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底气
这两块牌子林厘很熟悉。
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后, 去海霖旅游时写的祈福牌。
那个时候，她和许未都心照不宣地写下四个字——莫失莫忘。
林厘想起，那时候大家从莲花寺出来，去吃饭的时候, 许未离开了会儿。
当时他说去偷许愿牌了, 林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现在看到这两块牌子挂在他家里，林厘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希望时光能往后倒退, 倒退到那个时候。
如果气氛合适, 他们那个时候一定会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
两人走到许愿牌前，许未问：“还记得挂这块牌子的时候, 我们说了什么话么？”
林厘当然记得。
她说：“请菩萨保佑。”
保佑他们能在一起就一点, 如果她可以再贪心一点，就请菩萨保佑他们能一直在一起。
他说。
别信菩萨。
信我。
后来林厘有一次因为工作，去莲花寺。看到工作人员在清理祈福栈道许愿牌的时候，还伤感地想, 她和许未分开，是因为有人把他们的愿望从菩萨面前撤走了。
看着眼前的许愿牌，林厘懂了许未那句“信我”的意思。
他相信事在人为。
只要她愿意，他会排除万难来到她身边。
以前的他们知道情侣之间要沟通，好的沟通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能解决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误会。
但那个时候他们太过年轻也太过骄傲。
以至于今时今日，他们分开, 在各自经历过一些事之后, 才真正懂得了这两个字的重要性。
幸好还不算太晚。
许未想起，他和林厘刚分手那段时间, 江彻总劝他, 去把人追回来。
但那会儿他想当然地认为, 陈泛才是林厘想要的归宿，就一直当个缩头乌龟。
后来有一天，他准备完出国的材料，跟江彻絮絮叨叨大半天后，所有情绪在他把牙膏挤偏的时候崩塌。
他被磨去一生傲骨，在洗手间里哭了起来。
江彻知道，除非林厘愿意，否则许未是很难主动说复合的。
江彻也干脆破罐破摔，换了个方向劝：
“未哥，别想了。人不都说么，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刚好么。干脆联系方式也删干净。”
…
许未把这件事说给林厘听的时候，沉默蔓延在两个人之间。
林厘很怕这样的氛围，于是开着玩笑。
言语间夹杂了笑意说：“我觉得江彻说的有道理。”
可显然许未当真了。
他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我不想当前任，更不想当合格的前任。”
“我就要阴魂不散地继续爱你。”
这句话有点吓人，但许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林厘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底气，是确定了她的心意。
如果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开，或者她不愿意回到他身边，许未真的会做到“合格的前任”，在她的世界悄无声息。
-
九月一日，许未开学。
他本来就是南大本科直升上来的，报道比别人简单了不少。
林厘今天没什么事，陪许未去报道完，林厘想去看看南大的研究生宿舍。
虽然在这读了两年书，她从来没往研究生宿舍区那边去过，之前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就没什么理由进去看看。
许未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气笑了：“不想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就算了，怎么还想把我从公寓赶出来？”
林厘愣了一下。
许未语气带了点遗憾：“不知道你想看里面，你男朋友没申请宿舍。”
本来他是打算申请的，研究生宿舍两人一间，跟个小资公寓一样。
许未都和江彻商量好了，两人还当室友。
但林厘回来了。
两人还迅速复合。
许未跟林厘说的时候，林厘幸灾乐祸：“只有江彻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许未联系了江彻，在打游戏的江彻骂骂咧咧的到宿舍楼下接人。
林厘之前就听过，南大除了全国前十的名称，就是宿舍最拿得出手。
江彻的宿舍就他一个人住，很宽敞。各类设施和装修也是年轻人喜欢的极简清新风格，甚至学校还提供了Wi-Fi和投影仪，还有小冰箱和小厨房，两个小阳台。
林厘看完，有点羡慕：“这环境和设备，按照外面租房的价格，能到四千一个月呢。学校住宿费才四百。”
江彻因为被许未放鸽子，不爽地斜了许未一眼，搭了林厘的话：
“知道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了吧？有些人还不来住，重色轻友。”
江彻说完，林厘想起前几天和李婕聊天的时候，李婕说起，许未说不申请宿舍后，江彻也没申请了。
就打算跟李婕一起住。
林厘问：“怎么又想着住宿舍了？”
提到这个，江彻更烦躁了：“江总不养儿子了呗。”
他的房子租期到了，得重新签合同。
就在签合同的前一秒，江彻得知卡被冻结了。
江彻和家里的矛盾，从高考填报志愿那一刻就开始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改善。
江父一直想让江彻学金融，接手家里的生意更方便一些。
