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就会死
沈听澜垂眸，钟妍看见他变得严肃的神色，抬手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忘了，我早上九点就起来化妆了，然后吃饭，来学校，再跟你吃饭，就八点了，估计社区医院关门了。”
沈听澜叹气：“今天是第几针？”
钟妍算了算：“第四针，对了，你不是说三针也可以嘛，我感觉我身体好了，也没发烧也没吐的，我可不可以不打了……”
沈听澜没有理会，钟妍知道，这意思就是不行，她不高兴的说：“那我明天后天再去补两针。”
钟妍手机里突然响了响，她点开看，她的三朵金花闺蜜群，钟璇发来消息。
“姐妹们，我分手了，我要回文华市了，你们要出来陪我喝酒。”
张梦黎：‘只要不耽误我打工搬砖，随时。’
钟妍觉得无语：‘你这才几天，怎么又分了，你不说这个快结婚了吗？’
钟璇：‘结个屁，他妈的，老子回来的时候他在跟别人在老子的床上滚床单！’
张梦黎：‘天！那赶紧分了好！’
钟璇紧接着又秒发一句：‘对象还她妈是个男的！’附加表情包，生活终于对我下了毒手！
钟妍看到这消息，猛的笑呛了，这混乱的时代，真是什么事都能发生。
钟妍还没来得及回消息，那边突然发过来一个视频，钟妍手贱，愣是点开了，狭窄的车里突然响起了清晰的男声：“啊，宝贝，你好棒！”
接着是两人暧昧的喘息声，钟妍急忙想去关掉，结果手不稳，手机掉在了中控台上，限制级的画面就□□裸的摆在沈听澜眼下。
“啊！宝贝，好舒服！”
钟妍侧头看着沈听澜有些深邃的眼神，幽深严厉，细小的车里看的她无处遁逃。
钟妍心中咯噔一声，完了！
她赶紧抓回自己的手机，慌张的关掉了视频：“这是个误会！”
钟妍吞了口口水，手机震动，她看见钟璇的消息：“关键那个男的好帅，当时我的眼泪立马从嘴里流了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含泪拍下了视频！”
钟妍咬牙，草泥马，你能不能先发消息再发视频！
“沈医生，这真是个误会，是我朋友的未婚夫跟一个男人出轨了，这是抓奸的证据！”
沈听澜听了面色有些古怪，开着车的脸直视前方略微颔首：“嗯。”
钟妍觉得他面色冷淡，理解成了是他不相信，钟妍急忙打开手机：“真的，你看嘛！有聊天记录！”
正好到了红灯，钟妍眼看他挺好了车，把手机凑过去：“真的，你看嘛！”
沈听澜哭笑不得的看着钟妍递过来的手机，小丫头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积极的想洗清自己的罪名，他抬手轻轻推了回去，声音低沉的说：“我知道了。”
张梦黎：‘卧槽，c独秀同志，你是魔鬼吗？’
钟璇：“当时录完视频我走进去笑着祝福了他们～我都这么大度了，但他们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钟妍咬牙：‘老娘也不高兴，草，我刚才点开视频的时候，我追的医生就他妈坐我旁边，你下次发这种视频提前说一声不能再公共场合点开！’
钟璇发来了嘲笑的表情包，随即说：‘哎，借着一起看片的机会，直接扑倒他啊！’
钟妍无语，一天天的，给她出馊主意，不过扑倒沈听澜，他侧头，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和他皮带下精瘦的腰。
她红着眼收回了视线，她也不是没想过，毕竟看看都感觉要流鼻血了，扑倒的话……应该很刺激吧！
到小区门口，钟妍以为他会停，没想到开了进去，钟妍下车时看着他问：“沈医生，你下次课是什么时候呀？’
沈听澜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到钟妍差点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开口：“每周三和周五下午。”
沈听澜看着小丫头漂亮的凤眼弯了起来，琥珀色的浅瞳亮的发光：“好的，沈医生，周五见！”
她微笑着，一步三回头的往楼里走，等看不见她的身影，沈听澜才离开。
周五，钟妍上午有课，她爬了很早的床早起化妆，钟妍为了方便一会占位置，就选在在图书馆旁边的理科楼食堂吃午饭。
她吃完饭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一半发觉自己把早上画的设计图手稿落在食堂了，赶紧往回走，一转身就碰到了急匆匆跑的女生。
撞的很重，钟妍直接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慌张的压着裙子看自己有没有走光，虽然穿了安全裤，但走光总归是不好的。
钟妍赶紧站起来，揉了揉屁股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钟妍看见眼前的人一动不动，钟妍抬头去看，发现是个很白皮肤很好的女孩子，就是有些胖，减下来肯定是个大美女，钟妍发现女孩子眼眶通红含着泪，心里一下子慌了，该不会给人家撞坏了？
“对不起，你撞到哪里了？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她身后站着的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她也是真够厉害的，这体重，别人撞了她，她一动不动别人都飞出去了。”
钟妍听见这话皱眉，正准备伸张正义破口大骂，那女孩突然越过她向后跑着，钟妍吓了一跳赶紧追。
