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不想看你
我看着眼前的他,有些恍惚。
他和刚才那副温顺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他褪去伪装,露出真实的自己。
我这才意识到,他那副小狗样是花心思装出来的,而此刻的他不想装了——
见我不像他想象中那般,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所以气急败坏地质疑我。
他不想和我再兜圈子,也不想和我再互相伪装了。他不做小狗了,变回了我熟悉的阴沉冷漠的陈仰林。
他冷冷地看着我,又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看着他这张和刚才反差极大的脸,蓦然觉得胸闷心寒。
见我不说话,他又朝我走近一步,“郁悦,你在想什么?”
这是一场博弈,他摆出了然一切的姿态想要拿捏我,可他似乎忘了我和他的关系。
我深呼吸两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也冷漠出声:“我不想和你接吻。”
他听此笑了,微微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
我看得火气直冒,刚想发作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刚才看起来十分养眼的脸此刻倒有些面目可憎了,他盯着我,“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
我淡漠地否认,“你别太自信了。”
他说:“你别自欺欺人了。”
我承认,我之前是被他那副小狗模样迷得晕头转向了,所以对他百依百顺了些。
可是他是怎么敢这样羞辱我的?
我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类,如今被他气得更是火上心头,说话自然也刻薄狠毒。
“那又怎么样?我说不想跟你接吻,我们就是不能接吻。”
“你能不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在和秦阿姨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还是只对我这样?”
“我尊重你,你尊重我了吗?”
“如果你觉得我很好欺负的话,那你想错了。”
“我可以顺着你宠着你,也可以让你卷铺盖滚蛋,你懂吗?”
我被他这幅高傲的模样气得失去理智,拿出这层分明的等级关系来压他。
这些冰冷的话像巴掌一样打在他脸上,
看着他呆愣的表情,我的确解气许多。
我推开他,离开厕所,走到客厅,穿上自己的外套,然后将拖鞋踩出高跟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地离开这间公寓。
再“砰”地一下关上门,像是生怕他听不到一样。
走没两步,我正好在门口碰见来送外卖的小哥,问清楚是我点的外卖之后,我直接让他给我,然后便提着外卖离开了公寓。
陈仰林就自己一个人挨饿吧!
回到家里后,我坐在餐厅里将外卖吃了,填饱了肚子才有精力去复盘刚才那场硝烟四起的博弈。
我思考着他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为什么包他,包了他之后想让他做什么?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回答——
我就是喜欢他前几日的温顺模样。
我不否认自己的心思有些奇怪,也深谙自己不像在包养情人,反倒像在养孩子。
我就是在享受着“照顾他”这件事,我并不想和他接吻,也不想和他做那些更亲密的事。
可能是我这金主和他之前碰见的那些不一样,所以他才会觉得我在装。
可我没有,我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对待他。
他不相信,只是坚信我有着不够单纯的目的,甚至是在愚弄他。
也许是我陷入了误区,包养人不是养孩子也不是饲养宠物。
而陈仰林不是在我眼前摇尾巴只为吸引我注意力的小狗,他藏着许多秘密,是窝在阴影里的蛇。他倒是清楚自己金丝雀的职责,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偏偏我不配合,于是我们今日才会闹得这样不愉快。
我问自己,他不是一只小狗了,我还要他吗?
可是好像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即使知道他是那样神秘危险的人,我还是愿意牵起他的手。
想到这里,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陈仰林一直都是那个陈仰林,是最开始那个能够吸引我的陈仰林。
而我想要的也一直都是真正的陈仰林,深沉、阴郁,有秘密的陈仰林。
小狗是他,蛇也是他。
我想要的就是他。
但我不知要怎么去和他解释自己的想法,直接大方告诉他:我包你,但不想和你睡觉?
