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蒋城和项子深说, 如果他想跑起来，凭着一腔热血和毅力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过兄弟，下半生，我没办法保证你是在轮椅上度过还是依靠双拐度过。”
“……”
项子深无语。
对此, 顾熹耸了耸肩, 满眼遗憾, 却又俏皮。
看，不怪她。
项子深闭眼重重叹了口气。
从这一刻起，他天天掰手指头算计着，到底哪天才能跑起来。
项子皓今天差人送来的餐食格外齐全。
除了晚餐之外, 他甚至准备了两个果盘。
吃了几颗车厘子之后，顾熹抿了抿嘴唇。
她明早有工作要跑一趟市局。因着一早堵车严重，所以她得早点出门。
项子深咽下最后一口香蕉, 一抬手, 完美的弧度, 香蕉皮落入门口的垃圾桶中。
“要走了吗？”
顾熹倒是没有这个意思, 只不过，因为要起早, 所以怎么都是要比昨天早点回去的。
项子深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给你叫车吧。”
他想她陪着，但又不想她休息不好。
退而求其次，他继续给自己找补, “那这个周五你在这儿陪我补上吧？”
他准备让项子皓送一张折叠床来。
顾熹眨眨眼。
补上？
“项队。”
项子深正打算拿手机叫车的手一顿。
项队？
她有段时间没这么叫他了。
“嗯？”
顾熹走近，动作利落的抽走了项子深的手机, 放到了一旁。
“我什么时候说每天都要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漾着笑意, 落在项子深的眼中, 宛如夜空繁星。
他动了动嘴唇, 半晌, 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不行吗？”
顾熹有点意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项子深。
他或许严厉，或许强势，或许不讲人情，但他从未委屈。
低笑一声，她轻轻点头。
“行。”
没办法，她对这种温顺的大狗狗没有抵抗力。
“不过，今天不用你叫车了，地铁没停，我下地铁之后顺便去买点东西。”
项子深本来觉得不放心，但见顾熹一副坚持的模样，还是妥协了。
“那你到家跟我说。”
顾熹出来的时候，寒风习习。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她又把颈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被人叫住了。
意料之外。
“顾熹！”
声音很清脆，却也透着几分尖锐。
便是没看到声音的主人，顾熹也能猜得到那是怎样一副有些气急败坏的面孔。
她慢悠悠的转头，然后对上蒋婷蹙起来的眉眼。
蒋婷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顾熹，完全不见在项子深面前时的柔顺与乖巧。
但，顾熹是无所谓的。
“蒋小姐找我有事？”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起来，完全没把蒋婷看在眼里。
蒋婷咬了咬下唇。
“你离子深哥远点！”
“你了解他吗？我从生下来就认识他，这么多年，近他身的女生就只有我一个！你凭什么？”
“子深哥不过是因为你们是同事关系不愿让你太难看，你自己不清楚吗？”
“项家是什么人家，你想想你配得上吗？”
顾熹抱臂看着她，一言未发。
只她不说话的模样，更刺激了蒋婷。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张牙舞爪，却无法伤及别人半分。
见蒋婷气鼓鼓的不再说话，顾熹轻笑了一声。
“所以呢？”
蒋婷有些语塞。
“所以……所以你离他远点！”
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顾熹又紧了紧围巾。
真冷。
她本就有些怕冷，杵在这风口，更觉得冷了。
“你现在是凭着和项子深认识时间长的身份来对我指手画脚？”
蒋婷瞪着眼，“你管我用什么身份！”
寒风吹过，顾熹瞬间没了耐心。
“我还在好好和你说话，是冲着你哥哥蒋城。不然，恶狗狂吠，我只会绕着走。”
“毕竟，狗咬我一口，我不能咬狗一口。”
蒋婷是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向来是娇蛮的。
如今听顾熹这样说，下意识便抬起了手。
顾熹眼疾手快，蒋婷的胳膊才举起来，就已经被她抓住了。
稍一用力，她向前甩了一下之后松手，蒋婷因着惯性向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倒时，被人扶住了。
是蒋城。