“哎，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钟妍担心她出事，毕竟哭着跑开在各种情节里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跑不过别人，她有些后悔自己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同学，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钟妍喊了一声，她没理会，径直跑进了理科楼，低着头，速度极快，钟妍跑到楼门口的时候看见女生爬了楼梯，她喘口气追了上去，能感觉女孩子情绪有些不对。
她跟着爬楼梯没追上，三层腿就发胀无力，看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转个弯快了她两层楼梯就要看不见人影了，越跑越上，钟妍心里一下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拔脚就冲上去跟着。
她一边跑一边拿手机给沈听澜打微信电话，沈听澜刚到学校，他早上办完口腔那边的交接直接来了学校，想着食堂吃饭能省些时间，一下车就接到钟妍的电话。
刚接通，钟妍还没来的及说话，就看见女孩子跑向楼顶最边上的小花园，目的明确，直奔楼边不过一米高的遮挡。
钟妍吓了一跳，紧张的喊着：“同学，同学！你要干什么？”
她侧头看了一眼钟妍，钟妍以为她已经大哭特哭了一场，可是没有，她脸上很平静，波澜不惊如一汪死水，就那样一眼，钟妍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坠入深渊停止跳动了一瞬。
正中午的太阳晒的钟妍身上发疼，浑身燥热让她冷静不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走过去又怕刺激她，不走过去又怕她做傻事。
沈听澜听见她的声音皱眉：“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钟妍拿起手机放到嘴边，小声说了一句：“理科楼。”然后挂了电话，她怕女孩看到她打电话刺激到了。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嗓音唤她，“同学你先回来。”她向她伸出手，手心里全是汗意，“有什么事，我们聊聊。”
那女孩根本就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撑着一米高的围墙翻身跨坐了上去。
“啊！”钟妍惊呼一声冲过去，“你等一下，等一下，别做傻事千万别做傻事！”
她冲过去两步，女生突然回头，钟妍吓得赶紧定住了步子：“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别跳！”
她垂着头一句话没说，看着楼底，钟妍偷偷挪过去了两步，离她两米远，也站在围栏边上。
她头伸出去越过墙壁往外看了一眼立马就收回视线，太高了，她看着腿都在发软，心也发慌，只有一个二十厘米的雨檐，没有任何能接住人的地方。
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嗓音都发哑：“同学，这里太高了，太高了，你先下来，我陪你聊一聊，好不好！”
中午吃饭，来来回回的人很多，楼下路过的人渐渐发现了跨坐在高处的女孩，开始聚集在楼下，钟妍暗自祈祷有一个人能报警或者沈听澜快些来，她不敢打电话。
她吸口气，温声劝着：“同学，这可是文大，你幸幸苦苦考进来的对不对？多少人复读几年都进不来，快下来，有什么事下来了慢慢说。”
她低着头，声音平静：“我考研失败了，面试的老师说让我减了肥再来，说我这样，不适合做老师。”
妈的，哪个学校，哪个傻逼老师，告他！
钟妍勉强挤出了笑，看着她安慰到，“这是老师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啊！”
“这就是我的问题！”她突然的大吼一声，几近疯狂，吓的钟妍浑身一抖差点跌坐在地。
“是我控制不住，我催吐过，我十几天不吃东西被抬进医院，我真的努力了，我买过很多减肥药，吃到不来月经，就是没有用！！我想穿裙子，穿jk，可我一穿他们就盯着我，嫌弃我，我知道我很胖，我知道，但能不能不要天天提醒我！胖怎么了，胖我有罪了吗？”
钟妍怕她一激动掉了下去，她赶紧上前，又不敢碰，手掌伸出去递到女孩面前，她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握住的距离。
钟妍慌张的安慰着：“有罪的不是你，是现在的审美畸形，你信我，我是学美术的，真的，我是艺术学院设计系的。你很漂亮，三庭五眼都很标准，你皮肤这么好，又白，多少女生羡慕不来，你快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钟妍的话起了作用，她坐在墙壁上没有动，低着头没有回话。
良久，钟妍着急她没有任何反应，往前挪了两步，伸着手递给她：“你先下来，你把手给我，好不好！”
她低着头，突然抖着身子哭了起来，压抑的嗓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恨意。
“他们说我就是一滩臭肉，说我看见我就想吐，没有人觉得我漂亮，我室友背着骂我是猪，我追我家哥哥的电视，就说我痴心妄想说我犯贱！”
“我自己都嫌弃！我减过的，我好累啊！我好痛苦，我每天睡不着，每吃一口都觉得我在犯罪，我每天睁眼就想去死！！！！”
