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心静气
当天晚上, 陈骄就知道了让郑青山留宿的后果。
他昨晚买的小雨伞,用掉整整了一半。
他这体力,要比小原说的男大学生, 好上太多太多。
陈骄筋疲力尽瘫倒在床上,郑青山低低的嗓音贴在他耳边响起:“陈骄,我明天去见傅先生, 你真的没兴趣?”
这声音,像极了他蛊惑着她再来一次时的喘息。
重重的,如他身体一样撞在她的身心上。
“不来了,真的不要了, 郑青山。”陈骄下意识地回答。
郑青山轻笑了下:“陈骄,我没有。”
陈骄脑子里清醒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脸蒙住了点。
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对他想做什么没兴趣。”
郑青山:“那对我呢?”
陈骄思忖两秒钟:“那就算是有一点点吧。”
郑青山平躺在她的身边,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动。
她听见他躺下时小小的一声:“够了。”
她没来得及细问, 他已经伸手关上房间里的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陈骄才适应过来,她翻了个身又对着郑青山。
窗外透进了一点路灯的光,使得她能看见他的轮廓, 鼻子又高又挺,脸上弧度明显。
她在脑海里, 随随便便就能勾勒出他的模样来。
她微微抿唇一笑, 闭上了眼睛。
晚安。
翌日,陈骄和郑青山都起得早。
陈骄忙着去工作室,郑青山也得去一趟公司, 再去会傅承宇。
工作室里近来很忙, 野趣系列被退回来的货堆在了仓库里压着, 款项也收不回来。工作室已经走到了没路的地方。
只能靠秋日系列来踩出一条。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工作室没有多余的资金来运转秋日系列。
不得不说,傅承宇是真的很懂怎样击垮一个新的工作室。
毕竟他曾经也受过这样的困境。
小原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资金的问题,将自己的银行卡都给了陈骄,卡上的钱不算多。
工作室初立时,大部分资金就是小原投入的,陈骄说什么都不肯再让要她投钱。
小原眼睛眨巴眨巴,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去找郑先生借点?”
陈骄沉默。
要是她问郑青山借,他是肯定会借的。
但陈骄不想。对她来说,困难的不是偿还这笔运转资金,而是她会因为这笔钱在对郑青山的感情上低头。
陈骄摇摇头:“我有别的办法。”
小原对此存疑:“真的?”
陈骄笑着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师姐从来不会骗我。”
午饭过后,工作室就开了一个会议,商定了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兔子本来建议野趣系列也像许小姐那样降价出售,这个提议被陈骄驳回。
要真降价了,一直相信骄阳没有退货退款的老客户会怎样想?这次降价之后,往后系列的价格还能再升起来吗?
故而,提议作废。
紧接着陈骄提了几个秋日系列的点,让大家下去再商讨商讨。
会议结束。
天热的下午,难免会困顿。
陈骄看大家都没什么精神,索性就请大家一起去咖啡厅里吃点小甜品和咖啡。
刚刚还打着哈欠快不行了的年轻人们,一下子蹦了起来,嘻嘻哈哈地结伴下楼。
笑声回荡在工作室内,好像是已经将前几天的阴雨连绵与阴霾扫尽。
雨过天晴,一切如新。
陈骄点的一杯焦糖拿铁,少加冰。
咖啡在桌上放了一会儿,小滴小滴的水珠凝结在杯壁上,她喝了一口,难得惬意地倚在沙发椅背上,侧头看向咖啡店外的浓阴。
几个孩子疯跑着驱赶知了,他们肆意地大笑嬉闹。
有几个不嫌蝉烦的老人家,拿了象棋坐在下面沉思应对。
原来,陵城的时间也没那么快。
这时候就正正好。
陈骄想起了郑青山要见傅承宇的事情,回过头问小原:“几点钟了?”
小原看了眼手机,“四点半啦,怎么了师姐?”
