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腊月二十八那天, 顾熹提前申请了调休。
她打算着先给住处做个大扫除,再出去给外婆和妈妈买些年货。
虽然只是租的房子,但她住在这儿,还是要好好收拾装扮一下。至少, 要贴个对联和福字。
最传统的春节气氛还是要有的。
正踮着脚在客厅里给书柜擦灰的时候, 她隐约听到电话铃声在卧室里响起。
赶紧跑过去,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弯了弯眼角。
“怎么啦?”
项子深今天是跟着张局去市里开会,趁着间隙给小姑娘打个电话,没想到, 还没开口就听到她这句怎么啦。
一挑眉,他嗓音里透着几分佯装的愠怒,可偏偏, 却掩不住满满的宠溺。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还?”
顾熹一抿嘴, 倚在飘窗处, 看着屋外的冬日暖阳。
“没有呀。”
说着话, 她又戳了戳飘窗上的小熊玩偶。
“你忙完了?”
项子深抬眼看了看会议室里还在聊天的几位领导,嗯了一声。
“快了,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他惦记着,忙完今天,他就也打算休假了。
关键是, 第一次正式登门,又是在春节期间, 可不敢空着手过去。
下一秒, 听到顾熹的回答之后, 他唇角一勾。
这不是心有灵犀么。
“那等我一起吧。”
春节前的商场, 格外热闹。
不少平时没太有空逛街置办的年轻人都集中在节前的假期出来采买。
项子深牵着顾熹, 穿梭在其中。
“所以,外婆喜欢花色,而顾阿姨更喜欢素色?”
顾熹嗯了一声。
途径一家婚纱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姚嘉嘉打算在年后和钱凯登记领证的事儿来,依旧忍不住觉得有些玄幻。
不过,她脚步片刻的停顿让项子深也跟着往婚纱店看了看。
随后,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着急了?”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就贴在顾熹的耳边。
顾熹一回头,唇角刚好擦过他的脸颊。
伸手,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没着急。”
项子深却礼尚往来的在她脸颊落下一吻,笑着直起身子,长臂一伸,把她揽在怀里。
她不着急,他可着急。
两个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性格,给家人选礼物这件事,也没耽误太久的时间。
顾熹的原则是实用就好,项子深不一样,了解的选对的,不了解的选贵的。
只消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个人便满载而归。
只才把东西放在车里,不等人坐上去,项子深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局里的同事打过来的,三言两语,项子深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顾熹站在一旁,莫名的,也跟着有点紧张。
于公于私,谁都不希望出什么事儿。
挂断电话,垂眼看了看身侧面色有些焦虑的姑娘,他喉结微动。
“任枫……他想见你。”
顾熹一滞。
任枫目前是被关押,她是知道的。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见自己?
项子深也很烦躁。
任枫的案子涉及颇多,除了谈羽泽那边的经济案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十几年前的刑事案。只是还有些细节,他一直算不上多配合。今天莫名提出来想见顾熹,他很难不怀疑他之前就是故意不交代清楚的。
“你想去吗?”
闻言,顾熹忽然一笑。
她是可以选择不想去吗?
任枫这个时候提出来想见自己,想要项子深答应,自然是有他自己的筹码。
她没得选。
何况,前些天她一下子接收太多的信息,情绪上的确没有缓过来。眼下,倒不如趁着他主动提出来,去见见他。
“我去。”
便是当成工作,她也会去。
项子深微微蹙眉,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只陪着顾熹去到看守所的时候,他在门口拉住了她。
“我就在外面。”
顾熹嗯了一声,反倒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地方,他实在不必担心。
*
其实任枫也说不上来,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还非要再见顾熹。
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出局了。不光是在顾熹的感情世界里出局,甚至是在她的生活中,永远的出局了。
可终究心里惦念,他忍不住想要再见她一次。
他被人带出来的时候,推门,就见到顾熹坐在那里。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子洒进来,刚好笼在她的身上。他看过去,忽然就想起来了初见她时的模样。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变。
倒是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顾熹就那么看着他。
片刻的静默后,她先开了口。
“你找我。”
任枫轻轻点头,毫不掩饰,“想见见你。”
顿了一瞬,他又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有没有耽误你?”