她的歇斯底里，让钟妍心疼的红了眼睛，她吞咽着，让自己有些卡住的嗓子能说出话。
“你先抓住我的手，我扶你下来，好不好！你有什么难受的，再跟我说说，不高兴的事说一说就过去了，你想想你爸妈，你爸妈会多伤心啊！！”
她听了这话，突然哭的更厉害，绝望的吼着：“他们才不会管我的，她们都有新的家庭，我研究生也没考上，他们肯定觉得我很没用！！”
钟妍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妍蹲下来，手扶上围栏，咬牙看了看外面的高度，她不恐高，可人有身理反应，面对危险自然而然的会发抖，她看了眼七楼的的高度，特别是教学楼的层高比住宅要高，心脏开始急速的跳。
她咬咬牙，深呼吸做着心理建设，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我陪你坐一会，坐一会我们就下去，好不好！！！”
她扶着围墙上面的铁杆，慢慢的坐了下去。
“钟妍！”
听见声音，她低头，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沈听澜，他格外的显眼，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声音冷厉紧张。
“你在做什么！快下来！”
他推开人群走近，走到两人正下方。
钟妍看着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没事，我陪这个小妹妹坐一会。”
“学姐，不用了。”女孩子呜咽着开口。
钟妍一听以为她愿意下来了，高兴的看着她，“对嘛，我们好好说说话，事情都会过去的。”
钟妍看着楼下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终于听到了出警的声音，不管是警察还是消防，都比她一个人强，她松口气，笑着说：“下来吧！我扶你，小心点啊！”
钟妍走近去碰她的手臂，她突然挥开，崩溃的大喊：“不，我不下去，没有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钟妍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一时间不敢说话。
就在她静默的瞬间钟妍听到了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衣领凌乱面带急色的沈听澜出现在顶楼的楼梯口，两人眼光相对，钟妍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便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冷静下来回头看向女孩，“你先下来，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女孩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双颊，钟妍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听到了她呜咽的声音，钟妍叹气。
沈听澜在，她就不怕，她手抓着一边灯杆，抬脚坐了上去，就坐在她旁边，强迫自己不看底下。
“别做傻事，你还年轻，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瘦下来好看些，不要着急，一个月不行一年，两年，三年，大不了花的时间久一点。”
女孩忽然抬手，捂着脸大哭，隔着手指看着底下模糊的人群，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先下去了，她回想着过去一幕幕黑暗的景象，最后了，她还是想跟一个人再说说，再说说她受过的委屈。
“高中，我被围在厕所里打，他们抢我的饭，在我的水杯里吐口水，说我胖成这样，就不应该吃！不应该喝！我努力考上文大，以为会有不同，以为爸妈会更喜欢我，更疼我，多来看我几次！”
她抬手随意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抽噎了两声哑着嗓子，从喉咙底发出了声音，“没有！我是多余的！我以为新学校……会有人喜欢我！没有！我不用表白就能听见男孩子告诉我，被我喜欢他觉得恶心！”
钟妍张了张嘴，嗓子里仿佛卡着鱼刺，她失了声，一时间看着这个女孩，只轻柔的用气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个世界总是有各种个样的恶意，真的很对不起你的经历里全是黑暗。
她沙哑的呢喃着：“没有人能理解我有多痛苦，没有！”
钟妍吞了吞口水，她觉得口干舌燥，深呼吸两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理解，我理解，你听我说！”
钟妍撩起宽松的连衣裙袖子，手臂上方的内侧，一条五厘米的伤口递给女孩看。
“你看，我缝了16针，她们把我逼在教室里打，当时玻璃窗突然裂了，我拿手臂给头挡了一下，大动脉断裂，16针，如果没挡住扎在头上或着脖子上，我就会死。”
沈听澜惊愕的看着太阳下穿着蓝白相间碎花裙的女孩，她拔牙的时候说过，她以前手受伤，打麻药特别疼。
她总是笑着的，扬着两圈梨涡，古灵精怪，开着玩笑。
她语气平淡的说，如果没挡住，她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