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八月份的天气相较七月, 热度没有明显下降，但空气潮湿了很多。
距离容泽坠海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公司里和陆氏的合作案定了初步的企划案, 但依旧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初一听说, 公司高层内部最近有些不太稳定，大概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容泽的消息，即便是没有官方确切的消息, 很多人也默认容泽不在了。
不过，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这都过了一个月啊，”初一看着正靠在她床上，悠闲自在地看书的容泽, 忍不住喃喃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感觉还没有怎么和容泽相处, 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是挺快的, ”徐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隐隐带着笑意，“转眼间我们七七都要成年了, 马上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初一, “我是不是该带他去复查了。”
“难得啊，”徐墨啧了一声, “你竟然还能记得要带他来复查。”他以为初一过二人世界过得都忘乎所以了。
初一苦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徐墨笑：
“你这算什么，要是我的话, 肯定趁着这段时间把他的身体掏空、榨干，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一遍！绝对不留一丁点儿遗憾！”
“......”
初一哭笑不得。
“初一, ”徐墨戏谑道, “你不会还没把人睡了吧。”
轰——
初一脸蛋爆红, 咬牙切齿道：“徐！墨！！！”
察觉到容泽看过来的视线，初一赶紧转过身，出了卧室，靠在墙上，压着声音，生气道：
“你胡说什么！”
她她她她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厚着脸皮骗了容泽已经很过分了，还要再，再，再，再把人家给占了！那，那，那，那她成什么人了！
“唉，”徐墨叹了口气，一点儿也不意外，“我亲爱的初一，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竟然没有把握，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有胆子骗人谈恋爱，没胆子把人睡了。
啧。
要说他们几个，初七是个热情奔放又胆大的，看见颜值高的，上去啃两口也不是没可能，估计没少在学校谈恋爱。
姜淼更是个花心的，她和初七，一个比一个颜控，看到漂亮的就走不动路。
他，
不提也罢。
唯独初一，白瞎了那张漂亮脸蛋儿，好不容易逮到喜欢的人了，竟然还缩手缩脚的，都快一个月了还没什么动静。
要是换成林初七或者姜淼，指不定孩子都在肚子里蹦跶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
“你再这么说我挂了啊。”
初一真是恼了，她正儿八经地跟他讨论容泽的病情呢，他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调侃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知道她脸皮薄，徐墨敛了笑，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周末过来一趟，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院？”初一愣了下，“不在你的诊所里吗？”
徐墨笑了笑：“这地方太小了，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初一没吭声儿。
猜到她心里的顾忌，徐墨跟她解释：“是我的私人医院，隐蔽性很好，一般人进不去的。”
“好。”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容泽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变，翻看着手上的书，淡声说道：
“续完旧情了？”
“......”