顾熹没立刻应声,只看着任枫的眉眼间愈渐焦虑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明知道可能会耽误我,还坚持用你没有说清楚的细节来换见我一面?”
闻言,任枫愣了愣。
说实话,这样冷冽的顾熹他没见到过。
可也就是一瞬,他也明白,如今这般的自己,也不值得她对自己和颜悦色。
她是警察,而他是个不可饶恕的罪犯。
垂眼看了看自己交叉在一起的十指,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
是啊,她说的没错。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用自己仅存的“筹码”来向项子深提要求。
可是,他不是真的想耽误她什么……
“熹熹,我只是想见见你……说声,说声对不起。”
任枫说话的声音很低,比起他之前的意气风发,简直天壤之别。
顾熹轻呼了口气,“你的对不起不该对我说。”
任枫的肩膀一顿。
他抬眼,对上顾熹那双平静无痕的双眸。
不是的,他应该和她说一句对不起。他是利用过她的……无论初衷如何,他毕竟也伤害了她。
顾熹和任枫见面的时间算不上长,她其实心里很清楚,任枫不过就是心有不甘罢了。饶是自己不来见他,项子深之后也一定有办法让他开口。
可她也想和他说一声再见,为了过去的许多年。
见顾熹起身,任枫也跟着站了起来。
拳了拳掌心,他最终也只叫住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我没办法再和你说这一句新年快乐,索性便做最早的一个吧。”哪怕是,提前了好几天……
顾熹的身形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再转回身看他一眼。
她知道自己离开之后,任枫一定会把事情都交代清楚。而交代清楚之后,则意味着他们真的要告别了。
“再见。”
再也不见。
*
项子深一直倚在门口的墙边等着。
顾熹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正在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她走近,趁他走神儿抽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
项子深一楞,偏头看到顾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聊好了?”
顾熹只点了点头,视线却一直没有从手里的打火机上移开。
这个打火机,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是搭项子深车子的时候。那时候,她说如果他想抽烟,她不太介意。可他却说,早就戒了。
这会儿,她学着他一样在指间转了转,抬头看他。
“这个有故事?”
不然,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已经戒烟了的人会时不时的摆弄一个打火机。
项子深却只轻笑了一声,勾住她的肩膀,将她调了个方向。
“回家告诉你。”
顾熹只跟着他的步子,有点懵。
回家?
回谁家?
不出半小时,顾熹便知道了答案。
这个回家,指的是她家。
看着男人提着下午两个人买的大包小包放好之后自觉地靠在沙发上,顾熹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打算今晚住在我这儿?”
项子深只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不是要起早回外婆家么,我回家还要折腾,不如就直接在你这儿将就一晚。”
闻言,顾熹挑眉。
回家要折腾?他不就住在同个小区的另一栋楼?
而且,将就一晚?
“将就?”
项子深迎着她的目光,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嗯,我也不用麻烦你再去铺床,睡沙发就行。”可不就是将就。
顾熹失笑。
这男人,倒是每次都给自己安排的挺好。
不想让顾熹再纠结这个问题,项子深赶紧勾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打火机的故事?”
顾熹只仰着头看他,只没等来他的故事,却等来了他愈渐靠近的呼吸。
唇瓣相触,他喃喃低语。
“打火机不是我的。”
是他刚入行的时候,带他的一个老刑警的,大家都唤他一声老钱。那人在他生命中算得上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自己跟的第一个案子也是老钱教了他不少。
只可惜,老钱是个老烟枪,再加上多年操劳,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一个还算是正当年的年纪,因为肺癌。
老钱在弥留之际,跟项子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顾熹听得有些动容,可因着整个过程项子深都是蹭着她说的,她终于忍不住抵着他的胸口推了推。
“那你不能好好说话嘛。”
项子深稍稍移开了些,可目光却还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在好好说。”
每个字都是认真说的。
顾熹抬手捂在他的嘴上,“我饿了,你去给我煮面。”
项子深十分配合她的动作,“呜呜”了两声之后,眼带宠溺的拉开她的手。
“好。”
可分明他音落,顾熹却觉得他离得自己又近了些。
她感觉自己腰间的大手又用了些力,然后,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宝贝……那你吃饭之前,我能不能先解解馋?”
作者有话说:
嗯~~大概还有两三章可能就会正文完结啦~
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