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秦筝请程野吃饭,当然不是单独他们两个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连同雷凌和程野的经纪人也叫来。
一出门,她就看到萧亦城倚在车边。
她和程野井排走出来,目不斜视地路过萧亦城。
程野突然侧头,这回没有脸红,含笑说道:“吉他送给你。”
萧亦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两个人,虽然没有看他,但秦筝如芒在背,几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顿了几秒才消化程野说的话,吉他应该就是他在录音棚弹的那把。
上午作词的空档,秦筝试着弹过几次,那吉他看起来陈旧,但保护得好,显然意义非凡。
见她犹豫,程野又说道:“收下吧,下次合作的时候用。”
秦筝这才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边其乐融融,身后萧亦城周身的气压却很低。
他握着手里的东西,追上秦筝,叫住她,淡声说道:“你的东西。”
一回头,秦筝就看见他掌心朝上,上面放着一个发圈,发圈中间有颗鲜红妖冶的痣,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鲜艳异常。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颗痣,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萧亦城走近一步,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程野,轻声说道:“早晨落车座上了,下次记得检查一下。”
程野的眉头微皱。
而秦筝,根本没注意到程野的表情,重点全放在他那个“下次”上,什么下次,不会有下次。她本想直接跟他说清楚,又想到还有别人在旁边,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拿回自己的发圈,转向程野,“我们走吧。”
和程野一起到地下车库,他们分别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雷凌开车,阿媛伸了个懒腰,“秦筝姐,你怎么和程野一起出来了?”
“那我还能和谁一起出来?”秦筝坐下来说道。
阿媛凑过来,“我看到萧总在公司外面等你一个上午,嘶——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所以以为你和他一块走了。”
秦筝用发圈扎起长发,面不改色地说道:“不是等我。”
“不是等你那能等谁啊?”阿媛小声嘀咕,“萧总追你的事,全世界知道了。凌姐都说了,现在来求合作的影视公司都不敢给你递有吻戏的偶像剧。”
雷凌清了清嗓子,十分不八卦地说道:“秦筝啊,还是那句话,你恋爱自由,但真谈了,得先报备,我们好提前做公关。”
秦筝:“……”
来到预订的包厢里,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谈工作的事情。
秦筝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在桌下摩挲手掌,她有些坐不住,小声和身旁的雷凌打了声招呼,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路过消防通道,门突然打开,秦筝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拽进去。
脸颊撞在坚硬的胸膛上,鼻间传来清冽的味道,很熟悉,还没抬头秦筝就知道是谁。
漂亮的狐狸眼瞪圆,秦筝不客气地推开他,“你做什么?”
萧亦城低头,也不掩饰,“跟你来的。”
秦筝扭头就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握住,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而后听到萧亦城叹气道:“不做什么。”
她看向自己的手里,是一个暖手宝。
“秦筝。”萧亦城俯身,声音低哑,“别再感冒了。”
他记得叶梓萱说过,那晚之后,秦筝淋雨感冒了大半个月,落下病根,所以才畏寒。
刚碰到秦筝的手,他就感觉一阵冰凉,看来又冷了。
秦筝不自在地别过头,“哦”了一声。
“肚子疼?”萧亦城瞥见她微弯的背脊,皱眉问道。
秦筝从小练习舞蹈,体态很好,从不驼背,眼下却弓起腰。
“胃病犯了?去医院——”萧亦城眸光定在某个地方,声音顿住。
例假整整提前了半个月,秦筝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来,小腹一缩,熟悉的绞痛感出现。
“衣服脏了。”
听到萧亦城这句话,秦筝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天灵盖,窘迫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回包厢,她低头联系凌姐说明情况,又准备打给阿媛,让她上来一趟。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萧亦城开口道:“这附近没有服装店。”
秦筝的手指一顿,表情懊恼。
“等着。”萧亦城从步梯下去。
他走下去几步,去而复返,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到秦筝身上,“别冷着,我很快回来。”
萧亦城比她高一头半,宽大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暖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秦筝慢半拍地抬起头,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只有匆忙但沉稳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
她打开手里的暖手宝,屈膝蹲下,将暖手宝放在小腹上,不一会儿,绞痛的感觉有所减缓。
萧亦城回来的很快,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缓声问道:“还疼不疼?”