但江彻一直对计算机感兴趣，就阳奉阴违报了计算机系，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江父还把江彻给打了一顿。
后来江父就打着让江彻转系的算盘。
江彻知道跟老爸不能来硬的，就先答应下来，想着现在这个领域拿出成绩，让老头子觉得这一行也会做出成绩的，就不会再逼他了。
所以江彻拼了命学习，专业成绩每年都在年级前百分之三，加入许未的科研小组，四年来也拿了不少国内国外重量级的奖。
江彻以为这些成绩足够打破江父对这个行业的刻板印象，但四年过去了，江父还是觉得从商挣得多有前途。
从事计算机和机器人研究的，太累，出头太难。
但江父依旧抱有希望，商业上的东西，自己也能教江彻，等江彻毕业就进公司，也不算太晚。
但江彻反手就给自家老爸甩了一张研究生的录取通知。
江父气得当时就把江彻脑袋砸了个洞，然后强忍着心疼把江彻赶出了家门。
在江彻被赶出家门的五天后，见江彻没有任何服软的迹象，直接把银行卡冻结了。
江彻虽然参加比赛，奖金不少。
但他根本存不住钱，这些年的奖金就只剩下几万块了，租房肯定是坚持不了多久。
江彻说完，还调侃自己：“本来以为，他们冻结我银行卡，会因为我不肯和婕婕分手，没想到是因为我考上了研究生。”
这个话题江彻也不想往深了聊，转了个话题，问许未：“对了，今晚师兄师姐说要请新生吃饭，你去不去？”
许未看向林厘：“你想去吗？”
“不是请你们新生吃饭吗？我去不合适。”林厘说，“再说了，你们内部聚餐，带着我多少有些不方便，回你放不开。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许未和江彻同时笑了起来。
许未说：“他们都很好相处的。而且，他们很想认识你。”
江彻：“就是，今天教授也会过去。我可听说教授一直想撮合他孙女和许未，这你不得去宣誓一下主权？”
林厘一听这话，赶紧点头：“那确实要去。”
确定要去跟许未过去之后，林厘遇到了一个难题：“我是不是要给教授带点礼物过去啊？”
许未食指曲起，轻轻点了下女孩鼻尖：“不用，以后单独去拜访他的时候再送礼物也不迟。今天就单纯一点。”
晚上七点，三个人去接了李婕。
四个人一起去了火锅店。
刘教授的学生不多，今天在场的，林厘出差回来那天就已经见过了不少，只有几个生面孔。
他们都很热情，对林厘和李婕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排他，还担心他们会觉得拘束，聊天和玩游戏都会带着她们。
今天这场局，教授临时有点事没来。
但是胡媛过来了。
胡媛的父母和教授关系不错，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刘教授看着胡媛长大，胡媛算是他半个女儿。
胡媛考上了南大中文系研究生，今天去刘教授家分享这个消息的时候，就顺便帮忙带刘教授的小孙女。
小姑娘很喜欢和刘教授的学生们一起玩，听说有聚会就吵着要过来看。
看到胡媛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毕竟胡媛跑到实验基地给许未送饭的事，在做的大部分人是知道的。
胡媛来送饭那次话里话外说和许未有关系，也是大部分人知道的。
但林厘和许未这两个当事人跟没事人一样，礼貌地冲胡媛打招呼，林厘还冲感到局促的胡媛招手：“你要过来坐旁边吗？”
胡媛点头，坐到了林厘身边。
林厘把水果盘端到她面前，语调欢快，真心的跟胡媛分享自己的小心得：
“西瓜还挺甜的，圣女果一般，橘子我还没试过。”
胡媛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许未喜欢林厘的原因。
即使她追着许未闹出了不少乌龙和笑话，林厘也没有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和她相处。
林厘尊重她那些别扭的喜欢，真诚也善良。
林厘注意到胡媛带着的小朋友：“她是？”
胡媛：“刘伯伯的孙女，今天他有事来不了，就让我带她过来。”
胡媛说完，林厘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刘教授家七岁的小孙女，下一秒，看向江彻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气：“我说你能不能当个人？这就是刘教授要介绍给许未的孙女？”
江彻尴尬地咳嗽两声：“小姑娘还是不行啊，太容易被骗了。许未这么狗，这么奸诈狡猾，你怎么能这么出淤泥而不染。”
林厘见吵不过，立刻换了个策略。
她转头看着李婕，跟个小学生似的告状：“婕婕，江彻骂我。”
下一秒，江彻就被李婕掐得叫出了声，还破音了。
再对上林厘的眼神，小姑娘眸子里全是得意。
许未伸手在她脑袋上并不温柔地揉了两下，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陪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厢后，许未把小姑娘困在墙角，没说一句话就吻了上去。
吻得有点狠，林厘的嘴唇还被咬了一下。
这个吻结束之后，林厘从外套兜里摸出一面还没巴掌大的小镜子，看了看嘴唇。
有点红，但幸好没被咬破。
刚复合那一段时间，许未还能克制自己，偶尔吻她，都小心翼翼。
自从他们谈过，解开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之后，许未就像拿到了什么金牌似的，无时无刻都想吻她，还会跟个流氓似的动手动脚。
林厘嗔怪地瞪了一眼许未：
“忍一会儿会死？”
许未明显吃醋了，手轻轻覆在她后颈：“简招安，你男朋友在这呢，你跟别人告状个什么劲儿？”
林厘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头一偏，不太想跟这个流氓说话。
许未把她头推回来，在她唇瓣轻啄了一下：
“我下次轻点。”
林厘抬手，在他脸上用力捏着：“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进去？”