“我忘带手机,就先回去了,你们看着时间回来。”
大家扬起甜甜的笑容,对着她挥挥手:“好的呀,陈骄姐。”
陈骄特地从浓阴大道下面走过去,但蝉鸣实在是聒噪,走在下面尤甚。
像是连耳膜都要被它们此起彼伏的大合唱穿透。
陈骄走快了很多。
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了郑青山是否已经见到傅承宇了。
郑青山暂时没有回消息,陈骄就打开电脑随手画着东西。
只不过她心不在焉,过两分钟就会看上一次。
在她第三次看手机时,微信上终于有了郑青山的消息。
郑青山:“刚刚在路上,现在刚到茶楼。”
陈骄随便点了个表情包。
那是一张“莲花”的表情包,与他的头像出自一个系列,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平心静气。
郑青山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陈骄一怔,心虚地抬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工作室,随后接了起来。
那边有茶楼外马路上的鸣笛声,也有他的声音。
郑青山:“他还没到。”
陈骄:“嗯,怎么忽然给我打语音了?”
郑青山:“就是想要你听一下我的声音,我不紧张,也不急。”
陈骄哭笑不得。
有些想告诉他,那只是她随手发的一个表情包。
他当了真,她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好,那我现在知道了。”
郑青山静了下。
话筒里传来的是他的呼吸声,因隔着两台手机,他的呼吸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纱雾。
朦朦胧胧的。
陈骄直接问了:“有话要对我说?”
郑青山:“要不要开着语音一起听听?”
“我又不关心傅承宇。”陈骄摆出了自己的态度,话头又是一转,“不过,如果是关心你的话,我想要和你一起听听。”
郑青山一笑:“那我们就不关。”
陈骄对傅承宇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好奇。
但是郑青山会对他说什么,她却是想要知道的。她正愁等他俩聊完之后,她不好问,这下子好了,郑青山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当然得下。
她将手机放在桌边的支撑架上,继续打开电脑画着画。
心绪没有那么浮躁,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心里宁静下来。
不到十五分钟,郑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不是对她说的。
他冷淡疏远地说了句:“傅先生,好久不见。”
是在和傅承宇说话。
陈骄放下了手上的笔,盯着手机没动。
对面,也传来了傅承宇的声音。
“也不算久,春水镇上不是刚见过?”
茶楼。
青竹帘幕,环境清幽。
郑青山面前茶香缭绕,靠着的窗外灿灿阳光不错,落在壶中波光潋滟。
他神色冷淡,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他点点头语气客气:“只是与傅先生客套一下。”
语气却没那么客气。
傅承宇并不懊恼,将已经煮好的茶倒了一盏到郑青山面前。
已经煮好的茶香更为浓郁。
这里的环境宁静自然,郑青山出神,想到下次一定要带她来看看,她会喜欢这样的氛围。
傅承宇道:“在春水镇的时候,郑先生可没说过与我前妻关系不浅。”
“关系不浅”四字,被他咬得极重。
郑青山端起茶盏,轻轻一抿,“这里的茶和环境都很不错,下次我会带她来。”
傅承宇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做到强大的心理,也对郑青山与陈骄的关系有所准备。
但在对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下,傅承宇的脸色还是瞬间一白。
偏郑青山不看他一眼,矜贵优雅的姿态,愈发衬得两人之间,云泥之别。
傅承宇回:“郑先生大概不知道,我有意要与她复合。”
郑青山睨了眼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正在与他语音电话的人发的消息。
他手指点了下,就能看到她的发来的那个字:【好。】
她回的是那句“带她来茶楼”。
那句话,也本就是对她说的。
郑青山轻轻一笑,这才看向傅承宇,“我知道你有意复合,但她没有这个意思。”
傅承宇:“但这次不一样。”
手机屏幕再亮了下。
陈骄:【哪里不一样?】
郑青山帮她问了:“哪里不一样?”