秦筝摇摇头,接过袋子,把大衣还给他,“我去洗手间。”
袋子里的东西很全,秦筝换好衣服,又撕开一片暖宝宝,贴在肚子上。
收拾好自己,秦筝提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原本打算直接回包厢,想想又回到消防通道,打开门,萧亦城还等在原地。
他的下颌线流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不断操作,专注地处理事情。
“谢谢,那个……这些东西多少钱?”秦筝仰头看他,不太好意思打扰他,小声说道。
萧亦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要洗还是要扔。”
内衣也在里面,秦筝面色一红,忙说道:“我自己扔。”
萧亦城避开她的动作,把袋子转移到另一边,这只手半抱着秦筝,护住她,没让她磕到栏杆上,大手顺势而上,揉揉她的发顶,轻声说道:“回去吧,以后出来多穿点。”
秦筝前脚回到包厢,后脚一名服务员就进来,端了一杯生姜红糖水,微笑地端到秦筝面前,“这是本店赠品。”
一旁,雷凌挑眉看向她,一脸了然。
秦筝避开她的视线,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也谈得大不多了,她起身出去结账,收银员却说:“秦小姐,你们那桌之前已经有人结过了。”
自那之后,秦筝半个月没见过萧亦城,阿媛每天念叨着关于他的新闻,说启明m国分公司出了问题,萧亦城亲自去处理。
其实半个月前,她收到一条好友请求,备注萧亦城。她当时想直接点忽略,没加。过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请求消息,这回备注:衣服20389元。
秦筝只好点了通过,立刻转账给他,对方没领取,发了一句话给她。
萧亦城:【去m国一趟,半个月回来。】
莫名其妙的行程报备,秦筝关上手机,没再回复。
只要不面对萧亦城,秦筝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行程排得满满的,每天都很充实,没空去想其他。
《向阳而舞》总决赛录制现场,秦筝拍完代言广告就赶到,开场是几位导师的表演。
秦筝一改之前的风格,打算跳之前自己作词的新歌,调子舒缓,她找人重新编曲,用古典舞表现。
星辰影视基地里座无虚席,华丽的舞台周围摆满摄像机。
观众和媒体工作人员络绎不绝,开场前嘈杂声不断。
现场导演统率各方,灯光、收音、摇臂……各处确定好后示意在场的人员安静下来,大家一起倒计时。
石榴台几个著名主持人联合主持,一开场气氛就调动起来。
“接下来有请秦筝。”
观众席彻底沸腾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没有间断。
粉丝们举着秦筝的灯牌挥舞,远看就像一片银色的海。
悠扬的曲调响起,舞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露出背后的布景,江南水榭,小桥流水,看起来古色古香。
聚光灯打在秦筝身上,粉丝都愣了几秒,像是没认出来。
她身着青衣,广袖飘然,裙摆处绣着银纹,墨色长发垂至腰际,温婉动人,偏偏那双潋滟的狐狸眼和饱满的红唇又为这清冷古典的妆容添了一丝韵味,妩媚、温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融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缓过神后,粉丝再次爆发。
——“老婆好美!”
——“仙女!仙女!”
——“有生之年!秦筝跳什么都好看!”
……
和着节拍,柔软的舞姿与之前表现力度的街舞完全不同,却一样能震撼人心。
最后一个前空翻手腕,舞台太滑,秦筝极快地用左手撑了一下地,快到大部分人都没发现,脖子里的玉佛坠子也掉出来,在地上磕了一下。
安全落地,她微笑地和大家打招呼,底下呼喊声一片,主持人差点控不住场。
转身回后台的时候,她才“嘶”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
现场导演走过来,“秦筝老师,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表演完后,为节省时间,秦筝需要立刻回到导师座位上。
秦筝点头,左胳膊垂下,“嗯,我马上过去。”
刚回到导师席上,导演突然喊“卡”,台上的主持人面面相觑,秦筝他们几个导师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导演跑过来,神色有异,“暂停一下。”
紧接着,秦筝看到半个月未露面的男人从门口走来,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薄怒。
众目睽睽下,萧亦城朝秦筝走来。
后边粉丝一片起哄声,连身边的这几个导师也一脸看戏的表情。
秦筝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呢”
萧亦城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右手往后台走,走进一间化妆间,一位医生等在那里,“先检查一下手腕,需要拍片子再去医院。”
秦筝茫然地坐在那里,听医生说:“只是错位,忍一下。”
耳边听到骨头之间的摩擦声,左手腕一阵剧痛,而后竟然不疼了。
待医生走后,萧亦城眸光沉沉,半晌才开口,“要是我没看见,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秦筝竟然有种小时候犯错被家长捉包地感觉,解释的话脱口而出,“当时没有很疼……”
“差点脱臼了叫没有很疼?”萧亦城表情凌厉,毫不客气的打断,“什么才叫疼。”
秦筝不知道该说什么,抿抿嘴,“我先回去了。”
“秦筝”,萧亦城妥协似地叫了她一声,他看起来没休息好,神色疲惫,声音也有些发哑,“以后不要忍。”
“疼就说出来。”
“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不要做。”
“没谁规定每次都要你迁就别人。”
“我……”秦筝的脑袋发蒙,被这一连串的话弄的不知所措,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
萧亦城走过来,黑眸里的浓雾化开,无可奈何似的,放低身段,说出的话带着乞求的味道,“行不行?”
