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时针转动好几圈, 急风骤雨初歇。
啪嗒一声,猩红在黑暗中闪过。
江让随意套上裤子,散漫的倚在床头抽烟。
他胳膊下枕着的姑娘累得没了声, 已经睡过去,白得发光。
也红, 全是他弄的。
嫉妒和占有欲冲昏了理智, 又发疯般的潮涨。
最终在纪也的答案中着陆。
纪也做了场梦,梦里的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像一艘沉浮的, 破烂不堪的船舶,被重组拆卸。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 窗外天色渐亮, 用右手去抓, 只抓到床沿。
她蓦地直起身, 喊了声,“阿让?”
江让掐灭烟,躬身凑过去, 唇吻过她的侧脸。“醒了?”
纪也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我没走。”他搂过她, 贴在她耳边道。
纪也摇头, “我以为你走了……”
江让轻笑声,微凉的指尖触在她唇角边, 哂道, “这么黏人?”
纪也抬眸, 张嘴咬在他右肩。
还是之前的牙印上, 又深了一圈, “你又抽烟了。”
他身上的气息都是冷倦的, 裹挟着烟草味, 并不难闻。
江让没回。
烟瘾这事一时半会儿戒不掉,只能靠克制。
他只伸手捏她下巴,“这张嘴除了会咬人还会什么,嗯?”
纪也被他色.气浪荡的话激得脸一红,“什么呀,我去洗洗了。”
她推开他,要下床。
直到将睡袍裹在身上,纪也想了想,又转身,“你起来,要换。”
江让眉骨轻挑,手肘枕在脑后。
他漫不经心看过来,明知故问道:“换什么?”
纪也气得不行。
又说不出口。
谁知江让却还问:“谁的?”
“江让!”纪也恨不得再咬他一口。
江让点头,语气懒散,拖着调调,“哦,我们宝宝的啊。”
纪也心尖一颤。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说这种话的。
害她快要不能直视‘宝宝’两个字了。
后来纪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他扯这些做什么。
她讨不着好的。
就像昨晚。她越哭,他的反应越强烈。恶劣地咬她,说出来的话更是浑得不行。
更逼她说了很多。
好似要把这几年的,全都问她偿还了。
等纪也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单已经换掉了。
江让应该是回隔壁冲了澡,身上是他惯用的香氛味,惹人心动。
“过来。”江让抬眸,朝她伸手。
纪也走过去,“怎么了?”
江让掌心捏着一支软膏,拧开后,膏体黏在他指尖。男人只冲她挑了挑眉。
纪也体内一把火,蹭得窜到耳朵根。
“干嘛啊?”意识到他的意思,纪也往后躲了下。
“不是喊痛?”
他嗓音还哑着,轻笑声,表情恣肆散漫,双腿微敞,躬着身睨她。
纪也觉得他笑得格外讨厌。
她知道江让昨天是下了狠劲的,丝毫没有对她手下留情。
她表情悻悻的,轻声道,“我不要用,你别再弄我就行……”
她是真遭不住他。
江让没勉强,把软膏丢到茶几上,由她去。
他过来牵她手,拍下她的臀,“去换衣服,送你上班。”
纪也点头,“那你等我下。”
去南芭舞团的路上,有经过早餐店,江让偏头问她想吃什么。
纪也想了下,“想吃生煎。”
说完她又摇头,“不过前面那家店经常要排队的,算了。”
江让看了眼手表,朝司机说了句,“前面靠边停吧。”
纪也往窗外望去。
因为是早高峰,店前排了不少人,都在等新出锅的生煎。
“人太多了,别买了。”
司机将车子停稳,转头说道,“江总,我下去买。”
江让松下领口,推开门,“没事,我去吧。”
说着他捏下纪也指尖,“等我下。”
纪也微怔,反应过来的时候,江让已经快步下车了。
她朝车窗外望,只能看到江让颀长挺括的背影,挤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多了烟火气。
前后的人侧目回头,似乎也在打量他。
纪也忍不住勾唇,心头涌过一阵暖意。
不过她推门下车时,就看到排在江让身后的两个女生在和他说话。
男人脸上表情淡淡的,眉稍轻扬,看上去有点躁郁,却又显得耐心十足。
她听到那两个女生在说。
“这里的虾仁蟹黄双拼最好吃,每天只卖200个,超过九点就不卖了。”
其中一个女生盯着他的俊脸说。
江让敛眸,只回道,“是么?”
