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佟真前后鼻音不分。
尽管她一直嘴硬地说自己普通话很好, 但和裴苏怡那种初中就参加过市级朗诵比赛还拿了奖的人没法比。
有裴苏怡珠玉在前,佟真怎么都不想揽这活儿。
可好死不死地,这活儿就落在了她头上。
后来回忆起来, 好像在学生时代总会这样。
不愿意做的事偏偏会落在头上,好学生要忙着学习, 像他们这种成绩吊车尾的学生就会被安排去做各种事情。
没人愿意参加的校运会,没人想去跑的三千米, 没人想出的黑板报, 没人想写的大字报, 没人愿意去听的讲座。
由老师安排学生时会自觉跳过像纪禾那样的学神。
所有没人喜欢做的事, 统统都会落在差生头上。
差生不喜欢学习,所以有充分的时间去做这些事。
可老师忘记了, 有的差生会喜欢学习。
也有的差生并不喜欢捡起别人不想要的活动。
人生的不公平好似在起点就注定了。
所有人都说,校园是最公平的地方。
但所有的不公平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佟真就是那类在学习上曾用过功,却发现都用了无用功, 偶尔有学习的欲望,会被考试成绩驱使着往前走,但永远不想要太累的差生。
成绩差只是结果, 并不代表过程。
可大家都太忙了, 没时间去看你的过程, 只认可结果的人。
过程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
因为人生是你自己的啊。
钱串串把这事儿安排下来之后就没再理了, 而纪苗在之前就已经写过一版稿子。
给裴苏怡写得那一版稿子比较文艺, 朗诵人选换成佟真之后,纪苗连夜给改了稿子。
尽管佟真说,用裴苏怡那版稿子她也可以。
反正她没有想要拿名次。
她相信, 老钱在安排她去参加比赛时就已经料到了结局。
在高中, 尤其是像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 这样的文娱活动向来不重要,不管你在校内的朗诵比赛得了第几名,在校运会上的三千米跑了多快,永远都是一阵春风,刮过这一阵就散了。
能够持久而热烈留下来的,只有永远在刷新的成绩榜。
每一年在举办的竞赛,每一年在招新的夏令营,每一年在进行的高考。
纪苗的作文写得极好,她从小学就开始看小说,她家书房里所有的小说都被她啃了个遍,甚至连诗经那么难背的东西,她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而不是像佟真一样,只拘泥于《氓》。
就连背《氓》,佟真都是磕磕绊绊的。
纪苗写新的稿子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给出了一份辞藻华丽的朗诵稿。
佟真看完以后,沉默几秒,“我有三个字不认识。”
纪苗:“不可能啊,我写得很工整。”
“我只是单纯地不认识这几个字。”佟真真诚地说。
纪苗把自己的新华字典抛给她,佟真去查了读音,又去查了意思,花费一天时间总算是将它读顺了。
可她觉得将这份稿子在一天之内背诵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纪苗拍着胸脯,“我已经背下来了啊。”
“那你去。”佟真毫无骨气地说:“求你。”
纪苗摇头,坚定又决绝,“我不。这就是为你和方宇航量身定做的稿子。”
佟真看着那些华丽的用词,忍了又忍,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两个是相爱相杀,而且是相爱的成分居多?”
“你们到现在还在一个班,这就是最好的证据。”纪苗有理有据。
佟真:“……”
“等着!”佟真说:“我迟早要和他分开。”
“大学吗?”纪苗问。
佟真点头,“是的,南北永隔。”
纪苗想了想,“我支持你,但现在,你要和他一起完成这次比赛。”
佟真:“……”
老师在讲新课,佟真在背稿。
大家在吃饭,佟真在背稿。
大家课间嬉闹,佟真在背稿。
有的男同学路过后排时看到她嘴里振振有词,像做法一样,还会为她加油鼓劲儿,“努力啊佟真。”
佟真终于背过了那篇稿子。
而方宇航和她同时开始,比她早一点背好。
方宇航参加过演讲比赛,小学时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盒棒棒糖。
几乎都进了佟真的肚子。
所以佟真一点都不担心方宇航,她只担心她自己。
因为朗诵比赛迫在眉睫,老钱虽不在意拿什么名次,却也不想让自己班级输得太难看,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特准他们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去学校的空教室里去练习。
一同去的还有纪苗这个原作者。
佟真一遍遍地读,很难带上感情。
在第八遍之后,纪苗终于忍不住,“佟真宝宝,你得有感情啊,没有感情的朗读叫背课文。”
“我已经尽力很有感情了。”佟真说:“我怕我忘词。”
“不要害怕,方宇航在你身边啊。”纪苗说:“他会帮你的。”
“他朗诵得好,我压力更大。”佟真叹气。
方宇航闻言,把稿子卷起来在她脑袋上轻轻砸了下,“难道我还为了你专门摆烂?”
