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枚胸针
陈骄与郑青山之间涌着的躁动, 最终结束于她一句“你先吃饭”。
郑青山刚挖过来的左膀右臂,与她相熟,既然是打了个照面, 总得寒暄一二。
左膀右臂对于陈骄和郑青山的关系还云里雾里,毕竟在两年前,她还是讯言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经久不见, 转身就和云立的郑总……关系匪浅?
寒暄攀谈间,左膀右臂终于禁不住这个秘密的诱惑,悄悄试探着问了:“陈总,您也是被郑总高薪请过来的?”
陈骄笑着回答:“不是。”
“那您和郑总这关系……?”
左膀右臂目光复杂, 看着陈骄等她的回答。
陈骄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脸上写着“云立派去讯言的间谍”, 另一个脸上写着“有奸情”。
陈骄掂量过后,不咸不淡地道:“我和郑总是……非同一般的朋友。”
她说的模棱两可,意味深长。
让办公室里的人揣摩许久。
这晚郑青山下班比平日里要早, 他自然是跟着陈骄一起回去,到她那儿留宿。
离开公司之前,郑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请帖。
陈骄伸手接过来, “给我的?”
郑青山:“嗯,我妈让你一定得去。”
这是一封生日宴会的请帖。
打开之后,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认的出来,这并非是郑青山的自己。
上书“陈骄”二字,端秀中却仿佛桎梏难解。陈骄想到那天, 郑妈妈说起简初与郑青山时的寂寥模样, 也像这字一样。
是困在她那花园里最漂亮的玫瑰。
郑青山见陈骄看着请帖出神, “怎么了?”
陈骄摇摇头,“没什么。”她将请帖放进了背包里,“你帮我和阿姨说一声,我一定会去的。”
“好。”
郑青山留宿陈骄家中。
因为晚上两个人都对彼此动了身体与心理上的情,这晚两人都火热且主动,不知不觉就折腾了大半宿。
陈骄睡得迷迷糊糊,还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就听见了郑青山起来的动静。
她闭着眼睛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他一根手指握住。
她没睁开眼睛,惺忪的含糊着问:“几点了?”
他又坐了回来。
床垫往他那边塌陷了一点,他凑近过来,压在她的耳边,低着声音温柔说:“才六点半,你再睡会儿,我先去公司。”
陈骄眯着眼睛睁开。
她太困了,视野里是朦胧的高糊状态,隐约只能看到他站在床前换衣服时,露出的宽阔后背。
他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她就能看到他明显的腹肌与肌肉线条。这个时候她眼神倒是好了起来,一眼就能看到他胸口上,昨晚被她不小心抓出来的一道划痕。
陈骄心虚地翻了个身,没去看他。
她听着他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将至九点。
日光懒散,慢吞吞地照进卧室里。陈骄裹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她身上没穿衣服,连睡衣也不知道被郑青山扔到哪里去了,她只能穿着他的睡衣起来,去找衣服换上。
忙忙碌碌半个多小时,她画了个淡妆后便去了办公室。
果冻今天来的早,正坐在工位上啃包子,一看到陈骄来了忙打了招呼:“早啊,陈骄姐。”
陈骄笑着回应:“早啊。”
陈骄把包放下,又出去了一趟,在工作室不远的超市里买了两块面包和两瓶牛奶。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小原,小原看见陈骄手上提着的早饭,一拍脑门儿,“啊!我又忘记买早饭了!”
陈骄将其中一份早餐给了她,“我就知道你不会记的。”
“嘿嘿。”小原笑了两声,“每次上班,你总会帮我带着的,我习惯了嘛。”
小原说了一堆诸如“没有你我可怎么活”的肉麻话,陈骄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骄道:“你快别说话了。”
小原咬着面包,“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原眼睛珠子一转,挽上陈骄的手一起回了她办公室里,“师姐,你家郑先生都不和你说这种小情话吗?”