许未笑：“我都没用力，这么娇气，以后怎么办？”
跟着许未久了，这句话林厘只用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低着头，小声嘟囔：“臭流氓。”
许未捧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唇瓣上，上面还带着一层水光。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鱼鱼放心，看不出来肿。我们进去？”
两人进去后，林厘心虚地没再和别人说话，怕许未一吃醋，又把自己拉出去亲一通。
许未也没管，一坐下就开始剥橘子。
没一会儿，林厘面前就对了一小盘剥好的、去白条的橘子。
林厘拿了一个，喂了许未一瓣。
两个人动作自然，没怎么照顾在座单身狗们的感受。
胡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
她之前打听许未的时候，听到过——林厘有轻微洁癖。
她也不喜欢剥橘子，因为汁水会喷溅在手上。
只是她没想到，许未对林厘已经惯到，连橘子都要帮她剥好。
林厘和许未分开的这两年，她也看到了许未在别人面前，是怎么幸福地说起自己有女朋友的。
胡媛看着盘子里剥好的橘子，忽然释怀了。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努力，唯独爱情不行。
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不论是非对错。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心里被一个人填满了，就很难再装得下别人。
绝对得很。
一群人大概是在实验室待太久了，每天面对繁杂的数据，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过。
所以火锅局散了之后，一群人又约着去了酒吧。
小孩不能去酒吧，胡媛没打算去。
林厘也不太喜欢酒吧的氛围，太吵了，就提出送她们回去。
胡媛没想到林厘会主动提出来，但这个点是打车的高峰，也确实不太好打车，林厘送她们回去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许未把车钥匙交给林厘：“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他倒不是觉得林厘会被胡媛欺负，只是单纯不想和女朋友分开。
林厘觉得有一个粘人的男朋友，有点头疼：“滚去酒吧玩去。”
说完，她也没给许未说其他话的机会，拉着刘教授家的小孙女就走了。
许未看着她们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出现以后和她牵着女儿在街上散步的样子。
胡媛和小朋友坐在后座。
小朋友大概是累了，上车没几分钟就在胡媛怀里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但胡媛第一次觉得，和不太熟的人呆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尴尬。
车开了十几分钟，胡媛冷不丁说了声：“谢谢。”
刚才林厘替她化解了尴尬，主动和她坐在一起。
她是喜欢许未，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林厘是一个很棒的女生。
林厘反应过来胡媛谢什么之后，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儿，这有什么的。”
胡媛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决定问出来：“我追过许未……你，不介意吗？”
“介意啊。”等红灯的时候，林厘回答了胡媛的问题，“但是追他的人挺多的，我每个都要抱有敌对的态度，那我还活不活了。”
但也不是每个出现在许未身边的人，林厘都会有这么好的态度的。
比如朱婧。
胡媛每次追许未，都是光明正大的，没有背地里做什么小动作。
客观来讲，胡媛知书达理，气质温婉。相处过几次，林厘觉得她是个很有教养，很优秀的人。
胡媛没想到林厘会这么坦诚，她笑笑。
也说了自己对林厘的评价：“你挺可爱的，坦率又真诚，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啊，我也觉得我挺可爱的。”
林厘说完，还傻笑了两声。
胡媛看不见林厘的表情，但通过语气判断，也能够想象到她眉眼飞扬的样子。
胡媛觉得林厘和她很不一样，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谦虚。
收到别人夸赞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否认，说“哪里哪里”。
所以刚才林厘还挺有底气的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觉得很震惊。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想通了。
有许未那样的人给林厘底气，林厘就该活成这样自信的样子。
两人聊了一路，到胡媛家小区门口，下车前，胡媛拿出手机：“我现在还没办法放下对许未的喜欢，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知三当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吧。”
两个人就这样交换了联系方式。
胡媛抱着小朋友下车，等林厘的车调好头：
“林厘，你和许未挺好的，我祝福你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