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温热鸡汤
雨声鼓噪, 不止不休。
从咖啡厅到办公大楼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路面的低矮处就已经积上了浅浅一层水洼。
大楼一层被踏满了带着污渍的脚印,清洁阿姨正推着车厢清扫。
说起来, 郑青山来得实在是凑巧。
或者说,他的凑巧本就是为她而来。
从平安县回来之后,郑青山就一直在忙着春水镇的项目, 那个项目工程浩大,要是云立真的能够吃下来,那就有了跻身一线公司的机会。
所以他对此格外看中,已经在公司不眠不休加了好几日的班。
偶尔闲暇的空隙, 他也忍不住去找了陈骄。应该说,除却陈骄之外, 他只剩下了工作。
今天看到陈骄也是偶然。
那场雨来得实在是突然,埋头工作中的郑青山抬起头来,就能俯瞰整场雨落下的姿态。
同时, 下楼吃饭的春水镇项目组员工,站在快餐店外发了张雨照,埋怨着天气预报如何不准。
郑青山目光从照片上一扫而过,却又很快顿住。
快餐店对面是咖啡厅。
透过雨, 一眼就看到坐在里面熟悉的身影。
是陈骄。
郑青山收起了伞,残余的雨水在伞上抖动片刻, 颓然落地。
陈骄拍了拍身上被风吹来的几许润意, 含着笑问郑青山:“就不怕认错了?”
郑青山只摇摇头:“认错总比错过好。”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走上前去替他拂了下肩头上的水,她垂着眼帘, 只看着他的肩头, “都打湿了。”
“不打紧, 一会儿也就干了。”他侧头,看着落在肩头上的手,她的手很快拂过又离开。也就那么浅浅的两下,个中滋味却只有郑青山能尝得。
轻柔的,酥软的。
几乎让人控制不住的喜欢。
郑青山也收回目光,“要不要上我公司吃了晚饭,等雨小些了,我送你回去?”
他带着征询的意味。
正巧这时,电梯门大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先走一步,帮她挡了下电梯门,等着她的回应。
如果去他公司,那便上去;如果要先回去,就下负二层。
电梯门关上,电梯里也安静了一瞬。
陈骄抬眸看他一眼,“你公司在几楼?”
郑青山淡淡笑了下,从善如流按下了27楼,一边回答她:“25到27楼。”
三层楼。
公司里人不多。
几乎都是春水镇项目组留下加班的。
郑青山带着她一进门儿,就收到了无数道的目光,陈骄不太适应这种情况,却还是表现得极为平淡。
郑青山目光转淡,颇为冷淡疏离地瞥向了在会议室里开会商讨的职员们,眯了眯眼,“方案做好了?”
接收到了他不善信息的员工们,立马正襟危坐,大声地议论起春水镇的项目。
只想让老板听到他们努力打工的声音。
郑青山收回目光来,不着痕迹轻笑一声。
与刚刚肃然冷漠的他,迥然不同。
陈骄也笑了下,他这个人就是有两幅面孔。
郑青山怕她不自在,将她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很大,几乎是占据了27层的五分之一。
办公室陈设古板简单,黑白灰的配色没有一点点的人情味,就像是初入他家中时所看到的。
郑青山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从一旁的柜子里面取了一个玻璃杯出来,解释:“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所以没收整过。”
陈骄自己在靠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倒了一杯热水。
陈骄:“你也不要总是为了我,多为自己想想。”
郑青山用手贴着杯壁试探水温,他的手顿了顿,回过头来朝着她温和一笑,“好。”他扬起手上的水杯,“我倒的是热水,喝吗?”
陈骄总算是有了些自在的感觉,扬了下下巴,“你都已经倒好了才问我。”
郑青山走过来,将水递过去,“驱驱这场雨的寒气。”
她接了过来,水其实不烫,是温热的。
温水顺着喉咙一路走到肺腑当中,将身上仅存的润气都散去了。
她和郑青山都没吃晚饭。
只是郑青山还忙着那场关于春水镇的会议,点晚饭这件事情,就由陈骄包揽下来。
陈骄点开外卖软件,从上头一直往下翻阅。
最终选定了一家汤店。她自己选了鸡汤,但拿不准郑青山想吃的,她偷偷朝着会议室的方向瞄了一眼,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声,好像有几个人僵持不下。
陈骄在微信上问了他要喝什么汤。
郑青山低沉的声音从会议室那边传了出来,他在说春水镇的事情。他的声音好听,比旁人的都要醇厚磁性,跟老酒似的回味无穷。
即便是听得模糊,她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是他的声音。
他正忙着,估计是不会回她消息。
就在陈骄准备给他随便点一份时,微信消息闪烁了下,那个“一朵莲花”的头像提醒着她尽快查看。
她一怔,再听着他的声音,没有一点停顿迟疑。
任是谁都想不到,侃侃而谈大发言论的郑先生,正在一本正经地回复着自己要喝排骨汤。
陈骄很快就一起下单。
今天的雨太大,外卖送达的时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预计花费一个半小时。
这段时间无聊,陈骄将律师所的信息过了一遍,又将今日的状况告知了小原。
小原也一直记挂着许小姐的来意,一听是傅承宇指使的,一个语音通话就给陈骄打了过来。
接通,小原不爽地嚷嚷起来:“傅承宇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他是吃饱了没事儿干非得来找咱们的茬儿?”
