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在纠结什么呢, 我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唐棠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为了报仇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到最后反而犹豫起来？庸人自扰, 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 我早就明白血缘关系其实在大多数时候一文不值。”
只是当自己变成当事人的时候，又忽然当局者迷了。
她的仇人, 从来都不只是柳言清一人，还有助纣为虐的柳家父母。
【所以糖糖，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就当成从来没有得知过这个消息？】系统迟疑着询问。
唐棠摇头, 房间中的灯光被打开，照亮了一片空间，盒子中的黑色海棠花一瓣瓣收敛。
她伸手缓缓地触着海棠花的花瓣，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为什么算了？】
她想起了秦鹤所说的柳言清相关, 抬眸看了眼明亮的光源, 轻笑出声：【一个顾晚都牵绊了柳言清这么久, 更何况是和自己切身相关的真千金？】
既然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自然得要让它起作用、有价值。
她需要成长的时间, 需要柳言清将目光暂时从新兴产业上移开，还有什么比偷龙转凤的大消息来的更有效果？
【糖糖你要亲自出手, 踏进柳家那一滩浑水？】系统有些迷茫了。
所以糖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面说着不要, 一面又说着借身份来转移视线？
【统，你都说了这是一滩浑水，我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踏进去？自始至终，重要的都是柳言清的假身份, 而不是真千金究竟是谁。】
唐棠漫不经心地评价着, 定定地看着那页关于林小满的介绍, 眉眼轻挑。
这个模样与柳言清母亲极为相似的林小满, 不就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
第二日，柳姝和顾晚仍然没回来。
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面上，唐棠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丰盛的早餐。
表面微焦的吐司口感极好，搭配着香气浓郁的热牛奶，带来了一天的愉悦好心情。
而事实证明，今天她的心情的确是非常的好。
“糖糖，早上好。”宴清舒温和地招呼，端着自己的早餐走到她身边坐下。
唐棠咽下了口中的热牛奶，笑容甜美：“宴清舒，早上好，今天是周末，你应该放假？”
“是的，”宴清舒文雅地笑，耳边的金色长链微微晃动，“我可以理解成糖糖在邀请我吗？”
“我确实有事相求。”唐棠抿了抿唇，嘴角上扬似乎想要露出一抹笑容，但远黛般的眉眼却仍是泄露了点滴沉色。
宴清舒指尖微顿，缓缓出声：“糖糖，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唐棠一愣，转而眉眼弯弯露出了一抹自在的笑容，卷翘的睫羽好像有点滴湿润：“谢谢你，宴清舒，我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别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最终宴清舒定了一件茶楼的雅室，为唐棠倒了一杯清香的茶：“尝尝味道怎么样，这家茶楼用的都是今年上好的新茶。”
碧绿色的茶叶在水面上下漂浮，浅浅的苦涩中带着清淡的香，味道很淡，但舌尖却能品尝到回甘。
“味道很好，宴清舒你的手艺也真的很好。”唐棠真诚地评价，原本沉重的包袱像是轻松些许，舒了口气。
宴清舒温文尔雅地执着茶杯，任凭袅袅的雾气朦胧：“现在糖糖愿意告诉我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很少看见你这么彷徨的模样。”
透过冰冷的镜框，青年浅棕色的眸中满是真切的关心。
唐棠顿了顿，像是想要平复心中的万千愁绪，将面前的那杯茶一口饮尽，然后又被苦到拧眉，可怜巴巴地抿着唇。
“新茶虽然苦味淡，但也不是像你这么喝的。”宴清舒无奈地浅笑，面上却染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他递了一颗彩色的水果糖过去，轻声道：“去去苦味。”
唐棠有些惊讶地看他，接过那颗糖果剥开放入嘴里，原本舌尖的苦涩被甜美取代，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郁气也一并排出。
“我昨天和朝夏哥一起出去…… ”她斟酌着字句开口。
宴清舒的眸底有暗色转瞬而过，但面上仍是认真地倾听姿态。
江朝夏吗……
“我在大楼里遇到了一个女生，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生……晚上的时候秦家九爷邀请我参加了一个宴会，在宴会上我看到了柳家的上一任掌权者夫妻，我发现……”
唐棠的心思明显的乱，说话前言不接后语，嫩粉的指尖绷紧，抓住了桌面上的那个白玉茶杯，似乎想要借此来平静自己混乱的心情。
“秦家九爷？”宴清舒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轻声询问。
“是的，说起来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是因为秦淮安，”唐棠无奈地笑，“但他对我的态度实在太过温和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所以你猜测，那位秦家九爷对你的态度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秦淮安，而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宴清舒拧眉问。
“嗯，尤其是昨天那场宴会之后，他刻意问起了柳家上一任掌权人父母的事情，我……”
唐棠卷翘的眉眼因为不安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嫩粉的指尖过分用力染上了血色，像是鲜红的玫瑰。