初一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容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
容泽没动：“什么不一样？”
初一抿抿唇：“我刚才跟徐墨联系了，我们周末去找他复查一下。”
容泽掀了下眼皮：“复查？”
“对，”初一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徐墨之前跟她解释的情况，不太专业地跟容泽解释，“就是你之前不是掉到海里了吗？后来检查发现脑子里面有个，有个，有个”
“血肿。”
“额，对，血肿”初一挠了挠头，她其实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嗯，当时怀疑你失忆可能和这个有关系，就让一个月后去复查一下看看。”
容泽没太大反应，继续看书：“看什么？”
“看......”初一想了想，不太确定，“应该是看看这个血肿还在不在。”
容泽没说话。
初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唇，小声问道：
“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闻言，容泽抬眼看她：“想起来什么？”
“......就，”莫名的，初一不太敢看容泽的眼睛，说不上来是不是心虚，垂了眼，视线落在那本杂书上，“想起来你是谁了吗？”
容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其实没关系，回头去”
“你希望我想起来，还是不希望我想起来？”容泽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打断他没说完的话。
“我，”初一怔住。
“说实话。”
初一盯着他看。
蓦地，忽然伸手，抱着容泽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
“我怕，你会忘了我。”
就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王子醒来，只记得岸边的公主，忘了曾经救过他的美人鱼。
她怕，他会忘了她。
她的爱情是偷来的，是她骗来的。
她很害怕。
容泽勾唇，侧头，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
“那就努力，不要让我忘了你。”
初一：？
难道不应该是，不会忘了她吗？
——
周末，
初一和容泽一起跟着徐墨去了他的私人医院复查，这地方确实挺隐蔽的，至少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是家医院。
装修得很奢华，外面没有挂牌，只有保安在站岗。
一上午，抽血、化验、做彩超、心电图、CT、磁共振各种检查，一个不落全都做了一遍。
中午等结果的时候，没去外面吃饭，就在附近买了点儿吃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子上。
初一咬了一口面包，很甜的面包，她吃在嘴里却没一点味道，看着旁边的容泽：
“紧张吗？”
容泽完全不受影响，非常优雅地撕开了吸管外面的包装，插进纯奶里面，再塞到她嘴里，淡定道：
“不紧张。”
初一吸了一大口，咽下去后才惊讶道：
“你不紧张吗？我好紧张啊。”
“......”容泽觉得好笑，“你紧张什么？”
初一老老实实说道：“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只是一想到待会儿出结果了，她就格外紧张。既想让容泽的病情好转，早点儿恢复记忆，可潜意识里又希望他能再晚一点，晚一点恢复记忆。
很是矛盾。
容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结果出来了。初一对着一大堆化验单，还有各种检查报告、片子头都大了，实在是看不懂上面的数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徐墨，等着他公布结果。
徐墨看得很快，中间还出去了一趟，专门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们讨论了一番。
初一紧张又焦虑，来回走动着，握着容泽的手，安抚道：
“别紧张。”
“……”
倏地，被人一把抓住，捞进了怀里。
容泽低头，唇刚好能落在她唇上。
初一微微怔住，心跳短暂的加速后又慢慢缓了下来。
只是单纯的碰触，没有其他动作。
半晌，双唇分离。
容泽扬唇，笑意浅浅的，眼里像是浸了一汪春色，勾人心动。
“还紧张吗？”
“……”初一抿抿唇，实话实说，“有点儿。”
容泽额头抵着她，眼睛看着她笑：“那不然”
“叩叩叩”徐墨推门而入，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两人，“要不要给你们弄张床？”
这是来看病还是来虐狗的？
初一回过神来，脸蛋微红，立马从容泽腿上站了起来，解释道：
“不是不是，刚刚是我太紧张了，阿泽想帮我放松一下。”
徐墨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我帮你放松一下？”
专业人员，药到病除。
容泽眼神微眯，初一握着他的手，安抚了两下，赶紧岔开话题：“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出去讨论那么长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病入膏肓了呢。
怪吓人的。
徐墨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容泽的CT片子拿出来放在屏幕上，看着初一：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又是选择题啊？”
初一头大，纠结了一下：“那，那，那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徐墨顿了下，眼里带笑，“血肿没有变大。”
“真的？！！！”初一惊喜道。
徐墨点点头。
初一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着容泽：“听到了吗？”
容泽没说什么，只是把人往后拉了些，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墨：
“说重点。”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男人眼里的戏谑，摆明了就是在逗人玩儿。
徐墨耸耸肩。
行吧，他就知道骗不了容泽。
“坏消息是”
“是什么？”
“它也没有变小。”
......