又像是在记。
“对对对,大家都是来买这个的,你是第一次来排队吗?”
江让又看了眼手表,眼神瞥过墙上的菜单,“嗯。”
“那你一定要尝尝,很好吃的。”
另一个女生眼神直白,视线落到她腕间的手表,大概是认出了牌子。
“你住这附近吗,不方便的话下次我可以帮你带的。”
江让的耐心,在此刻彻底耗尽。
他撩下眼皮,眼神冷倦,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
“阿让。”
江让转身就看到纪也朝他走过来。
小姑娘拉起他的手,语气格外软糯。“我要吃鲜肉的,你别买错了。”
江让垂眸睨她,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紧捏着她的掌心,朝她轻挑下眉骨。
那两个女生明显一愣,稍微往后退了退。脸上青红不接,没再出声。
江让手轻拽,贴到她耳边,轻声道,“吃醋啊?”
纪也身子明显一顿。
她不肯承认,“我就是来提醒你,不要买错了。”
江让哼笑声,揽过她的腰,没再戳穿她。
买完回到车上,纪也递了一个到他嘴边。
江让抬眼瞥过她空荡荡的手腕,问道,“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手镯?”
纪也吸口汤汁,听到他的话微滞,抬头道,“你那个太贵了。”
本来还想还给他的。
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
江让身子往后靠,漫不经心接了句,“那你要习惯。”
“什么啊?”纪也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让没正面回答,只轻轻捏了下她的侧脸,“吃吧。”
-
舞剧新一轮的联排正式开启。
《红色娘子军》充满革命意义,不同于往日的古典芭蕾,还融入了一些中国古典舞元素。
团里请了新的编导老师,对主演进行点对点塑造。
纪也又困又累,身体的乏累和酸疼还能忍受,只是第一次接触全新的创作,很难进入状态。
编导老师看她一眼,笑道,“跳惯了古典芭蕾,适应不了吧?”
纪也靠在墙边,还有些喘不过气。
她喝口水,“是没接触过这种形式,有点难。”
编导老师坐到她旁边,“没事,慢慢找感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京剧,或许也会有帮助。”
“京剧吗?”纪也偏头问。
“对,会借鉴一些京剧的形式进来。”
纪也听进去,空闲时间就开始在网上找京剧演出。
搜索了一会儿,门卫大爷在窗外敲了敲,朝她喊道,“姑娘,有你的快递,说是一定要你本人签收。”
纪也微愣,心头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重新涌上来。
她换下脚尖鞋,走到舞团门口,快递员还等在外面。
见她过来,快递员赶时间,连忙把盒子递给她。
“美女签收下。”
纪也瞥了眼,发现这次的盒子被包的很好。
她签收完,轻晃了下。
重新回到休息室,纪也用剪刀剪开快递袋,里面露出的盒子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她神色微敛。
这个人很明显,是在向她挑衅。
纪也指尖微顿,轻屈,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仍旧是几张她的剧照,被剪得细碎。
有些甚至只有一张脸,还在笑,有些瘆人。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藏在箱子底下的一堆死蟑螂。
她深吸口气,将盒子盖上扔掉。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陈曦几个正好从隔间走出来,看到纪也在吐,惊诧地对视一眼。
“也姐,你没事吧?”陈曦率先走到她身后问。
后头的小姑娘点头。
“是啊,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啊?”
纪也洗把脸,摇头,“没事,昨晚没休息好。”
陈曦有些欲言又止,她朝小姑娘使了个眼色,几人识相地走出去。
“也姐,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下吧,你这样,还怎么跳啊?”