“别担心，慢慢说，有我在。”宴清舒放缓了语调。
“我知道这很像是天方夜谭，但是经历了晚晚的事情还有朝夏哥大楼里遇到的那个女生，加上秦家九爷特殊的态度，我忽然有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猜想。”
唐棠的语调急促而忐忑，没等宴清舒出声，她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继续说了下去。
“巧合太多了，我在那位柳夫人身上感觉到的熟悉感，九爷说现任柳家掌权人和我一样的年纪，我……”
“能让商场上赫赫有名的秦家九爷花心思的，除了身份地位等同的其他三大顶尖豪门，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宴清舒理解了她的意思，凝眉接了下去：“既然有了一就可能有二，偷龙转凤这种事情虽然奇异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可能。”
“没错，我就是担心这个。”唐棠苦笑出声：“但晚晚的情况和我完全不一样。九爷将如今的形势分析得特别明晰，那位现在是柳家名副其实的掌权人，即使是真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而且以秦家九爷的意思，显然是想要扶持我在柳家进行进一步的争权，甚至想……”
唐棠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看见她渐渐晕红的耳尖，宴清舒刹那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浅棕色的眸底幽深一片。
“糖糖，你想要怎么做？”宴清舒平静地问。
唐棠抬眸，水灵灵的杏眸中满是请求：“我不想踏入柳家的这滩浑水里，所以首先我想要确认一下我的身份。”
宴清舒果断地回答：“这一部分可以交给我，我今晚就可以直接拿到结果。”
他顿了顿:“如果是真的，糖糖你准备怎么办呢？”
“秦家九爷看重的、柳家掌权人可能警惕的，都只是柳家真千金的身份。如果是真的，想办法让柳家的真千金直接上门不就可以了吗？”
唐棠沉默了一会，缓缓出声，浓密的睫羽遮住了杏眸中的光：“宴清舒，你觉得呢？”
“你说得对，甚至连人选都是现成的。”宴清舒的失神只是片刻，转而含笑温柔地看向了对面的少女。
“糖糖，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谢谢你，宴清舒，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唐棠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那一双清澈的杏眸像是水洗了一般，沁亮动人。
宴清舒的心弦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他垂眸触了触温热的茶杯，俊雅的眉眼展露了一个浅浅的笑。
……
唐棠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性子，将自己的DNA交给宴清舒之后，她直接打开了系统的记录查找林小满的联系方式。
看着她这一系列的操作，系统目瞪口呆：【糖糖，你是打算……】
唐棠无所谓地笑：【既然可以偷龙转凤，为什么不可以李代桃僵？反正我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还能给柳言清带来麻烦，可谓一举多得。】
系统默默地清空了乱成一团的代码：【秦鹤知道你是这么说他的吗？】
【七分真三分假罢了，相信宴清舒不会去找秦鹤确认真假的。】唐棠轻笑，【即使宴清舒真的出口问了，秦鹤也会全盘肯定的。】
系统：【…… 】系统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罢了，糖糖说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糖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似乎感知到了系统心绪的变化，唐棠在脑海里安抚地拍了拍它，才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也不算冤枉了秦鹤，他想要算计我，我总得礼尚往来，让他帮一个不大不小的忙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系统的代码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
唐棠浅浅地笑，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只是似乎是在忙些什么，传来嘈杂的声音，许久才安静下来：“您好，我是林小满，请问您……”
“林小满，我是唐棠，也许是你血缘上的表姐。请问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要见你一面，可以吗？”
唐棠直接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惊雷般的大消息，炸得对面完全没回过神来。
“现在骗子都玩得这么大了?我真的只是一个穷人，荷包空空什么都没有的那种。”林小满长长地叹气。
“哪个骗子会直接自报家门？”唐棠的语调仍然不急不缓，“明天约定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外，你来一次不就知道了？”
林小满有些迟疑地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明天上午我有工作，下午可以吗？定在哪里？”
“汇虹路38号奶茶店，可以吗？”唐棠打开了地图APP。
“好，明天见。”林小满的心里有着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等电话挂断，她仍然久久地注视着界面没有回神。
这件事情真的可能吗？《怦然心动》的唐棠居然说是她的表姐？
不过那个男人好像确实说过有个没良心的妹妹和他断了关系……
但唐棠找她干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叙旧情？那个淤泥深潭一般的家庭有什么好叙的情？
林小满的嘴角满是嘲讽之意。
“小满，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导演那边突然加了一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还不快过去面试！”