好消息是血肿没有变大，坏消息是也没有变小。
所以，
结论就是没变化啊。
初一反应过来，气得上前对着徐墨的肩膀就是一拳。
下手不重，但徐墨却捂着肩膀叫了一声。
初一被他气笑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她都快担心死了，他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调侃他们。
要不是容泽在这里，她肯定狠狠地捶他一顿！
察觉到容泽眼中的冷意，徐墨见好就收，直接说道：
“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但是，”徐墨指出来，“他记忆没有恢复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除了大脑里面的这个血肿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而容泽的症状也很简单，除了失忆，再没有其他异常。
甚至连性格都开始越发接近本人。
“那，那怎么办？”初一无措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血肿变小？”
听起来还是有点吓人的，在初一看来，脑子里面有个不好的东西，一直长在那里，肯定是会有影响的，即便是它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吃药、输液、治疗，”徐墨说道，“想要缓解都可以尝试，但是吃药效果最慢，输液的话应该会快一点，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尝试。”
初一：“什么？”
徐墨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旋转椅上。
“针灸。”
“针灸？”初一倒也不算太意外，“中医吗？”
初七刚上高一那会儿，有段时间压力大，睡不好觉，带她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调理好，后来也是碰巧去了一家中医馆，没吃药，就是按摩针灸之类的，一周三四次的样子，大概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吧，就好了。
所以，
如果是中医治疗的话，她觉得还是挺靠谱的。
更不要说，这是徐墨建议的，相信他肯定是和很多专家讨论过的。
“对，”徐墨点了点头，“针灸治疗算是我们这里比较有名的，是一位非常有资历的老专家操作，相比起吃药和输液，对身体的副作用会小很多。”
知道这件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容泽身上，徐墨看着容泽：“你觉得呢？”
容泽安安静静地听完，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你确定，血肿没了，我就能恢复记忆？”
他在这里说了半天，无非就是在解释针灸治疗相比口服用药和静脉用药的好处，但是不是因为这个血肿的存在导致他失忆的却一字未提。
他很怀疑，这个治疗方案的目的。
徐墨神色如常，解释道：
“你想的没错，确实不能保证，血肿吸收之后，你就能恢复记忆了，但至少目前的情况来看，血肿的存在是导致你失忆的最大可能。”
“医学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治愈率也没有百分之百这一说法，我只能说，这是我们目前商量出来的，对你比较好的治疗方案。”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徐墨顿了下，继续道，“当然，有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个血肿会自己吸收了，现在没有变化只是吸收太慢。你的记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忽然间就恢复了，不受血肿的影响，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徐墨心里其实很没有底。
容泽猜得没错，血肿的存在并不是导致他失忆的原因。
他和其他几个主任讨论过这个问题，临床上见到的，大多数血肿会对脑部组织产生压迫，进而影响到躯体，产生一些躯体化的临床症状，即便是最严重的情况，血肿破裂，脑出血，也是让人昏迷，甚至变成植物人都有可能。
但像容泽这样的，很少见。或者直白来讲，他的失忆极有可能并不是因为脑内血肿引起的。
他怀疑，容泽最开始的失忆应该是暂时性失忆，假如给予刺激或者是康复治疗，应该是可以很快想起来。但恰恰相反，初一给了他一个虚拟却又美好的假象。拥有甜蜜的爱情，感受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经历。慢慢的，大脑潜意识会默许这样的认知。
一天两天就算了，时间久了，终会出问题的。
针灸治疗只是想出来的治疗方法，一方面可以促进血肿的吸收，另一方面也可以刺激大脑，帮助他恢复记忆。
不过，
能不能起到效果他还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效真的不好说。
失忆这种事情本来就和大脑皮层的兴奋性相关。或许，某个时刻，一个熟悉的场景就会让他恢复记忆。
初一有点心动，看着容泽，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想试试吗？”
容泽没有说话，看起来似乎是不太愿意的样子。
徐墨站了起来，说道：“这件事不用太着急，你考虑清楚再决定。”
说完，徐墨便走了出去。
初一坐在容泽身边，欲言又止的。
容泽睨了她一眼，“说吧。”
初一抿抿唇：“你不想，试试吗？”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你不是不想让我恢复记忆吗？”容泽觉得奇怪。
沉默了一会儿，
初一抬头，看着容泽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没有不想，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容泽：我想让你耽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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