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为他撑伞
直到回到家洗漱完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时, 黎禾还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她是真真切切的跟顾念景在一起了。
想起月光下的那个白衣黑裤的少年，黎禾的脸有些发烫。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门外隐隐约约的传来吵架声, 随后又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黎禾拧起眉头往外走, 她打开门, 楼下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黎云清，哪怕你有一点点良心, 你都干不出这事。”宁竹的话中满是悲凉，但即便愤怒达到了顶点，她的声音也没有很大。
“我没良心？”黎云清气笑了, “我要没良心了, 你能天天在家过你的富太太生活？宁竹, 也不想想是谁把你拉出了之前的火坑，是我，是老子我。”
黎云清用手钳住宁竹的脸，逼着她直视她,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带着点阴狠：“所以，宁竹, 你就在家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给我做好一个贤惠太太的形象, 要不然，黎禾的那份，她休想拿到一分。”
“我休想拿到什么？”
听到身后的声音, 宁竹挣脱黎云清的手, 她扭看过去。黎禾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 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面上花瓶的碎瓷片散落一地, 花瓶里的水也被泼到了地毯上，衰败的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宁竹看到黎禾冷着脸往这边走，她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胳膊的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什么，小梨，你先回房间。”宁竹上前阻拦她更进一步。
“我休想拿到什么？”黎禾盯着黎云清一字一句地问。
许是对黎禾的态度不满，黎云清沉了沉脸，冷哼一声：“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快给我滚回去你的房间。”
宁竹上前抓着黎禾的胳膊，她红着眼：“小梨，你听话啊，先回房间，这是我跟你爸之间的事。”
宁竹的样子刺激到了黎禾，她深呼一口气扶着宁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妈，你都忍了这么久了，不要再忍了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你们离婚吧。”
宁竹身体一僵，她下意识的往身后的黎云清那看。果不其然，黎云清的脸黑的都快滴出来墨。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回你房间。”
“我不回。”黎禾倔强的仰着头。
话再次被无视反驳，黎云清沉着脸向黎禾走去，他松了松领带，抽出皮带就准备往黎禾身上招呼。
宁竹惊叫一声用身子护着黎禾，皮带落在她身上，宁竹闷哼一声。黎云清是真的动了狠手，宁竹能感受到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黎云清眼睛一眯，抬起胳膊又要动手，黎禾挣扎着想要上前，宁竹死死的拉着她不让她乱动。
宁竹眼角发红，她死死的盯着黎云清，声音带着点狠意：“黎云清，你敢动黎禾一下，我就把你这些事全部给说出去。”
听到她的威胁，黎云清停下了在半空中的手，他咬牙切齿，似乎是愤怒到了极点：“你敢威胁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黎云清怒瞪着宁竹以及她怀中护着的黎禾，他拿着皮带的手抬了又抬，终于还是放了下来。他沉着脸将皮带往旁边一扔，气冲冲的离开了离开了别墅。
门“嘭”的一下被关上，宁竹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黎禾的眼泪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落到了宁竹的手背上。
宁竹温柔的抚了抚黎禾的发，轻声安慰：“没事。”
缓和了一会儿情绪，黎禾拿出了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帮宁竹涂抹了后，又被宁竹催着回了房间，说是让她赶紧休息，不要耽误第二天上课。
黎禾回到房间，她背靠着墙蹲在那里无声的哭了好久。
良久，黎禾擦干眼泪起身。站在洗漱台的镜子面前，黎禾看着自己红红的眼眶，她握紧了拳。
她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只有这样，她才能带着宁竹逃离这里，才能保护好宁竹，也才能......摆脱让自己痛苦的环境。
——
自那天以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黎禾变得更加努力了，她像是疯了一般地在学习。除了学习，她还在抽出大量的时间去认认真真地跟着景安的指导修改着自己的画。
刚开始的时候舒年年一直在夸赞她，但后来慢慢的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黎禾为了学习，甚至有好几次都没有去食堂吃午饭。
又一次上午下完课后，舒年年叫了黎禾去食堂，但黎禾再次拒绝。
“黎禾禾，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舒年年有些担心。
黎禾：“没事，我吃点其他东西就行了。”
舒年年：“可是那些东西都没有什么营养呀。”
黎禾再次摇头拒绝。
见实在劝不动，舒年年无奈，只能自己去了食堂。
正在黎禾垂着头做题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两下，她拿出手机，顾念景发来了消息：
【在干什么？】
黎禾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回复：【做题】