良久后,秦筝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前台,导演维持秩序,拿起一支麦克风说道:“秦筝的手腕受伤了,正在检查,大家耐心等候。”
观众席哪里平静地下来。
刚才萧亦城进来直接打断了录制,将秦筝带走。画面极具冲击性,满满的八卦味道。
——“磕到了!我怎么没发现秦筝受伤。”
——“那能一样吗?我姐妹说萧总直接带医生过来的。”
——“好宠啊!我也想有这样的男朋友。”
——“人家还没在一起呢!”
——“我不管,请他们立刻马上原地结婚。”
……
几经波折,《向阳而舞》的总决赛终于录制完毕,秦筝给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学员和观众都点了奶茶,为自己耽误大家的时间而感到抱歉。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在意,连紧张比赛中的学员都忍不住八卦这件事。
要回去的时候,秦筝才想起来今天动静这么大,免不了又上热搜,她打开手机,上面设什么都没有,猜到是萧亦城压着没让媒体发。
她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被拍到后,萧亦城好像说过,她不想被拍的话,没有下次。
节目录制结束后,雷凌将她送回世纪嘉园小区门口,这里安保严格,外人进出都需要登记,她就没让雷凌把车开进来,在小区门口下车,自己走回去。
她住在最后一栋楼,沿路一直向前走,最后那段路的路灯有些暗,比起这边,那段路看起来灰蒙蒙的,秦筝停下脚步。
耳边传来一阵引擎声,车头大灯照亮前面的路。
秦筝回头,看到黑车前面的一串连号。
她抿了抿嘴唇,提步继续朝前走。
黑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凡她经过的地方,一片明亮。
回到家里,她清醒了半个月的脑袋乱哄哄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似乎萧亦城一出现,她的节奏就彻底乱了。
起身去浴室泡澡,秦筝低头拿起自己脖颈上的玉佛坠子,下端掉了一部分,还有裂缝。
她盯着裂缝看了好久,眼睛有些发酸。
这是他们唯一留下的东西,就连这个,她也保护不好。
秦筝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半梦半醒,梦里一会儿是萧亦城,一会儿是她爸妈。
好在《向阳而舞》录制结束,秦筝空出一些时间,她穿戴好,拿起破损的玉佛坠子出门。
她自己出门导航到叶梓萱给她推荐的一家老字号首饰店。
这家店开的偏僻,比起其他品牌店显得破旧狭小,门可罗雀。
戴好口罩、墨镜和帽子,冬天里这副打扮也不显得奇怪。
她走进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细看柜台里的首饰却花样繁多、打造精致。
走到最里面,秦筝看到店主,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秦筝叫醒他,把玉佛坠子拿给他看,“请问这个能修复吗?”
老人耳聋,嗓门儿很大,“你说什么?”
“这个能修吗?”秦筝也拔高声音。
接过玉佛坠子,老人仔细端详半天才说道:“周边镶一圈金行吗?”
秦筝点头。
“行,一个礼拜后过来取吧。”老人把玉收起来。
街道另一边,萧亦晴拽着萧亦城的袖子,指着对面问道:“哥哥,刚才进徐爷爷店里的是秦筝姐姐吧?”