顾熹见蒋婷抓着蒋城的胳膊哭唧唧的告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倒是蒋城，抚了抚蒋婷的后背，看向顾熹，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顾熹本就是非黑白分得很清楚的性格，可眼下这种情况，便是对着蒋城，她也是有一两分迁怒的。
抿了抿嘴唇，她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蒋婷原是希望蒋城能替自己做主的，可听着自家亲哥哥张嘴便是对顾熹道歉，一下子就急了。
“哥！”
他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蒋城扶额。
对着唯一的亲妹妹，他时常是有些无奈的。
而且，项子深前天晚上和他打过一个电话，说的就是关于蒋婷。
“婷婷！别闹了！”
蒋城鲜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蒋婷说话，乍一听到，蒋婷愣了愣。
“子深对你就像是妹妹一样，你们不合适。”
只他音落，蒋婷一下子变得更加焦躁。
不合适？
“那谁合适？她吗？”她指着顾熹，满眼愤愤。
顾熹懒得听他们兄妹二人在这儿你来我往，她晚上还要去一趟超市，没空也没心情在这儿看戏。
何况，这么冷。
可她才转了身子，蒋婷就忽然发疯一样挣开蒋城冲过来拉住了她。
“你别走！”
“婷婷！”
“蒋婷！”
两个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
除了蒋城，另一个，是项子深。
顾熹是挺惊讶的。
说实话，她刚才是没反应过来，不然蒋婷根本碰不到她。
可是……“你怎么在这儿？”
项子深却是看着蒋婷，横眉冷对。
“蒋婷，松开她。”
他说话的语气极冷，在这寒冬夜，更显凉薄。
蒋婷没想到会遇到项子深。
她知道顾熹晚上会来，所以特意在这儿等着的。
心里笃定的就是项子深现在不方便行动，总归是不会被他看到的。
“子深哥……”
可谁知，项子深竟然是坐着轮椅下来的。
想到他来的目的不是自己，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甩开蒋婷的手，顾熹挑眉看向项子深。
没说话，但她眼中尽是疑惑。
项子深转动着轮椅的轮子往顾熹身边凑了凑，想伸手牵她，又觉得自己这手才摸过轮子，只好默默缩了回去。
他身体底子好，只腿部的问题也没困住他什么。
刚刚顾熹离开之后，他惦记着她，趁着这会儿没把腿吊起来，便探头从窗户往外看去。因为病房角度的关系，他刚好能看到住院部的门口。
见着蒋婷把顾熹拦下来的时候，他便一下子烦了起来。
叫护士用最快的速度帮他推来了轮椅之后，他匆匆而来。
这会儿，盯着顾熹看了半晌，他终于偏头看向泪眼模糊的蒋婷。
“蒋婷，我之前对你不疏离，不是因为你是蒋婷，而是因为你哥哥是蒋城，因为你妈妈是孙姨。”
“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我不喜欢你。”
项子深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好半晌，没有人发出声音。
项子深朝蒋城点了点头，蒋城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表情。
事实上，这些话项子深早与他说明白了，可他怕伤着蒋婷，迟迟没有明确的与她说清楚。到如今，却是更难收场了。
蒋婷本来已经僵在原地，只见项子深柔声问顾熹冷不冷的时候，她一下子绷不住了。
“我讨厌你们！”
眼看蒋婷泪流满面的跑开，蒋城站不住了。
朝项子深点了点头，又冲着顾熹说了句不好意思之后，他匆匆抬腿追出去。
瞬间，只剩下项子深和顾熹两个人。
项子深有些忐忑。
他怕顾熹把对蒋婷的情绪撒到自己身上来。可他又有点矛盾，若是顾熹愿意发泄出来，那他也愿意承受。起码，能证明这姑娘是会吃醋的。
可半晌，他只见顾熹垂眼看着他。
“推你回去？”
其实顾熹心里是有些触动的。
不是因为蒋婷的胡搅蛮缠，而是因为项子深的出现。
她知道项家和蒋家的关系亲近，而他和蒋城又是开裆裤到现在的兄弟。若不是因为自己，项子深不会突然对蒋婷撕破了脸。
而且，他这腿……
见她不再说话，项子深更加不安了。
“熹熹？”
等电梯的时候，项子深终于忍不住唤她。
他偏头看她，眉眼间有几分慌乱。
顾熹蓦的笑了一声。
“干嘛？”
虽然顾熹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可瞬间，项子深便舒了一口气。
“没，我就想叫你。”
电梯门开，所幸人不算多，顾熹推着他进了电梯。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却又都好像藏着万语千言。
等顾熹推着他进了病房，才关上门，项子深便偏头拉住了她的手。
顾熹一顿。
“熹熹。”
顾熹应了一声。
“要不，我还是给你叫个车吧？”
好一会儿，顾熹点了点头。
反正，再去超市好像也有点晚了。
项子深满意了。