随后她想了想，又问了句：【明天就要考试了，在那状态怎么样？】
国赛在即，顾念景三四天前就去了京北，这次顾念景去京北本来还是应该由苏淮民随行。但因为这次要去的话得离校将近一周的时间，苏淮民实在放心不下班里的其他同学，因此跟学校申请了一下找了其他老师陪着他去。
顾念景又发来一条消息：【你还不相信我？肯定没问题】
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黎禾眉眼又弯了弯。
黎禾：【当然相信】
许久，对面没有动静。
就在黎禾以为顾念景去忙了，准备将手机放回抽屉里的时候，顾念景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黎禾，几天不见，我很想你】
黎禾心被触动，心里装着满满的甜蜜感，像是吃了一颗旺仔牛奶糖一样，甜味在口中散开，随后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勾唇，垂着眼眸看着屏幕，指尖轻点几下回过去：
【我也是】
【很想你】
连着好几天没有顾念景在身边，黎禾真的觉得很不自在。从顾念就去了京北后，她一直就觉得心里跟缺了一块东西似的，空落落的。
顾念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
黎禾：【没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你人回来就行了。
当然，黎禾自然没有将这句话讲出来。
舒年年从前门走进来，老远就看到黎禾对着手机在笑，她有些好奇地走过去：“黎禾禾，你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黎禾摁灭屏幕，若无其事的将手机塞回抽屉里：“没谁。”
“该不会是顾念景吧？”舒年年凑到黎禾身边，一脸八卦的笑着问。
黎禾将卷子铺平整，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撒着谎：“怎么可能。”
“好了，快去学习吧。”黎禾催促着舒年年。
“知道啦，知道啦，”舒年年将买来的饼夹菜递给黎禾，“稍微吃点垫垫肚子，要不然胃会被搞坏的。”
“谢谢。”黎禾接过，笑着对舒年年道。
黎禾笑起来很好看，舒年年不由自主地感叹：“黎禾禾，你可真好看，要是我是男生，我一定会追你的。”
接着她又嘟囔着：“顾念景也不赶紧把你追到手，真不怕你跑了。”
听到她的话，黎禾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
顾念景从京北回来的那天，湘城又下了一场大雨。
这场大雨是突如其来的，黎禾正在校门口的草坪上踱步，她戴着耳机，手中还拿着英语单词小册子边走边背。
这个地方还是黎禾最近几天发现的，她这几天一直每天都早早的来到学校在这背会儿单词再回到教室。
就在她刚准备合上单词书离开时，雨“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诺大的雨滴砸在黎禾身上，她的校服外套瞬间湿了大半，她快步走到离她不远的一个小凉亭里去避雨。
雨下的又急又忙，不出片刻，小凉亭的房顶汇集了不少的水，雨水呈线条似的往下流，在地面上砸下不小的水坑。
她的衣服有些湿，风一吹过，身上凉意明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禾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上课了，但是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思索了一下，将校服外套脱下，准备顶在头上往雨中奔跑。
她刚跑了没几步，雨水就完全湿了她的校服，校服开始往她的背上滴水。水滴穿透衣服落在她的皮肤上，一阵阵凉意袭来，黎禾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走到图书馆门口，黎禾手中抓着的书掉落在了地上，她弯腰下去捡。
起身时，她直接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还没站稳，她的头顶上就传来低低的哼笑声：“知道我今天回来？这么着急的来见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禾身体一愣，她将挡在自己额前的湿校服给拿开，顾念景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顾念景？”黎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不是这两天没机票了么？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顾念景昨天刚考完出了考场后还在给黎禾说因为陪他一起去的那个老师买错了机票的时间，现在退了之后这两天就没票了，所以暂时回不来。而今天他就站在了黎禾的面前，这让黎禾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想你。”顾念景目不转睛的看向黎禾，嘴角微勾。
“别闹......认真点。”黎禾双手拎着湿透的校服，眼神转向雨雾中。
顾念景嗤笑一声，另一只闲着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顺势往下将她搂入怀中。
感受到他的胸口的温度，黎禾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想要推开她，但是未果。
“顾念景，这里是学校。”黎禾提醒他。
“我知道，就让我抱一下，”顾念景的下巴放到黎禾的肩上，他一只手环着黎禾的腰，两人身体间没有一丝空隙。“黎禾，在京北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想你。”
他的声音带着很深的疲惫感，黎禾有些心疼，她也不再挣扎，就静静地站在那被他抱着。
他们身边偶尔路过几个学生，无一不例外的好奇的往两人身上看。
知道黎禾的心思，他将伞打低遮住两个人的脸，从身旁路过，也只能看到两个人的校裤。
“走吧，回教室吧。”过了一会儿，顾念景松开黎禾。
黎禾应了声，两人并肩向教室走去。
——
到了教室，舒年年拉着黎禾开始八卦。
“黎禾禾，你猜我刚才在来教室的路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黎禾将全湿透的校服挂在桌子侧面晾干。
“我刚才路过图书馆门前时，看到有一对胆大包天的小情侣在那腻腻歪歪的抱在了一起，两人搂的超级紧。”舒年年眼里放着光。
黎禾：“......”