萧亦城“嗯”了一声,待秦筝走后,领着萧亦晴进去。
“哟!”徐风见兄妹俩进来,招呼一声。
徐风和萧家老爷子有交情,萧亦城小时候跟徐风学过点手艺。
萧亦城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那个女孩来买什么?”
“不是买,是修东西。”徐风将玉佛坠子拿出来,“就这个。”
一旁,萧亦晴忍不住说道:“这不就是上回在德聚我捡到的那块吗?”
见萧亦城没反应过来,她着急道:“就秦筝姐姐的初恋送她的。”
萧亦城皱眉。
徐风掀起眼皮,“认识的话,不如你来修,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干不动喽。”
萧亦城盯着坠子沉默一下,而后说道:“好。”
一星期过后,秦筝按照和老人约定好的时间过来取东西。
徐风一早就把东西准备好放在柜台上。
精致的首饰盒子里,圆润碧绿的玉佛周围镶了一圈金色的花纹,花纹的样式她从来没见过,她凑近仔细看,好像有点像风筝。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好看。多少钱?我付您。”
徐风耷拉着眼皮,“不收钱,小姑娘满意就好。”
秦筝还想问什么,老人已经睡过去,不再说话,她只好留下联系方式,让他有事再找。
腊月一过,新年就要到来,秦筝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和剧组一起宣传《舐犊》。
《舐犊》大年初一首映,作为贺岁片,比起其他几部名导演、影帝、影后云集的大制作,噱头不多。成本低,又是青年导演的作品,关注度远不如其他几部。最大的看点就是方莞的名头以及秦筝带来的流量。
因而前期每次宣传,两人都尽量出席。
临近年关,一次宣传活动过后,方莞随口提到:“你过年回老家吗?”
秦筝笑道:“我是北城本地的。”
“这样啊,挺好的,能和家里人一起过年。”方莞笑道:“回去多陪陪爸妈。”
秦筝沉默下来。
方莞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秦筝很快就缓过神,“就是……我爸妈都去世了,现在家里没什么人。”
方莞脸色微变,轻声说道:“抱歉。”
从会展中心出来,秦筝望着道路两边挂着的火红灯笼,感受到过年的氛围。
即使寒冬腊月,街道上的人也不少,家家户户都出来采办年货,家里的孩子放假,也跟着出来玩。
秦筝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跟周围这么格格不入。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过过年了,过年这件事对她来说没什么特殊的,她也早就习惯这样,这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身边空荡荡的。
上学的时候,她全身心的学习,考试复习,拿第一、拿奖学金,刷题刷着这一天就过去了。后来去h国当练习生,那里没这个习俗,她虽然记得日子,但每次都是在练舞房度过,跳着跳着,一天也过去了。
可回国之后,过年她没有工作,也不再需要刷题、练舞,她突然有些迷茫和惶恐,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才能过得不那么漫长。
她努力回忆小时候,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年前爸爸会带着她出去买糖果,顺便置办年货。过年当天要穿新衣服,从里到外一身新,每年过年她都早早起来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天天都在穿新衣服,但却再也没有那种欣喜的感觉。
忽然很怀念小时候吃的那种奶糖,秦筝有了一个冲动。
会展中心离她小时候住的永南街不远,她想去看看那家店还在不在。
永南街这边是老住宅区,楼房是现在北城最老的楼房,看起来又脏又破。
秦筝从小在这里长大,避开人多的地方,轻车熟路地来小时候那间糖果铺子。
可惜,这里已经变成一家拉面馆,旁边的裁缝铺子也不在了,现在这里开着一家水果店。
找不到一点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秦筝低落地转头,准备回家。
“秦筝!”