纪也觉得她小题大做。
“不要紧的,就刚才一阵觉得不舒服。”
说着她抽开纸巾,擦下手,径直走了出去。
陈曦盯着她的背影,轻轻皱眉。
怎么不要紧啊?
怀孕了还怎么跳舞,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也姐竟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就在陈曦胡思乱想的时候,纪也从洗手间走出去,推开楼梯间的门。
她打了个电话给梁玲。
梁玲应该是还在医院,不过听着中气十足,状态要比那晚好上不少。
她接起电话就说,“干嘛,又来气你妈啊?”
纪也轻笑声,“哪敢啊。”
“那是想通了,同意去相亲了?”梁玲找机会就扯相亲的事。
纪也捏紧手机,咬下唇。
“妈,你别忙活了,我有男朋友了。”
梁玲轻嗤声,接的快,“你少拿这个当幌子,前两天回来还没有,这才几天啊,就找到了?”
纪也懒得和她争论,索性扯开话题。
“妈,我打电话来不是说这个的。”说着她声音顿挫下,过了几秒她才又说,“你帮忙找人打听下,那个人是不是从牢里出来了。”
纪也说完,梁玲那头也是一愣。
随即是她急切的声音,“怎么了囡囡,他又来找你了?”
纪也垂眸,手拧过窗户上的开关,很快就落下一层薄汗。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让你去打听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梁玲语速放快,“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舅妈,让她联系人问问看。”
“嗯,不急,你自己注意身体。”
挂电话前,梁玲还是担心,关照道,“囡囡,你千万小心。”
“知道的。”
纪也靠在窗边,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才将那股反胃的情绪重新咽下。
她垂眸,发了条微信给江让:【在忙吗?】
过了会儿,江让回了句:【怎么?】
纪也勾唇,轻笑声,按住语音键:“就是想你了啊。”
-
因她这句话,江让的车六点就停在了南芭门口。
他朝里面看了眼,见纪也没出来,径直敲根烟点上。
车窗半降,他手微伸,时不时漫不经心掸两下烟灰。
陈曦从团里走出来,刚拐到门口,就看到坐在车里抽烟的男人。
她蹙眉,思忖起来。
犹豫几秒后,还是鼓起勇气朝江让那边走去。
可等她站定在那辆车旁,一时又有些怂。
只因为车里的男人太过强势。分明神情闲散,散漫的在抽烟,可他掀眸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陈曦还是下意识颤了颤。
那双黑眸里满是淡漠冷倦,含着三两情绪,却是不耐和打量。
像是涔了冰,让人浑身泛冷。
陈曦想,这就是久居高位的男人吗?
她是搞不定的。
江让没说话,冷淡的黑眸却落在她身上,又好像没有焦点。他在等她开口,又好像并不在意她准备说什么。
陈曦莫名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她想走,可想到纪也,她还是咬咬牙,开口道,“江总,有时间说两句吗?”
江让又顺势掸两下烟灰,滚烫的星子散落在陈曦手边。
他不动声色,没说话。
陈曦管不了那么多了,头皮发麻,只想着说完赶紧撤。
“也姐身体不舒服你知道吗?”她开门见山道。
话说出口,陈曦终于在江让眼中辩出几分别的情绪。
他缓缓朝陈曦看过来。
其实刚才也是有看的,可这回是真的有把她放在眼里。
“你想说什么?”江让垂眸,掐灭烟头,嗓音懒漫。
陈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近我们在排的舞剧,挺难的,体能消耗也很大,有很多跳跃的危险性动作。”
“您既然和也姐在一起,是不是不能只顾着自己享受,也应该关心一下她。”
“她还在上升期,今年团里巡演对她很重要,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怀孕,两年时间就白白浪费了。您做个措施有那么难吗,她为了舞剧付出那么多,现在还在咬牙排练。”
“可她再跳下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陈曦一股脑门全部说完,也没敢看江让。
说完,才暗自松口气。
江让闻言眉心微蹙,他眼梢轻扬,喉结轻滚,有些烦躁。
陈曦闭下眼,不想再面对他,忙不迭道,“我,我说完了,江总再见。”
江让盯着她的背影,又仔细回想她刚才说的话,须臾,忍不住嗤了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纪也跟着走出来。
她看到江让的车子停在路边,嘴角弧度忍不住拉高,一路小跑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呀,怎么不告诉我?”
