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醋味
开学前一天, 林厘和许未就已经收拾行李去了公寓。
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但毕竟一个多月没住，总得打扫一下。
打扫起来比想象中费精力和时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厘收拾完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看着帮她收拾完最后一片垃圾的许未, “未未，我想吃对街那家烧烤, 可是我走不动了。”
那家烧烤不外送, 许未也不舍得她太累，“我去买。”
林厘克服困难, 从沙发上艰难站起, “那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许未挑了下眉，“嗯？”
林厘：“我男朋友太招桃花了，我得保护好他。”
“……”
这家烧烤店生意不错，这个点过来, 两人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队，才有位置。
林厘这次没再要酒，经过在海霖那次社死，她已经学乖了。现在对酒是避之不及。
吃到一半，林厘咬着一口五花肉含糊不清的说, “未未，开学之后, 咱就先别一起吃午饭了吧。”
因为出来租房, 两人午饭在学校食堂吃。晚上就看心情，要么在食堂吃, 要么就回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
许未听到这话, 很冷淡的掀了掀眼皮, “怎么，我这个招桃花的男朋友拿不出手？”
林厘自知这要求挺对不起他，脖子往后缩了缩。
“……就是，婕婕和江彻这事儿整的挺尴尬的，我这段时间就陪陪她。”
“你就别出现了，万一她看到你想起江彻……”
“嘶。”许未有点后悔揍江彻的时候手下留情了，“他们分手，关我们什么事儿？”
林厘拉着他的手腕，很小弧度的晃动着，声音轻软，“未未，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在刚分手的人面前撒狗粮，是很不道德的……”
许未眉眼松动，“……撒娇也没用。”
林继续晃着他的胳膊，奶声奶气，“未未。”
“……”
林厘看他这反应，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我男朋友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这段时间就暂时委屈你，午饭就跟舍友一起吃啦。”
许未语气有点不高兴，“是挺委屈的。”
“……”
许未突然想起那天他和江彻去买戒指，店员的反应，又僵硬地说了句，“我跟他，俩大老爷们儿吃什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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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多星期了，江彻看午饭许未要么是一个人吃，要么是跟他吃，终于还是没憋住，“上次去买戒指，你终于发现你的取向，要对我下手了？”
许未都懒得回他。
江彻怕再说下去被打，正经起来，“未哥，林小妹跟你闹别扭？您老人家被放逐冷宫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未就一肚子气，“这不得问问您？好端端你他妈分什么手？”
江彻不笨，听懂了。
许未这一个多星期忍着没捶他，已经是对他格外开恩了。
江彻赶紧转了个话题，“对了，今天早上对杜玮的处分出来了。他勾结商家吃院服回扣的事，通报批评，给予严重警告，取消党员资格。”
许未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很显然不想再提到杜玮这个人。
江彻也不是很想提起。
那种人渣给开除都不算过分。
只是事情总要有个结尾，告诉完许未这个消息，杜玮这个人，在他们的圈子里就算是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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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未被“打入冷宫”的第八天，终于忍不了。
走在校园里，随时随地能看到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他明明也有对象，怎么过得比江彻还像个和尚？
他和江彻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一路上都看到好几对了。
想到这，许未看江彻的眼神，都藏了点刀子。
江彻突然感受到背脊发凉。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和许未看到的一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get到了许未的想法。
换作是他，他都想刀死自己。
江彻刚想说，其实那点资料我一个人去查也行，你去找林小妹吧。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林厘。
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未哥，林小妹！”
许未瞥他一眼，“我不瞎。”
江彻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未哥，那点资料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您安心约会，我就先走了哈。”
只是，江彻还没来得及走，看到两个男生走到林厘身边。
交谈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甚至拿出了手机。
江彻脑子里冒出大写加粗的“完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感受到在三十七度的气温下的寒意。
江彻僵硬地扭头看着他未哥，他未哥脸上很平静。
他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未哥说，“啧，这夏末秋初的，还能开个桃花。”
“……”
江彻仿佛都能听到他未哥后槽牙咬碎的声音：“早知道带盒饺子过来了。”
又过了两秒，江彻又听见他未哥阴阳怪气，“蘸，醋，吃。”
眼看着那两人离开，江彻也赶紧溜了。
