我们没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凡警惕性高一点,就能有防备,不至于被逮到,让他们拿我们威胁老大。”
“川哥,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们来癸县是有事办,我们傻逼猜不出来是什么,但知道你们没利用我们。我们愣头青,一身毛病,可能什么时候变天看不出来,但谁对我们好我们门儿清。”公主切坐下来,抠着指甲:“可是从昨天起我们知道,这种好是限时的。”
蒜头托住下巴,不看仲川:“你们迟早有一天办完事,迟早有一天不再管我们了。”
仲川本来就头疼,现在更疼了。
实话实说也没用,他们太单纯,早就投入感情了。
林羌是晚班,中午才醒,是被饿醒的。
她打开冰箱,除了面包就是黄瓜,最后视线停在昨晚的外卖,虽然冷透了,但热热还能吃。
可当她走过去,撑开袋子,还是没动,改叫了份拉面。
半个小时,外卖送达,林羌看外卖员还是昨晚那小哥,就问了下昨天那个订单的详情,外卖员边想边说:“哦,联系人是羊羊,地址芙蓉园二期五号楼60……”
林羌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原来是简宋。
简宋安装的所有消费软件,默认联系人都是羊羊,她设置的。她曾跟他说,她很讨厌别人叫她小名,但简教授叫,她就很喜欢。
返回餐桌,她把拉面放上桌,再看那份外卖。
昨天没注意,这杯奶确实不是她常喝的那家。大概是简宋的眼线只告诉他牛舌饼在哪里买,忽略她喝牛奶也只喝一家,只有那家的奶她不会恶心。
她坐下来,掀开拉面的塑料盖,汤面合一,劈开筷子,拌匀吃了一大口,一口接着一口。
她吃得太急,嚼也不多嚼,刚吃一半,突然反胃,匆忙放下筷子,跑去卫生间,扒住马桶圈狂吐。吐得脸通红,胃都要哕出来,这阵恶心才淡去。
她手撑着地,转过身,靠着马桶,就地坐下。
是简宋买的,这不很正常?也值得心不在焉?
她闭上眼。
虽然这阵恶心离谱,那她也没苛责自己,骂完就算了。现在要紧的是请下星期的假,去三院神内找李擎主任确定治疗方案。
小脏辫他们回来也不见人,车行的灯又憋了几个,气氛阴森吊诡,一连几天都像坟场。
刘广杰把人都送回来了,靳凡却没履行答应的事,他免不了要打电话催促一番。
仲川这两天泡在车行,就总是看到靳凡摁掉他的电话。
靳凡白天在楼上睡觉,晚上改那几个单子,以前他们都愿意忙活,他还能教他们,他在一边看。
现在他们一个个闹气,正好他也不愿费口舌,自己干了一了百了。
仲川帮了他一些,闲下来点了外卖,在肘子和烤鸭之间选了半天,最后点了麻辣香锅。
靳凡光着膀子干活,肌肉夺目,脸又俊俏,仲川看不了一会儿手机就瞥一眼,靳凡还没烦,他先烦了:“哥你能穿件衣服吗?看得我上火。”
靳凡没回头:“你愿意在这儿耗着。”
“那不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绷不住劲,过来找你吗?我现在是不信这些人能依法办事了,咱们俩总比你一个人强。”
“操那没用的心。”靳凡转过身来:“我叫了俩女的晚上来,你要不也分一个?”
仲川挑眉,不敢相信:“不吃素了?”
靳凡把手腕上的白布条一圈一圈拆下来:“及时行乐。”
仲川对这种话题来劲,笑得猥琐:“他们那会儿闹那女的,起哄叫大嫂,我以为你假戏真做了,忘了她是戈彦找来的。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哪能看上女特务。”
靳凡把白布条甩过去:“没事滚蛋。”
仲川被抽了脸,当下见红,又不知道哪句惹得他动怒,不敢说了,外卖也不吃了,丢下句“那我撤了”匆匆走了。
靳凡靠在桌前,久久未动,嘴上的口子结痂了,抿一下不会感觉有异物阻碍,也没痛感,伸手摸也只有一下午没喝水造成的唇干脱皮。
肩膀的伤还在,但昨天被铁片割到,新伤叠了旧伤,口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形状了。
这些痕迹的消失,就好像那女的没咬过他,没缠过他。
这不皆大欢喜?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他懒得想,清除杂念,转身上了楼,等他的客人登门。
林羌刚进入心内二病区,不久前才轮转到他们科室的基层医院定培生,他们私下也叫住院总,告诉她一个病人消息,一个老头因为要给他先天性肾病的儿子凑钱去北京做换肾手术,到街上碰瓷,结果人家有行车记录。
他碰瓷不成,气急败坏,抓起石头要打人,让人家正当防卫打瞎了一只眼,还被派出所带走了。
林羌问:“有肾源了?”