他要是问原因呢。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是在清高或者是假装,我是真不想和他睡觉。
面对他时,我会脸红会心动,但我却从未深入想过,有时甚至是在逃避那些想法。
即使亲眼见过他被欲望侵蚀的模样,可我却不愿意回忆起那些场景,也许是因为那时的他过于不堪过于狼狈,我总是刻意驱除脑中那段记忆。只要想到在酒店里碰见他的那些记忆,就算是涨红发热的脸也会在顷刻间冷却下来。
我依旧混乱,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
于是我想着让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
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没联系他,他也很识相地没给我发过消息。
我们本来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如今却好几日没联系。
可我并不着急,公司正好接了一个大项目,我妈让我负责,于是这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他。
偶尔想起这件事,我还会感叹我和他的这一架吵得还真是时候。
情场失意的我正好在职场上叱咤风雨,好不快活。
不过他却没我想象中沉得住气。
在我最忙碌的时候,他开始给我发消息了。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比如说“在哪里?”“吃饭没?”“在忙什么?”见我不回答之后,便开始说一些长一点的句子,比如:
“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什么意思?”
“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你说过,你不会后悔的。”
……
见他稍微有些发疯的趋势,我也有些着急,想要抽点时间来敷衍他,可是我当时是真的很忙,而且我也不想随意答复他——他这人心思深,万一对着我的只言片语过度解读了,我之后可能还得花上许多时间去挽回。
于是我只是回了一句:“等等再说,我现在有些忙。”
他直接发了个问号过来。
我关了手机,继续开会。
过了没多久,他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正在开重要的会议,皱眉直接挂了电话。
我不可能像言情小说里的那些霸道总裁那般撇下十几人不管,拿着电话出去和自己的金丝雀谈情说爱。
重要的工作和闹脾气的陈仰林放在我的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工作。
挂了第一个之后,还有第二个……
我动作流畅地继续挂断。
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事忙完,天色都黑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深夜了。
我打开手机,好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我妈的,她让我早点回去休息,剩下其他的都是陈仰林的。
哦,他就算不伪装成小狗了,也还是很粘人。
我一条条看过去,观摩了他从“理智矜持”到“失智发疯”的整个过程,他最后给我发的一条消息是:「我想你了。」
只是看着这样的文字,我并不知道他这句话带着几分真心实意,或许又只是拿来迷惑我的甜言蜜语。
可我的脸还是热了起来。
正想好好和他整理的时候,他又给我发了消息——
“我吃药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即使他没说自己是吃了什么,我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
那已经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了。
我发消息问他是不是疯了。
他只说自己很难受,已经喘不过气来了,问我能不能去看他。
我看着屏幕里的这行字,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是个疯子,是个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甚至去伤害自己的疯子。
如今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使出这样的苦肉计,只是为了见我。
即使我知道这是苦肉计,我还是犹豫地抓起手包离开公司,打了车直奔公寓。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搜索“吃了壮阳药怎么办?”。
找到的答案一个样,都是“释放疏解就好了”。
对啊,平常人吃了药,释放就好了。
可是陈仰林不一样,他心肺不好,他吃这药只会让自己难受痛苦,喘不上气来。
我很着急,翻了十几页都没在网上找到什么好办法。
最后我气急败坏地给陈仰林发了信息:「你有病吧!自己一个人吃什么壮阳药?」
他没回我。
不过好在公司离公寓并不远,十几分钟后,我就到了公寓门口。
这次我没再敲门,而是直接输了密码走了进去。
和上次一样的光景,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也紧闭。
即使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我还是毫不犹豫进了卧室。
他依旧没开灯,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是醒着的。
客厅里没光亮,屋内完全漆黑,我看不清他,却能从他急促的呼吸声判断出他的此时的状态——
他没骗我,他真吃药了。
我借助着窗外那稀薄的月光大致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正仰躺在床上。
听到我的动静后,他看向我,哑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急得只会骂他:“疯子!”
他咳了两声,气息短促,语气却带着笑,“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知道他是疯子。
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这次我不止看清了他的脸,还看清了他那双湿润明亮的眸子,正闪着脆弱的光芒。
他深谙自己此刻是如此可怜,又将自己的这份神态放大给我看。我轻易就掉入了陷阱。
“我知道……但我说我不会后悔,我就不会后悔,我是真有事在忙,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着急解释,“还有,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我不会让你卷铺盖滚蛋的,我真的,不会后悔的。”
我知道自己要的就是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我将自己的心诚恳地捧出去,不想再和他这般弯弯绕绕地去博弈猜忌了。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这些话,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屋内很温暖,我甚至觉得屋内的气息过于潮湿,空气滞闷,思绪在这样湿热的环境中很容易便会变得迟钝。
他依旧在咳嗽,单薄的身体像被风鼓动一般摇摆着。
我再忍不住,着急问他的现况:“怎么样了,难受吗?要喝水吗?还是我开窗通风一下?”