纪也知道他一直挺忙的,也没想到他会天天接送自己上下班。
“没多久。”江让说完朝她看过去,又问,“累吗?”
纪也点头,“有点累,好难哦,我记不住动作。”
江让漫不经心地揪住她的发丝,缠在指尖轻拽。
“那就慢慢记。”
车子缓缓混入车流中。
途中,纪也放在包里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拿出来看一眼,发现都是陈曦发来的。
陈曦自从和江让说完那些话,表面淡定,心里实际上慌的一批。
她回到家,想起江让刚才的神情,觉得还是要和纪也打声招呼。
纪也见是她的语音,并没有避讳江让,直接点开了。
“也姐也姐,你一定要帮我跟江总求求情,我是脑子搭错了才会对他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
“请他千万不要开除我。”
“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不是故意的。”
纪也一愣。
她偏过头朝江让看,试探道,“陈曦跟你说什么了吗?”
江让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闪过兴味和戏谑,视线扫过她的小腹,散漫道:“她跑上来指责我,问我为什么不戴套,害你怀孕了。”
纪也:“……”
江让索性把手机扔回中控台,他朝纪也瞥过去,薄唇轻勾,语气浪荡:“一天就能怀啊?”
纪也脸颊倏红。
她快速看了眼前面的司机,轻声道,“你,你别胡说。”
江让闷笑,胸腔起伏,看上去心情挺好。
纪也低头,给陈曦回了两个字安抚:【没事】
发完又转头跟江让解释,“是她误会了,中午那会儿我是身体不太舒服。”
江让脸上笑意敛起,抓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问她,“怎么了?”
纪也摇头,嗔道:“可能就是太累了,都怪你。”
江让挑下眉骨,指节抚过她的指尖,沉声道:“今晚放过你。”
车子很快开到家,两人坐电梯上楼。
江让跟在纪也身后。
就在纪也要开指纹锁的时候,她动作忽然顿住,连带着身体也逐渐僵硬起来。
江让就站在她身后,他垂眸在看她。
谁知纪也关上锁盖,转身扯过江让。
“阿让,今晚去你那吧,行吗?”
江让神色有一瞬的阴沉,转瞬即逝。
他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她背后,伸手掐起她的细腰,将她往隔壁带。
“不怕陆觅看到了?”他的薄唇就贴在耳边,暧昧狎昵。
纪也眼底清澈,纯的要命,她轻声重复:“你说了今晚不弄我的……”
江让轻嗤,按开门锁,将她带进去。
男人低头点开手机,给陆觅那边转了笔8888的账,后面还带了句:【今晚别回来】
陆觅收钱收的快,脑子转的更快。
【你终于要有性.生.活了?】
江让懒的理她,将手机丢在玄关上。
他回头就看到纪也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在摸芒果。
他走过去抱她,“要先洗吗?”
纪也抬眸,啊了声,“好。”
怎么会莫名有种提前同居的感觉。
想到这,她有些羞赧。
但思绪很快转过,她又想到刚才在指纹锁上看到的那道陌生的,不同于她掌心的指印。
心里忍不住发慌。
自从独居后,纪也在这方面的意识很强,也会不停做标记。
她确定,今天有人去过隔壁。
或许是那个寄东西给她的人。
但有可能涉及到六年前那件事,纪也私心不想被江让知道,才选择跟他回了家。
“穿我的,还是去隔壁拿?”
江让目光灼灼看过来。
他没明说,裹挟着试探,盯着她。
纪也抱着膝盖,点下头,“穿你的,要你的衣服。”
分明是带着试探。
可她的话还是成功让江让咬了下后槽牙。
他看着她那张纯到不行的脸,喉咙酥痒下,忍不住低骂一声。
作者有话说:
别再叫我多整了,锁到没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