“什么我家的,八字还没一撇呢。”陈骄嘀咕,“他不会说这种话。”
郑青山那个人,向来不是个浪漫的人。
他总是能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给她的感情和礼物都属于是实干派。
无论哪个方面,都是实干的。
小原和陈骄一起吃完了早饭,姐妹间的闲谈也到此结束。
小原一脸了然地点头:“我得去给师姐准备脱单礼物去咯。”
“哎……”陈骄解释不及,小原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她站在门口,只探了个脑袋进来,笑眯眯说,“师姐,你都不知道,你最近比以前爱笑了好多。”
陈骄道:“我以前也爱笑的。”
小原:“才没有,我看得出来。”
小原很快走开,正在外面与果冻说着什么。
隔着一堵门,陈骄也没想去探究外面两人的谈话。
小原一离开,办公室里就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兔子他们陆陆续续到来,办公室外正热闹,与她里面毫无关系。
陈骄也没想要出去加入他们。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她与郑青山在平安县三中照的。
是七夕那天,她跨越多年的毕业照。
陈骄看着看着,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她伸手在照片上擦拭了下,松了口气,将照片放进了挎包里。
这天晚上,郑青山来借宿时,惊奇地发现陈骄的床头柜子上,摆放上了新的物件。
是那张两个人的毕业照。
郑青山不动声色,继续坐在她的书桌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陈骄洗了澡回来,上了床玩了会儿手机。随后,她频频看向郑青山,一副犹豫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青山抬起头来,“有事和我说?”
“嗯。”陈骄点点头。
郑青山起身来走向她,“怎么了?”
陈骄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客厅的方向,“我不想出去拿纸笔,你能不能……”
郑青山看看她,又看看客厅,无奈一笑,“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犹豫。”
陈骄没作声。
她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也就只是和郑青山熟了很多,才敢偶尔这样指使一回。
哪怕她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晚上还长,郑青山坐在一边工作,他刻意放轻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陈骄坐在床上作画,笔触的声音被隐没在键盘声里。
两个人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这整个夜晚,都被染上了岁月中的平静。
陈骄从前适应一个人的孤独。
如今习惯两个人的静好。
都很好。
郑妈妈生日宴会前两天,陈骄刚拖郑青山先把礼物送了过去,后脚就收到了许小姐宣布倒闭的消息。
许小姐还想着再见陈骄一面,陈骄当然没见。她知道,许小姐的目的是为了和解。
可陈骄在这方面从来不是个软心肠的人,就像小原说她的,看着温软实则强硬,在事业的利益上尤甚。
这场官司,她势必要打到底。
生日宴当天,陈骄起了个大早。
她从以前的礼服里挑了一条纯白色束身长裙,她的腿纤细匀称修长,白色开叉裙摆间长腿隐约,将氛围感做到了极致。
妆容造型,是小原带着她去相熟的设计师那里做的。
设计师根据陈骄的脸型和穿搭,设计了一款落落大方的温婉造型。
小原看了直拍手:“师姐真漂亮。”她不满地嘟囔起来,“真是便宜郑青山了。”
陈骄忍不住笑。
郑青山本来是想要来接她去生日宴会的,但他作为主人家,实在是脱不开身,便让助理来接她。
陈骄和那位助理不熟,拒绝了这个提议。
最终是小原开车送她去半山别墅的。
陵城已经入了秋,早晨的时候雾气便悬浮在城市之中。
影影绰绰的,才能瞧见高耸的建筑。
陈骄化完妆出发,已经是午后,城里的雾气散去后就是秋日金灿灿的太阳,荡开清晨的痕迹。
但半山别墅在半山腰上,环境清幽,绿化带里林木青葱。
浓雾没舍得完全散开,盘桓在树底林叶间。
只有几道张扬的车声响过,才会将雾震得洒开些,融入尚好的日光中。
这是小原第一次来这儿,看着那几栋广阔的庄园建筑,呜咽着捶了把方向盘:“有朝一日,我也要买个大庄园!”