佟真:“所以我想努力一点啊。”
她都没有心思和方宇航吵。
在所有的比赛里,她永远是心态最平和的。
初中,她们班有个女生考试前焦虑得睡不着觉,在上考场前永远在哭,而佟真根本没有这种概念,她在中考那天差点睡迟到,考英语的时候因为阳光太舒服,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后来是监考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才把她敲醒。
在离开考场时,她还听到那个监考老师在说,“心真大啊。”
可这次,临近比赛,她察觉到了紧张。
因为没有背熟稿,怕自己站在台上出糗。
到那时,出糗的人不止有她,还有方宇航。
她不想拖累别人。
一直练到十点,高三的学生都下了晚自习。
纪禾也过来了,不过是为了等纪苗,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
“好了。”纪苗拍了拍佟真的肩膀,“你真的不要有压力,明天上台,我会在台下看你的。”
方宇航说:“不行就临场发挥,你瞎编不是挺拿手么?”
佟真:“……”
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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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朗诵比赛的一等奖是两支钢笔。
但这和佟真没什么关系,佟真唯一的目标是:不拿倒一。
临上台前她紧张得不行,她还和方宇航吐槽,“我中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你幼儿园就这样了。”方宇航调整了下衣领,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忘记了吗?那次老师让你上台阅读,你尿裤子了。”
佟真:“……那是我憋不住了。”
方宇航勾唇笑笑,没拆穿她。
不过让方宇航揭了老底之后,她倒没那么紧张了。
“不行就瞎编。”方宇航说:“但别想着我会陪你一起摆烂,所以你给我出息点儿。”
佟真:“……我尽量。”
纪苗兴冲冲地伸出手,“好了,我们只求尽力而为,然后听天由命!”
佟真把手搭上去,“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稿子!”
方宇航迟迟未动,纪苗看向他,“你干嘛呢?快点啊!一起加油!”
她们两人的手搭在那儿,最上边是佟真的手。
她手很小,但手指比例还算匀称,最短的小拇指还没过无名指的第二个骨关节。
方宇航迟疑了下。
佟真催促,“你干嘛?磨磨唧唧的。”
方宇航把手落上去,完全覆盖了佟真的手。
“加油加油加油!”纪苗有冲劲儿地说:“青梅竹马,联手无敌!”
佟真:“……只求输得不要太惨。”
佟真忽地转过脸,“方宇航,你手怎么这么湿啊?”
方宇航飞速收回手。
“你是不是病了?”佟真问,“还是太紧张?”
方宇航斜睨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佟真耸耸肩,轻嗤了声。
还没来得及拌上几句嘴,负责维持出场顺序的同学就已经喊他们准备了。
话筒也递给两人,让他们试了音。
她们站在幕布后面,听主持人串场。
佟真还是很慌,忍不住看向方宇航。
方宇航拨了下她的头发,将她耳边垂下来的那捋碎发别到耳后。
他什么都没说,但递来了坚定的眼神。
主持人在报幕,“接下来有请来自高一三班的方宇航、佟真,他们要朗诵的题目是《是冤家吗》。”
这题目是很有新意的,起码在刚刚那一连串非常文艺的题目里显得格格不入。
佟真也曾挣扎,想要换一个稍稍文艺点的名字,但被纪苗否了。
纪苗说,“只有这样才能突出你俩的关系,而且我埋伏笔了!”
在这篇朗诵稿的最后,纪苗用了设问句来突出他俩的关系。
佟真走在方宇航身后,在上台之前需要上台阶,佟真为了和方宇航的身高相称一点,今天穿了她妈妈的高跟鞋。
所以走起路来一点儿也不舒服,总害怕摔倒。
方宇航走了一步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佟真仰起头,迟疑一秒将手递给他。
握着他手的时候,佟真感觉到一股力量。
她想,一定不会出糗的。
方宇航的声音浑厚,好听,所以由他来开始第一句。
佟真起初还顺利,她看见台下的评委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心头松了一口气。
朗诵过半,副校长推门走了进来,她只往那儿瞟了一眼,突然就卡壳。
她磕磕绊绊地说了几个字,但觉得怎么都不对,方宇航提醒了她一句,她跟着说了,但下一句也不记得了。
站在台上,断一句就意味着断了思路。
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甚至台下响起了鼓励的掌声。
可这掌声完全扰乱了佟真的思路,她站在那儿,手心冒了许多汗,浸湿了话筒。
“你说啊。”方宇航在一旁催促,“我们之间有很多故事可以讲。”
他在提醒她的词。
但佟真连说这一句都是磕磕绊绊的。
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她能看清前排每个人的脸,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昨天背了什么。
明明她背了很久。
“瞎编吧。”方宇航说。
佟真深呼吸了几下,拍着自己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话筒,颤着声音道:“我们之间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讲。我比他的人生长了20分钟,我们上同一所幼儿园,上同一所小学,上同一所初中,又上了同一所高中。”
“在我中考超常发挥考入津南一中后,我以为我可以摆脱他,但没想到他和我一样运气好。”
“……”
佟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纪苗为她准备的华丽辞藻的稿子没用上。
她着急下台,胡说八道了一些,最后总结道:“这个比赛我不想参加的,但我背了稿子,还站在了这里,跟他一起演讲,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爱和陪伴,谢谢大家。”
她鞠了一躬,匆忙就要下台,结果被方宇航拉住,他后边所有的台词都没说,只无奈地点了下头,“她说得对。”
而后,方宇航拉着她的手,朝着台下鞠了一躬。
作者有话说:
方宇航:我不可能为了你摆烂的。
后来,方宇航:我躺平了,你摆吧。
佟真摆完,方宇航:整挺好。
一鞠躬!
大家晚安。
(我可以没有钱,但我想要评论,不然快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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