傅承宇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颇为自信地笑起来:“郑先生,你说现在,她工作室摇摇欲坠,她会向你求助呢,还是我?”
郑青山眉梢皱了下。
他将自己不喜的神色深深压在眼底,手指不耐地在杯沿上随意敲了两下。
郑青山回:“你就这么笃定,她会向你我求助?”
傅承宇:“她有多少资产,没人比我更了解,原本我以为……”
郑青山目光一冷,忽然开口,打断傅承宇:“抱歉,回个消息。”
郑青山拿起手机,抿着薄唇,挂断了与陈骄的语音。
在与她的聊天界面,她打出了一个“嗯?”来。
郑青山回了一个:【稍等】
他放下手机,再看向她的前夫,连嘴角的假笑也没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直的冷漠的线,“所以,你算计她的工作室,就是为了将她逼到绝境,不得不求助于你。”他手上力道一紧,压得骨节泛了白,说出了后面几个字来,“逼她,不得不与你复婚。”
“那又怎么样?”傅承宇也冷了脸,“谁知道她和你搅和在一起!那她的选择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郑青山眯了眯眼,“那你今天找我出来,只是为了炫耀自己如何费尽心思针对一个女人?”
傅承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说了自己与陈骄的故事。
以及,他在婚姻当中的身不由己。
傅承宇当然知道陈骄对他究竟有多好,陈骄对他越好,他就得越努力地去跑项目,去打拼,想要给陈骄一个好生活。
让她可以选择的好生活。
可这对傅承宇来说,太累了。
他顶着公司上市、项目成败种种压力,以致于本末倒置疏忽了陈骄,这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他现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破镜重圆修复婚姻。
可惜出现了一个不在计划中的人——郑青山。
原本,陈骄能求助的对象只有他一个,现在多了个郑青山,变数就大了。
郑青山听着傅承宇对陈骄单方面的感情,没有说话,垂眼看他。
两个人明明是平等地坐着,可他狭长的眼眸一垂,倒像是居高临下。
“为了她,我可以立马收手,结束这场闹剧。”傅承宇讲的嘴巴干了,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郑青山解开了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不舒服地拉了拉领带,要是陈骄在,肯定会一眼看穿,郑青山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到了顶峰。
他还是保持着一副极好的教养与姿态,淡淡问:“条件呢?”
傅承宇的语佚䅿气,他太熟悉了。
商人之间的语气。
无外乎利益与条件。
果不其然,傅承宇换了个笑容,“春水镇的项目,你帮我拿下来,她工作室的事情,我就此罢手。”
郑青山:“我倒是愿意,但她不会喜欢。”
对方的目的太过明显:陈骄与春水镇,他都想要。
太过贪心。
这是郑青山最不愿与之相处的对象。
傅承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他身子往前倾,占据了小半张桌子,“郑青山,你装什么清高。你真以为我看不透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郑青山往后仰,将右腿架在左腿上,手自然地搭在膝头。
不动声色,与傅承宇拉开了点距离。
傅承宇:“三年前,你在海鹭洲买下了陈骄一幅画,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盯上她了吧?”傅承宇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了然,“要不要我帮你复盘后来的事情?你蓄意陷害我出轨,步步算计勾引我的妻子。我与她的离婚,都是你手促成的!你不光彩。”
傅承宇一口气说完。
郑青山平静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傅承宇还想要说些什么,郑青山顺手拂倒了面前的茶盏,打断了傅承宇。
叮咚碰撞,茶水倒出。
茶香暗涌在两人的眼神交锋之间。
傅承宇被桌上倒出的茶水逼迫,退回自己的椅子上。
郑青山坐着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往后一划,发出沉重的响动。
他应声站起,“我不太想听傅先生讲无端揣测的故事,到此为止。”
“还有,”郑青山高高垂眼看他,“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卑劣到毫无道德底线。”
他不会将卑劣的想法放在陈骄身上。
更不想让她背负上任何道德败坏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来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