她迎面撞上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高高胖胖的男高中生,“不认识我了?我是舅妈。看你弟弟,长这么高了。”
炮仗似的一连串话把秦筝弄的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下,她抽出被刘爱华挽住的手臂,表情冷漠。
对这家人,秦筝只有厌恶。
她爸妈在世的时候经常接济舅舅一家,两家来往密切,大节小节都一块儿过。秦筝那时候觉得,舅舅舅妈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谁能想到她爸妈一过世,这家人立刻变脸,名义上是抚养她长大,实则把她家的房子和她爸妈死后的抚恤金全都霸占。
温柔的舅妈跟和善的舅舅一下子就像变了一个人,弟弟林宇阳占了她的卧室,她只能住在狭小黑暗的杂货间,等待无尽的谩骂毒打,连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也没有。
她永远也忘不了,高一那年,她忍受不了,在梁姨的帮助下住校。
第二天刘爱华就杀到学校门口。
放学高峰期,几乎当着全校人的面,刘爱华破口大骂。
“不是个东西!谁同意你住校了!住校不花钱?跳舞不花钱?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不够,你这个白眼狼,还没长大翅膀就硬了,偷家里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和异样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堪到一动都不能动。
——“还校花呢?没想到还偷家里的东西。”
——“小偷,长再漂亮也没用。”
——“这是什么家庭啊?看她家长也没素质,秦筝估计也不怎么样。”
……
再后来,乌云飘过,下起雷阵雨,人群走散,秦筝一个人站在雨里,没人理她。
这时,有人走过来,为她撑起一把伞,淡淡地问道:“还跳舞吗?”
秦筝抬头,撞入深邃的黑色漩涡,那一刻,心跳漏了半拍,像是在黑暗的缝隙里窥见了光。
于是,她拼了命地朝那束光奔去,跌倒再爬起来,撞得头破血流。
“秦筝?”刘爱华的声音拉回秦筝的思绪。
“进家里坐坐吗?你舅舅跟我说你愿意给阳阳出升学的去一中借读那三十万,舅妈还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刘爱华扯了一把身旁的儿子,使眼色,“阳阳,快叫姐姐。”
男孩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姐。
秦筝淡声说道:“谁答应出钱了?我只说钱可以给你们,写欠条。”
“你说什么?”刘爱华脸色一变,声音都尖细起来,“这可是你弟弟!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还打欠条,你有没有良心?”
秦筝不耐地转身。
“你等等。”刘爱华追上来,“你舅舅说的果然没错,当明星了就六亲不认。”
秦筝挣开她的手,冷声说道:“我的保镖就在附近,或者你不介意报警?”
大年三十这天碰到刘爱华和他儿子,秦筝本就不算好的心情变得糟透了。
她回到世纪嘉园,看到每家每户窗户上都贴着剪纸,门口贴上对联。只有她家门口什么都没有。
家里安静冷清,和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过年。
秦筝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
泄气似的,她把遥控器放回原位,自己发呆。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接起手机,“方莞老师。”
“秦筝啊。”方莞那边听起来很吵,说话都快听不清了,“你在家吗?”
秦筝:“嗯。”
“那来我家吃饭吧。”方莞坐回车里,轻声说道:“一起过年。”
她连叶梓萱家都不去,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她忙说道:“方莞老师,怎么好意思打扰您,不用,我——”
方莞轻笑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在你楼下接你,你不下来我不走。”
秦筝这才行动起来,飞快地换好衣服下楼。
楼下,萧亦城的车停在门口,方莞摇下车窗,“快上来。”
“真的不用了,您——”
萧亦城从驾驶座上下来,替她开开车门,“上车。”
方莞也招呼着,“快,天气冷,当心冻感冒。”
秦筝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稀里糊涂地被请上车,脑袋里懵懵的。
一上车,方莞就从包里取出一个大大的红包,“新年快乐。”
秦筝有十几年没收过长辈的红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也许因为之前情绪太差了,她现在格外敏感,最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轻声说道:“谢谢您。”
到达南林公馆,秦筝还有点恍惚。
萧亦城去停车,方莞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去,“别客气,亦城他爸有事,这几天回不来,家里只有晴晴。”
一进门就听到萧亦晴的声音,“秦筝姐姐,新年快乐!”
她拉着秦筝的手,“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哥哥骗我。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小姑娘的兴奋劲一直攀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之前所有的坏情绪都被她清脆的声音驱赶走。
“对了,还有最好看的一张,在哥哥的房间。”萧亦晴不满地说道:“哥哥诓我,便宜他了。”
她拉着秦筝的手来到萧亦城的房间,灰黑色调为主,面积大的夸张,陈设却简单大方,大床正对面的那堵墙上贴着一张巨型海报,与整个房间的风格截然不同。
秦筝的脸有些热,上回还以为萧亦晴是说笑的,没想到是真的。
萧亦晴又问道:“秦筝姐姐,我能看看你的玉坠子吗?”