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滑过，依依不舍的缩了回来。
“等我能跑了，你就答应我吗？”
顾熹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句玩笑话，捏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沉思了几秒，她嘴角微扬。
“那看你能跑多快。”
项子深笑了。
“我跑很快的。”
足够甩开别人，足够追上她。
*
周转了两天，江阳终于等到了从外地回来的鹿菲。
不得不说，亏得她最近没进组，出去也是接了个商务活动。要不然，他还得琢磨着和项子深申请跑到外地去？
在自家门口看到江阳和小白的时候，鹿菲不算惊讶。
毕竟，助理已经提前跟她提到过了。
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们，她抬手指了指家门。
“请进。”
坐在沙发上，听着江阳的话，鹿菲微微蹙眉。
言语间不算平和。
“我承认和他在重遇之后有过往来，但那基本都是他单方面的。”
“他对我表白过，但是我没有答应。”
“你们说的他给了我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至于那封赵铭发出来的邮件，鹿菲耸了耸肩。
“警官，那个邮箱是我上学时候用的，早就不用了。”
什么忠告不忠告的，她不清楚。
对此，江阳内心完全不能接受她的答复。
“所以，鹿小姐为什么在上次来局里的时候，不承认自己和赵铭后来有过往来呢？”
闻言，鹿菲抿了抿嘴唇。
“我跟他又不熟，偶尔有交集都是他找我说些有的没的。”
“我以为这些都没什么用啊，到处说他追求我，好像我多在意似的。”
小白无语了。
“鹿小姐，那赵铭有送过你礼物吗？”
他音落，鹿菲瞬时变了脸色。
“送过，但我没要。”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没必要收。”
小白皱眉。
不值钱的玩意儿？
这么说，若是值钱的物件，她就能收下了？
鹿菲其实今天情绪是有些复杂的。
暴躁，紧张，焦虑，融在一起，她虽然是科班毕业，但演技谈不上多好，这也是她这些年在圈子里被网友诟病的一个原因。
纵是在剧组片场里，明知是演戏还要NG几遍，何况是眼下对着警察，她演的更不好。
只不过，这儿没有让她重拍的机会。
江阳直直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说了说不配合警方工作的后果。音落，他又轻飘飘的开口，“鹿小姐，你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拼起来的事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动摇吧？你若是没办法好好配合我们，那我们以后还会继续找你了解情况。你身边有没有狗仔跟着你，你最清楚。”
终于，鹿菲有几分妥协了。
语气柔顺了许多，她轻声开口。
“外面都传我是众嘉老板的情.人，赵铭也信了。只不过，他以为我是和任枫关系匪浅。他失踪之前，的确是联系过我一次，说任枫心里没有我，让我不要再沉迷。当时，我正工作不太顺，吼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后来，就没再联系了。”
毕竟，赵铭人都没了。
“但是，你们说他给我留了东西，我真不知道。”
顿了几秒钟，鹿菲恍如想起什么似的，起身从玄关处的架子上拿下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递到江阳的手边。
“这个，这是唯一一个我收的他的东西了。”
当时赵铭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她住的小区，守在她家门口硬塞给她的。
江阳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八音盒。
看起来很普通的八音盒，一个跳芭蕾的小女孩，在雪中翩翩起舞。他转了转，八音盒响起悠扬的钢琴声。
是很普通的致爱丽丝。
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之后，他把八音盒放回盒子里。
“介意我们带走吗？”
鹿菲耸了耸肩。
她当然不介意。
她甚至几乎忘了这个东西。
离开鹿菲家之后，坐在车里，江阳又盯着八音盒研究了好一会儿。
与小白对视一眼之后，哥俩儿一拍即合。
去找项子深看看。
作者有话说：
木鱼：咳咳……你有没有感觉你后来用你摸轮椅轱辘的手摸了我们熹熹？
项队：情不自禁
对不起啦~昨天家里实在是忙得抽不出时间码字~今天更新不算太多，明天继续多更新一点~笔芯各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