这等豪言壮志,立下不到两秒。
小原又改口:“算了,我估计我是买不上了。”
陈骄并不向往这样的庄园,只是摇了摇头。
她把手边包里的一个精致小盒拿了出来。
小原瞥了眼,问:“师姐,这是什么啊?”
“配饰。”陈骄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摆放着一枚珍珠胸针。
她太久没有碰过这件东西,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她产生了经年已久的错觉。
她记得,她收到这枚胸针那天,早上也是起着大雾。
他从雾中来,带来了她的礼物。
那时候的陈骄,对于这件礼物,只觉得是烫手山芋。
不确定的感情,他的意思,两个人的关系……那一切都让陈骄无所适从,她也就不敢再碰这枚胸针。
从宣城回来之后,就放在了衣柜的角落。
直至今日,天光重见。
小原没有把这一枚胸针放在心上,还以为是陈骄在什么时候买的。
快到了郑家,车辆不得进,陈骄将胸针佩戴在左侧。
她心头猛地掀起一阵浪,下意识的又想要将胸针取下。
陈骄刚动了手,就听见小原喊了她一声:“师姐,是郑先生,他来接你了。”
陈骄垂下手,透过车窗看过去。
郑青山今日穿的是黑色西装。他一如既往的清绝俊朗,端正挺拔,气质卓然。尤其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深敛于骨子里的贵气都展露无疑。
他直挺挺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宾客之间,像是万花丛中一抹晶莹露色。
也是唯一不一样的存在。
陈骄心头的波浪,被他看过来时的一眼抚平。她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对小原说:“我走了。”
她抓起一边的鹅黄色针织披肩,从车上下来。
郑青山也已经到了跟前,他顺手接过她手上的披肩,垂眼替她披在肩头上。
他目光碰触到她佩戴在身上的胸针,蓦然一怔。
他掀起眼皮看向陈骄,幽深的眼底的从容与矜贵,都在一瞬间炸开,化成星星点点,逐渐点亮。
“陈骄,你……”郑青山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唇瓣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切入。
这时,保姆阿姨来问郑青山一些安排,他朝着保姆阿姨点点头,侧身握住了陈骄的手,攥入温热的手心中。
他领着她往里面走。
手一直未松。
这不是陈骄与他第一次牵手。
之前有过许多次。
但这一次,与以往都是不一样的。他手上的力量比先前更重,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肃穆。
仿佛这一路走过去的,是一生的光阴与责任。
郑青山得去帮郑妈妈的忙,他只能暂时让陈骄在花园里坐坐。
花园里摆上了各种甜品台与酒台,陵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都在其中谈笑风生。
陈骄没有一点怯场,挥挥手对郑青山说:“你先去忙吧,一会儿再来找我。”
郑青山目光又落在她的胸针上,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陈骄用披肩将胸针挡住,不让他看了。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笑了声。四周有人在谈笑说话,郑青山便弯下腰来,在适当的距离轻声说:“我很快回来。”
他又道:“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陈骄抬起眼,琥珀色的眸珠里映着他的面容。
她余光瞥见,他难得的,耳尖泛了红。
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别的。
为了一探究竟,陈骄道:“郑青山,你再低一点。”
郑青山并不知道她的打算,只是听她的更靠近了一些。
陈骄伸出右手,碰到了他的左耳耳尖。
他身体僵住。
她的手指很凉,但他的耳朵很热。
凉热相融时,红晕竟然泛滥开来,从耳尖到耳垂,往下是他扣紧衬衣下的脖颈……
陈骄明白了。
他不是冷的。
陈骄徐徐收回手。
郑青山仍旧保持着镇定问她:“陈骄,好了吗?”
陈骄应:“好了。”
郑青山站直了,他身量挡住了些微光芒。
他作着正经肃然的模样,手却忍不住揉了下发烫的耳朵,“你一撩拨我,夏天又来了。”
炽热、滚烫、躁动的夏天。
她一撩拨,就又回去了。
又或者,从未离开过。
甜品台甜蜜的味道,与花园里未败娇花的花香,交织蔓延着。
是很甜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四章,番外就写几章日常,应该不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