“啧啧，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圣地，两人搂搂抱抱，简直就是成何体统，”舒年年评价道，“哎，对了，我还拍了照片，你看看。”
说着，舒年年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黎禾。
黎禾看着照片中熟悉的人，眼神格外的复杂。
舒年年继续道：“可惜就是没有拍到正脸，那伞挡的可是真严实。不过我看那个女生的衣摆是黑色的，上边好像还有一些小字母。”
“而且很神奇，我总觉得那件衣服很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舒年年手托下巴响着，突然，灵光乍现，她一拍桌子，“对了，那个衣服好像你也有一件，我之前见你穿过。”
黎禾拉了拉衣角。
舒年年瞥过去，她的眼瞬间瞪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黎禾结结巴巴的半天也说不出来话：“你......你......你......”
“是我，年年。”黎禾直接承认。
“那....那个男生——”舒年年眼移向顾念景。
“是顾念景。”黎禾平静道。
舒年年嘴张的跟塞了个鸡蛋似的那么大，她愣愣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在我生日的那天晚上。”黎禾回她。
“我靠！”舒年年突然大声。
这一声直接吵醒了趴在那睡觉的张志成，他起身：“舒年年，你又怎么了？”
“黎禾说她跟顾念景在一起了。”
舒年年话一出，张志成也立马清醒了起来。
“我靠，顾哥，是真的？”
顾念景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张志成也不淡定了，他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觉醒来，顾念景和黎禾竟然在一起了。
舒年年撅起嘴：“黎禾禾，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在一起了好几天都不告诉我。”
“抱歉啊。”黎禾笑道。
“不怪黎禾，”顾念景沉声道，“是我不让她说的。”
“哟，这就开始护上了。”舒年年调侃两个人。
“年年。”黎禾无奈的叫了她声。
“好了，我知道啦，我不说了。”舒年年笑着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她冲黎禾使了使眼色“等到放学了我再好好拷问你。”
黎禾转回身，顾念景还在看着她。
他将身上的校服脱下，放到黎禾桌上：“穿上吧。”
“我不冷。”黎禾将衣服往他那边推了推。
“舒年年都凭你的衣服认出来你了，你觉得刚才路过的其他学生不会认出你？”
“当然，如果你真想和我公开那也倒不是不可以。”顾念景嘴角带着散漫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黎禾拿起衣服就套在了自己身上，她轻声道，“这都怪谁啊。”
“怪我，”顾念景懒洋洋的笑道，“怪我没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抱你。”
黎禾：“......”
跟他简直说不通。
恰好英语老师走了进来，黎禾拿出来要讲的练习题坐正了身体。
将上节课剩下的内容讲完后，练习题后面还有一个趣味联系：请用英语说一说你同桌在你心中的形象。
看着底下刚刚听的昏昏欲睡的学生，英语老师大手一挥，趁着还有15分钟的时间，干脆让他们先自己思考一下，在最后5分钟的时候找人来回答。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同桌之间开始互相打趣。黎禾瞥了一眼顾念景的侧颜，她垂眸认真思考，随后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10分钟过去，见都写得差不多，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点人回答。
点到的同学回答的都十分搞笑，诸如“He is a pig（他是一只猪）”、“She is a narcissist（她是一个自恋狂）”之类的话以及对这种形象的解释让其他同学都哄堂大笑。
时间还剩下3分钟，英语老师环顾一周，看到目不转睛的盯着黎禾的顾念景，将他叫了起来：“顾念景，你来描述一下你的同桌。”
被点到名，顾念景起身，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黎禾同样仰头看着他，心里有些期许。
顾念景薄唇挑起一点弧度，低沉的嗓音在教室里缓缓响起：
“The night I saw her， the ground was wet， the air still， the trees silent。”
看到她的那个夜晚，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在一片哄闹声，顾念景垂下眸，对上黎禾的眼，用两个人只能听到的声音，将最后一句补充完整：
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the ground was wet, the air still, the trees silent。
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
——出自美国诗人罗伯特.勃莱的《Seeing You Carry Plants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