“嗯。”秦筝摘下来给她。
“修的真漂亮。”萧亦晴一边看一边嘟囔道:“怪不得哥哥修了好几个晚上,最后还不舍得给我看。”
秦筝神色一顿,“你是说,这是你哥哥修的?”
萧亦晴点头,“就那天在徐爷爷店里,我们看到你了。”
秦筝盯着玉佛旁边的花纹,半晌没说出话。
过年家里的保姆都放假了,方莞亲自下厨。
秦筝不太好意思坐在那里等着吃饭,也去厨房帮忙。
萧亦城换了一身居家休闲的衣服下来,也过来厨房。
一有他在,秦筝就有些不自在,洗菜的动作也快起来,专心盯着菜,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萧亦城低头看她,伸手将凉水调成温水。
全程零交流,秦筝却觉得格外别扭。
切菜的时候,萧亦城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淡声说道:“我来吧,你去沙发等着。”
听到方莞揶揄的笑声,秦筝逃也似地跑出厨房。
一桌子菜端上来,秦筝觉得心里满当当的,饭菜的热气暖进心里。
听见外边的炮竹声,秦筝觉得,自己好像融入进去。
方莞和萧亦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秦筝吃都吃不过来。
在方莞给她夹海带的时候,萧亦城从她碗里把海带夹出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妈,她不吃海带。”
零点过后,就是大年初一,《舐犊》的首映礼。
萧亦城包了好几场,他们当晚就去看。
拍戏的时候和现在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从一开头就有点想哭,回头一看方莞,她的眼睛也有些湿润。
找到同类,又因为今天大概真的有点想她爸妈了,秦筝没再忍着,放任自己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一场看完,秦筝眼泪汪汪地出来,还欲盖弥彰地说道:“方莞老师,您演的真好。”
方莞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好了,不早了,让亦城送你回去休息。”
半夜三点,就算是过年,秦筝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去,所以也不矫情,跟方莞和萧亦晴告别就离开了。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秦筝再次沉默。
她想问问玉佛坠子的事,想问问海报的事,想问的事情很多,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家影院在南林公馆附近,他们要步行回去取车。
萧亦城低头看了一眼,“脚冻僵了?”
秦筝:“还好。”
“秦筝”,警告似的语气,随后,萧亦城又抿起薄唇,顿了几秒,缓声说道:“说一句很冷,难吗?”
为了搭衣服,秦筝穿了一双皮靴,坐车还好,走在雪地里确实冷,脚指头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习惯一声不吭,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不舒服都藏起来,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忍一忍都能过去,这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因为从小她就知道,难受说出来也没用,没有人会包容她,也没人迁就她,说出来只会让别人嫌弃她麻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是根深蒂固的东西,她改不了。
就像现在,只是脚指头冻僵而已,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不能忍受的大事,回去暖暖就好。她不是温室的花朵,也没体会过宠着惯着是什么滋味。
秦筝垂下头,声音极轻,“有点难。”
“那就慢慢改。”萧亦城半蹲在她面前,“上来。”
秦筝退后一步,“不了,还能走。”
萧亦城没说什么,站起身继续向前走,不过这次方向不同,他带着秦筝来到附近一个商场,过年已经关门的商场。
这是启明集团旗下的商场,萧亦城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就成功进来了。
直奔女鞋区,萧亦城挑了一双看起来全是毛的棉靴放在秦筝面前,“试试这双。”
秦筝点头,正要弯腰脱鞋,却被人抢先一步。
她呼吸一紧,声音都变了调,“萧亦城!”
萧亦城替她脱掉鞋,宽厚温暖的手掌将白皙的小脚捧在手里,低声问道:“暖点没?”
秦筝的脚指头都蜷缩起来,想往回抽却抽不回来,“暖了暖了,你……放开。”
冻僵已久的脚丫一片冰凉,萧亦城没理会她的声音,耐心地揉搓,等她的脚真的热乎了他才替她穿上棉靴。
秦筝的脸颊红透了,她听见窗外的烟花声,朝外望去,绚丽的烟花在她眼前绽放。
再一回头,听见萧亦城在说:“新年快乐。”
捂热一只脚,他又替她脱掉另一只鞋。
秦筝不自在地挣扎,“真的可以了。”
“秦筝”,萧亦城抬头看向她,一向冷淡的眸光里掺杂些许炽热的情愫,“我在追你。”
作者有话要说:太草率了兄弟,这绝对不能算正式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