“没有,这老头让器官贩子给骗了。”
林羌不问了。
住院总给她看照片:“就是这老头,他儿子现在还不知道,每天躺在病床上无悲无喜的,谁都不忍心告诉他。”
林羌视线落在那个干巴的老头身上,是前段时间在电梯前递给她纸巾的那个农民。
她记得,他说他不闹,能不能给他娃娃做手术。
“这小孩儿还不大呢,都说是这老头的老来子,没见孩子妈来过,这老头说他妈给人家当护工,在别人家病床前忙,只有到燕水、北京做透析的时候才请个假。”住院总又说:“上午小孩儿颈动脉搏动减弱,动脉血氧含量低,曹姐去看了,给他做了床旁超声心动图,具体的交班时会跟你说。”
他们这边还说着话,护士台那边传来喊声,CCU一位病人的医嘱出了岔子,护士正严厉提示下医嘱的医生。
住院总呼口气:“可能是最近公号文章发多了,这一看好家伙,不仅有武警总、首都、安贞、阜定的专家到咱医院出诊,咱还挑战高难度手术成功,突然预约支架的真不少,现在俩病区找不出来一张空床。ICU都住满了,谁再轻飘飘地跟我们要床,我真会怼回去!”
两人说完话,交了班,林羌看了几个病人,回到电脑前写起病历。
九点时,她又去看了看那个患有尿毒症的男孩。
男孩儿靠在床上发呆,看到林羌也没反应,这间病房三张床,还有家属租的折叠床铺在过道,其他病人和家属都休息了,可能还没睡,但都不愿再说话和活动了。
林羌从病房出来到护士台前,站着写病程记录,护士刚签了两张陪护证,顺便拿了咖啡上来,递给林羌一杯。
“谢谢。”林羌抬了下头,没停笔。
“客气。”护士瞥了一眼不远处病房:“自从孩子他爸进派出所,芳姐就开始为她这病人提心吊胆。这家人真够艰难的。”
芳姐是肾内科27到29床的责任护士。
林羌写完,盖上笔帽,端起咖啡,转身靠在护士台,没说话。
护士歪着头看林羌:“羌姐,你是怎么做到在什么样的事情面前都不暴露情绪的?”
林羌喝了口咖啡:“这行,治病能力更重要,不是共情能力。”
“但你也没凶过人,除了被找碴那几次接过投诉,平时可不见你因态度问题被点名。”
“没必要。”
护士竖起大拇指:“我一直觉得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都特牛。”
林羌也笑了下,举了下咖啡:“咖啡谢了。”下了楼,她刚返回电脑前,身后传来声音,扭头竟然是那个男孩。
她没问他怎么从肾内病区到了这里,给他搬来了椅子。
男孩双颊凹陷,瘦瘦小小,才十五岁,脸上就已经聚集了三十岁的愁云,林羌不是他的主管医生,猜不到他找她是干什么,但愿意听。
老半天,男孩问她:“我爸有心脏病,最近老是捶胸,我知道你是治心脏的医生,他明天来了你能给他看看吗?”
林羌微怔。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被赶来的护士带回了病房,林羌面前的电脑亮着光,照出沉默万象。
十二点刚过,楼下的大门传来动静,闭目养神的靳凡睁开眼。
他保持着双脚跷到桌上的姿势,闲散的像是进门的是外卖员。
不多时,这间破房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脸带着熟悉的一脸沟壑、满身阴沉进了门。
靳凡支开仲川,就是让他进来,他来了,倒有点想让他走了,多年不见这张脸,居然有些不适感。
来人走到靳凡那张桌前,低头看向他:“我已经请不动你了。”
靳凡抬下巴,微微歪头,手背撑着,眼神向上挑,很不礼貌:“我不是去找你了?面子子都给了。”
来人声音放到最低,语气有怨:“你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去,不就是想让我过来找你?我过来了,房开好了,请你上门,你来了吗?”
“要不是你让侯勇找我麻烦,能有我过去、你过来的拉锯战吗。”靳凡放下双脚,坐直身子,双臂撂到桌上,双手叠放,还是那副眼神上挑的不屑神情:“你想让我进去,再来捞我,想我感恩戴德,马不停蹄服从你,先把病治了,再给你干活。”
来人拍了桌子,大声嚷:“靳凡!你搞清楚你是在跟谁说话!”
靳凡可不怕拍桌子:“刚出来就忘了是怎么进去的了,前副司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