他抬头看向我,声音嘶哑,“不用,你过来。”
我一愣,然后拒绝:“我不要!”
即使是眼前这种棘手的情况,我也没说服自己同他一起睡觉。
他失声笑,然后说:“你抱着我就好了。”
我踌躇片刻,问怎么抱。
他缓慢躺下,背对着我,“从后面抱住我。”
我问:“只要这样吗?”
他用力地呼吸,身躯重重地起伏着,“对。”
知道他是要自己动手解决,我不敢再耽搁,躺在他身侧,然后笨拙地伸手抱住他。
在我还在纠结该把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本来总是冰冷的掌心如此却十分滚烫。
温度从手腕直达我的心脏,我的心狠狠缩了一下。
他喘息着,用我的手将他的身体环住,然后说:“别动。”
我自然不敢动。
他松开了抓住我的手,将自己的手往下滑。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于是我僵硬得一动不动。
我先是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便是他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这并不是一种欢愉的声音。
我靠着他的背,透过轻薄的衣物,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火炉一般,他像是被蒸烤,本就不够强壮的身体被火燎得慢慢蜷缩,之后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这样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的心脏似乎是和他连着的,他每一次大喘息,每一次收缩,我都会和他体会到一样的感受。
不知不觉间,我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僵硬,我收紧了自己的手,抱紧了他的身体。
甚至将自己脸贴在他的背后,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跟着他一起难受,一起痛苦,一起呼吸急促。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也湿了,湿漉漉的眼睫压在他同样潮湿的背上。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要不要开灯?”
我说:“我不想看你。”
“好。”
即使我不看他,我也能够在脑中想像出此刻他的模样。
我之前在酒店里见过。可我不敢多想,脑中只要一出现那样的画面,我的心脏就会像被揪着一样疼。对他来说,那根本就不是欢愉,分明是折磨。
之后,他没再说话。
我也说服自己放空思绪,可他的体温还是一直往我的身体里钻,我的思绪乱得不行。
我也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会过得这般慢,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我的手心在不自觉间出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颤了颤身体,长吐一口气。
结束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过快的心跳有了放缓的趋势。
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甚至像是憋了许久后猛地释放,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不知我在哭,只是伸手去床头柜上抽纸收拾自己,然后说:“我好了,放手吧。”
我将手松开,然后一下仰躺在床上,安静地对着天花板流泪。
他大概清理干净之后,下床去厕所了。
他离开之后,卧室里只剩我一人。
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止不住地去回想刚才那痛苦情绪,心脏依旧酸软着。
在这样无力又疲惫的境况中,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仰林太过心狠,知道我不肯走出这一步,他便用极端的方法强迫我往前。
他逼着我看清他赤裸的痛苦、伤疤和缺陷。
最终,我踏出了那一步,走入了他想让我进去的世界。
我在这样挣扎又痛苦的境遇中也想明白了那个答案,知道了我如此逃避的原因。
是因为我爱上他了。我怜惜,心疼他,才不肯去做伤害他的事。
因为和欲望挂钩的他是如此痛苦,我不忍看他痛苦的模样,所以不想也不愿提出此事。
我百般规避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我爱上他了。
我似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肯承认自己爱上他了。
或许早就爱上,但我不肯承认。
可是,如今我却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这样炙热滚烫的情绪,皆是因为他。
我似乎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热烈的情感,我有着一腔热情,这和以前的我都不一样。
如果再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即使知道这样的关系会让我不舒服,可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
想明白这件事后,我那平缓下来的心脏突然又开始加速跳动,扑通扑通,吵得厉害。
他在厕所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套衣服,身上没有一点汗味。
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沐浴乳的香味。
他依旧没开灯,在黑暗中慢慢靠近我,他蹲在我身侧,正想要说话的时候,他一顿。
似乎看清了我的泪水,他明显愣住,然后问我怎么了,着急问我:“刚才弄到你了?”
我摇摇头,“你好了?”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过来,在黑暗中拂过我湿漉漉的眼睛。
然后我在黑暗中听见他轻柔的声音。
“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