陈骄往后靠在沙发后背上。
他的沙发很软,整个人似乎都被包裹着,她舒服地往里面挪了点,更加放松下来,平静“嗯”了声,回答小原:“他大概是真的撑着了。”
小原用她利索的嘴巴,对傅承宇表示了一番国粹问候。
陈骄笑吟吟的只是听着,一边是小原的问候声,一边是郑青山开会的声音。这样的氛围,不由自主地就将她拉回到了前几年的记忆里去。
她陪同傅承宇初入这个行业,慢慢打拼闯荡,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陈骄自认,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对傅承宇的确没有多少感情。后来被他感动,与他结婚。
她在他再无助即将倾倒之时,毅然帮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都离了婚还要这样纠缠针对?
陈骄深深吸了口气,听手机对面的小原还在骂着。
等小原骂完,外卖也到了,正好。
她脑子里全是鸡汤的鲜香味浓,哪里还要去管什么傅承宇许小姐,立马揣着手机下楼去外卖柜取餐。
汤还是热的。
包装袋上沾了雨水。
陈骄怕郑青山太饿,即刻折返回去。她回去的也是凑巧,郑青山他们的会议刚好结束,他那几位员工在等电梯。
她正好听到一个女生激动地说:“你们看见老板今天带来的人没有?”
“老板开会的时候老是往办公室那边瞅,虽然动作不大,可还是被本侦探捕捉到了!那肯定是老板的女朋友!”
陈骄听着上头说的话,提着包装袋的手微微攥紧,已经在操练着,一会儿电梯打开要如何解释。
上面还在继续交谈着。
“我实话跟你们说,我见过她!之前在平安县项目的时候,她也在,好像是讯言科技傅总的妻子。”
“傅太太?那不是已经结婚了?”
“你网速太慢了吧?傅总早就和她离婚了,傅太太在圈子里销声匿迹整整一年多,难不成被咱们老板挖过来了?”
“傅太太的业务能力简直——”
叮——
电梯抵达27层。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陈骄站在里面,和外面的几个人打了个照面。
她脚趾抠地,脸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地淡淡一笑,道了句:“借过。”
几个人立马让开了道儿,让陈骄走过去。
她刚进公司里头,就听见电梯那边传来的尴尬的“救命”声。
陈骄松了口气,抬起头一看,郑青山站在某个工位前面,手上拿着一叠报表。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看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加上他今天穿的白衬衣,将最后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冷清,禁欲,斯文。
他今天走的是这种风格。
“外卖到了,先吃了再忙?”陈骄提着外卖走过去。
郑青山放下手上的报表,随意地将眼镜摘下放在了一边,跟在她的身后,“刚刚开完会出来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去拿外卖了。”他帮着打开办公室的门,“你吃的什么?”
“乌鸡汤。”
郑青山的办公室里有桌子。
两个人面对面打开了两个汤盒,陈骄早就饿了,埋头就喝了一大口,鸡汤里的暖意充斥了全身上下。
好像将这几天不畅快的情绪,都统统融化了一般。
郑青山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也喝了一口。
陈骄看他,“你的好喝吗?”
郑青山点点头:“好喝。”
陈骄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不好喝”之类的话来。
他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说过什么东西不好。
郑青山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他人好看,连握着汤勺的样子也显得别有韵味,缓缓的,优雅矜贵。他察觉到了她探究的目光,他索性就抬起头来,径直看向她。
“看我?”郑青山眼眸一弯。
他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陈骄嘴硬不肯承认,只摇头。
郑青山轻笑一声,便转开了话题问她:“你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陈骄也就没隐瞒,将许小姐与傅承宇的事情说了出来。
要真见不得人,那也是傅承宇见不得。
与她无关。
郑青山听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陈骄偶然抬起头看向他时,他眼中的冷意太盛,冷得,比隆冬还要凛冽。
陈骄看出,他有点不快。
陈骄道:“我还能够应付。”
郑青山抿着薄唇,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垂下眼再喝一口汤时,连嘴角的笑意也没了。
全然淡漠。
他不想要陈骄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很快收敛起情绪来,低着头,唤了声:“陈骄。”
陈骄愣了愣。
勺子落在汤里,泛起一阵涟漪。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低头的郑青山,眉头渐渐锁紧。
他停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埋头道:“其实,傅先生约了我后天见面。”
陈骄眼中掠过一抹愕然。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约你干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与郑青山的事,败露了。
郑青山缓缓看向她,“你如果不想我去,我可以拒绝。”
陈骄挑了下眉梢,“为什么不去?你又没有做亏心事,难不成还怕了他?”
郑青山眉头松开,淡淡摇头,“不怕他,只是怕你知道了会介意,所以先问一下。”
他这句话刚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撑了下下巴,意味深长又说了下去,“我其实也是有亏心事的。”
陈骄:“嗯?你也会有?”
郑青山颔首,声音压低了更沉了,也变得更加暧昧趣味起来。
他开口:“我曾在某些日夜里,想不守道德地谋夺他妻子。”
“陈骄,你说这,算不算亏心事?”
陈骄被他促狭的笑意,搅和地心漏跳一下。
她猛地吞咽一口。
他可……真是敢想。
作者有话说:
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