随着江彻从林厘眼前跑进图书馆，林厘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未。
只是表情有点奇怪，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厘小跑着到许未身边，亲呢的挽着他的手，“要去图书馆么？”
“不去了。”
“那去吃饭？”
走了一段路，许未还是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林厘抬起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未未，你怎么了？”
没回应。
“是不是江彻惹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还是没说话。
从图书馆走到学校东门，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许未一直到走出东门了，才缓慢地吐出一句，“我的鱼鱼，还挺受欢迎。”
林厘这下明白了。
她语气轻快起来。
“哦。”
“你吃醋啊？”
许未嘴硬。
“爷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呵呵”两声。
一副小爷不知吃醋为何物的模样。
林厘赶紧附和道：“我男朋友才不小气。是我小人之心了，我男朋友可是君子。”
拍完马屁，林厘问，“那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想吃什么？”
两人走进美食城，许未似乎还真仔细想了一下。
“先买一杯柠檬水。”
“……”
“去吃螺蛳粉。”
就在林厘以为自己误会了许未，觉得他这没吃醋的时候。
许未立刻用行动打了她的脸。
这狗一言不发，只往螺蛳粉里面放酸豆角。
林厘忍着笑：“啊，吃这么多酸豆角啊？”
“对啊，好吃，你要不要也来点？”
林厘火上浇油，“等会儿吃完要不要去逛超市，我看新进了一批柠檬。”
“……”
吃完螺蛳粉，两人又去夜市打包了小龙虾。
回去的路上，林厘跟他正经商量了件事。
“未未，明天有时间么。陪我去报个名呗。”
许未：“什么。”
“驾照。”
“怎么突然想起要学了？”
林厘方向感并不好，许未高考完学驾照那会儿，她也没想着学一个。
还说反正有许未，她不学也可以。
林厘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突然。就是……你上次受伤要去医院检查换药什么的，我就想，要是我会开车的话，就不用每次都打车……能减少一下你的负担。”
许未眉梢染上笑意，“我女朋友这么好啊。”
林厘对他这句话很赞同表示赞同，“你女朋友都这么好了，你赶紧剥点小龙虾给她。”
许未笑声没藏住，“遵命。”
把小龙虾消灭完，两人窝在沙发上。
许未在写最新研究的机器人的算法，林厘就趴着看英语六级的资料。
两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却莫名舒服。
期间许未离开了会儿，没几分钟回来，手里多了一束洋桔梗。
桔梗是林厘最喜欢的花。
主要是因为桔梗的颜色，比春天的青草的嫩绿还要浅，几乎接近白色。
她一直很喜欢这种淡雅的绿。
林厘把视线从单词书上移开，“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周一鲜花日。”
林厘一脸疑惑。
她怎么没听过，还有这种节日。
许未把花放在她面前，“前两天不是说，不喜欢周一么。我想在周一这天，让你高兴点。”
林厘开学拿到课表的时候，看到满课的周一瞬间就绝望了，当时还随口跟许未抱怨了一句，简直是地狱周一。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给放心上了。
林厘：“以后每个周一都有花么？”
“嗯，每个周一都有。”
时间一眨眼就滑到了周五。
开学两个星期了，一直在忙自己的事，社团的事也就被搁置下来。
周五中午，一直没什么人说话的话剧社的企鹅群，出现了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
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部门聚餐。
还是和飞翔文学社一起。
话剧社人本来就不多，能去聚餐的就更少了。
话剧社总共到了七个人，和隔壁桌学生会的比起来，根本就拿不出手。
幸好文学社的人多，他们一来，原本宽敞的空间都显得逼仄了些。
中途，许未接到江彻电话。
他们研发的新机器人，算法错误。
许未看了眼林厘，又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陈嘉茂。
垂眸。
“鱼鱼，实验室那边找我，你玩，等会儿结束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林厘点头，许未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别喝酒，别人问就说酒精过敏。去洗手间也叫个人陪你一起，别自己一个人……”
林厘耐心听着，等他说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你快去吧。”
尽管不想，陈嘉茂还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他们这边。
看到两人旁若无人低头咬耳朵的样子，陈嘉茂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嫉妒，但说不上来。
许未走之后，本来就进行到一半的聚会，没多久也结束了。
因为聚的早，结束的时候也才八点不到。
走出饭馆，林厘给许未发了条消息：【你那边结束了么？】
许未没回。
刚才许未没怎么吃饭，林厘又返回饭店，打包了几份外卖，想给许未和江彻他们带过去。
买完饭，走出饭馆的林厘，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陈嘉茂。
陈嘉茂倚在一根路灯柱子上，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林厘正要走，听到他情绪失控地低吼了声，“随便你！”
说完，陈嘉茂用力一摔，手机碎在了马路上。
印象中，陈嘉茂从来没有这么失控的时刻。
他是所有人眼中，温润如玉的学长，永远都是笑脸对人，这样暴怒的他，是不可能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除开陈嘉茂喜欢她这件事，他们之间还是朋友。
她没上前，但还是在原地又站了会儿，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抬脚准备离开。
才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句：“你非要把你爸气死才安心么？”
林厘脚步顿住。
但她从来不是喜欢看热闹和管闲事的人，何况这是别人家事。
要不是听到陈嘉茂的声音，她断然是不会回头看的。
“关你什么事？”
语气冰冷，和他平日的形象截然相反。
林厘转身，看到陈嘉茂面前多了一辆豪车，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很生气，“当初，我们想让你报京北大学，你一声不吭报了南大。好，我们由着你。
“后来你又瞒着我们转了专业，好好的金融系不待，非要跑到没前途的文学系。家里养的起你，我们也由着你了。
“这次，让你回家给你爸过个生日你都不去，陈嘉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嘉茂语调嘲讽，“是么？当初同意我报南大，不就是因为南大也和京北大学一样拿的出手么？那是由着我？
“这次生日宴，不就是打着过生日的旗号，让你们这个破圈子的千金小姐过来，让她们看看你们养的这条狗，配不配和她们结婚么？
“我的事你管不着——
“毕竟，您不是我妈。”
陈嘉茂顿了两秒，“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自己的儿子，没准儿以后还真能靠他傍上个好姻亲。”
陈嘉茂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不过，要是没有好姻亲也没关系，您可以教他，怎么后期上位。这您应该很擅长。”
语毕，下一秒林厘听到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概是陈嘉茂的话真的太伤人，这一耳光似乎用尽了女人的力气。
林厘是一个护短的人，换作平时，她遇到这事儿，早就上去拦着了。但这一听就是人家家事，她没立场管。
女人气急败坏，打了陈嘉茂一巴掌之后，上了车，留个一串的车尾气。
女人走之后，陈嘉茂全然没了刚才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颓了下来。
他一转身，看到了林厘。
从小到大，他比现在狼狈的时刻也不是没有过，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让他像现在一样感到不堪。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但立刻又意识到，此刻说什么都很苍白且毫无意义。
林厘冲他笑，“你要回学校么？”
这句话让陈嘉茂愣了一秒。
但很快又觉得是意料之内。
她一向这样，看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却比谁都会照顾别人感受，温柔至极。
好比现在，其实对当事人来说，不需要任何同情和嘘寒问暖，只需要像平常一样相处就好。
但很少有人能做到。
她做到了。
陈嘉茂神色缓和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刺收敛起来。
喉咙里艰难的发出一声“嗯”。
林厘站的位置逆着光，陈嘉茂看着她。
周边的人群和建筑都被虚化，只有微笑的少女清晰如神明，仿佛世间所有的光都在她身上。
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她也像现在这般，在冰天冻地的世界里，给他带来唯一的温暖。
林厘语气平常得就像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一样。
她晃了晃手里的饭菜，“我要去给许未他们送饭，一起走吧。”
“好。”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走到分岔路的时候，陈嘉茂先开口了。
“实验基地离这不远，我就不送你了。”
林厘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递给了他，“你吃么？还……挺甜的。”
陈嘉茂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林厘。
手里的糖被捏了又捏。
上次是一份热腾腾的混沌，这次是一颗糖。
陈嘉茂笑得有些苦涩。
这么温暖美好的人，终究不属于他。
偏偏她太好了，好到让他什么都不敢做的程度——哪怕自己很喜欢她。
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为她净化这污浊的世界，只为可以配得上她水晶一般的纯粹。
陈嘉茂笑笑。
许未……也挺好，配得上她。
他祝福就好了。
污泥里的人，可以仰望星空，但没资格触碰。
陈嘉茂最终还是去了生日宴。
陈家算不上什么豪门，只是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在那种圈子里根本站不稳脚跟。
是需要依靠别的大树的地步。
但陈嘉茂还是在那个人情冷漠的圈子里，收获到了好朋友。
林厘的身影刚消失在陈嘉茂视线里，陈嘉茂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本来我没打算来的，听说是你家才过来，但我没看到你。”
这个电话让陈嘉茂有点意外，“季杨？等我几分钟。”
电话那边的人嗓音慵淡，“快来，无聊死了，随便找个借口把我带走。”
一个小时后，季杨被陈嘉茂带出了那个满目虚假的生日宴。
两人也没什么去处，直接回了学校。
陈嘉茂看了季杨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落地。”
那就是寝室还没收拾好的意思，“住哪。”
季杨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学校周边随便找个酒店。”
陈嘉茂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住，直接说了句，“行。”
南大东门那边就有好几个酒店，不愁找不到地方住。
季杨在东门下了车，遇到了正走出来的林厘和许未。
或许是季杨长得太过惹眼，又或许是某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林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听到季杨冲他们打招呼
“这么巧。好久不见啊许未。”
作者有话说：
77今天这章，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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