杨青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拉着林小满就往剧组跑，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那一片的龙套都抢疯了！
林小满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压了下来，随意地将碎了屏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里：“嗯，谢谢杨青，我就来！”
……
宴清舒的动作极快，当晚便直接将全部的DNA报告送到了唐棠手里。
“你的猜测是真的，你确实是柳家的真千金。”宴清舒淡淡地笑，语气里透着嘲讽之意。
“谁能想到，四大豪门之一的柳家，这一代的三个孩子有两个都是假的，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如今的继承人。”
唐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着那一叠DNA报告，指尖微微攥紧。
少女微微垂首，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奶白色的肌肤剔透胜玉。
宴清舒似乎想要伸手去安慰，但到了半空却又收回，轻声叹息：“糖糖，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情？”唐棠无奈地笑，“恐怕没有什么比这些亲子鉴定的冲击性更强了。”
宴清舒犹豫了几秒，还是温声道：“我问了知道柳家当年事情的一些人，她们说柳家上一任家主的婚姻极其特殊。”
“当年，柳永志被诊断出来患有弱精症，年近四十仍然没有一个孩子，直到如今的柳夫人……”
宴清舒到底还是没有把那人称呼为糖糖的母亲，他觉得她不配。
“她抱着孩子上了柳家的门，当时也是圣德医院亲自做了亲子鉴定，确认那孩子的确是柳永志的骨血，柳永志才娶了她。”
宴清舒文雅的眉拧起，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圣德医院如今还保留着当时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的DNA……”
“其实是我的DNA，对吗？”唐棠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柳夫人应该是觉得，大部分人都是重男轻女的，抱着一个男孩上门总比一个女孩要成功性更大，所以她大胆地策划了这一切。”
“糖糖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会一直在这里。”宴清舒终于还是轻轻抚上了少女柔顺的乌发，语调柔和轻缓。
唐棠努力扬起了唇：“我为什么要哭，这有什么好哭的？”
她的神色太过冷静，柔嫩的脸颊上笑意嫣然，只是宴清舒敏锐地发现了她攥紧的指尖，以及微微湿润的长睫。
他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刺了刺，冰冷的镜片下一片幽深的光。
“糖糖你说得对，她不值得你为她伤心，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帮你达成目的。”宴清舒温和地重复说。
青年抚着少女乌发的动作仍然温柔似水，只是眸底的野兽被一点点释放出了牢笼。
他捧在掌心舍不得伤害半分的少女，却因旁人难过成了这个样子，若是什么都不做，他也就不配姓宴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宴清舒，我先休息了。”像是不想让青年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唐棠语速极快地道别，转身进了房间。
只是在关门的刹那，她像是不经意间轻轻地擦过了湿润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一瞬而过。
但等彻底进入房间之后，她便平静地抹去了湿润的泪水，杏眸中一片冰凉。
她随意地将那叠DNA报告扔在了书桌上，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现在可是难得的发展良机，互联网公司已经发展起来，剩下的只有星光娱乐和汽车行业。趁着柳言清被牵绊了手脚，还是得要进一步加快速度。】
系统立刻配合地回答：【糖糖你说的对，糖糖最厉害！】
……
月落日升。
林小满每天的时间排得很紧，作为横店最为普通的一个龙套，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片场转，为那极小可能的爆红机会拼搏。
这样的人很多，林小满只是芸芸大众中的一员，只是可能容貌稍微生得好看些。
但她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家庭还是那样的……她需要钱和机会。
因此，当透过透明的窗户看见奶茶店里的少女时，她本来忐忑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在慌张什么呢？毕竟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好，我是唐棠。”唐棠也看见了进来的林小满，浅笑着招呼，“要喝点什么吗？”
走近，林小满的视线中止不住的惊艳，又有些自嘲：“我们真的是表姐妹，长得差别也太大了吧？”
少女雪肤乌发，明眸皓齿，瑰色的唇瓣像是覆着一层揉碎了的花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如同海棠花开明艳，美得不可方物。
“我可以把这些当成你对我的夸奖吗？”唐棠俏皮地笑，将奶茶店的饮品菜单递给了她。
林小满接过，随意点了一份，心中也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唐棠的性格并非高高在上，而是极好相处。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喝奶茶。”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少女生得太漂亮，可能是如今的气氛太好，可能是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林小满忽然有了种倾诉的冲动。
唐棠认真地倾听，漂亮的杏眸里满是专注。
“我家特别穷，那个男人只知道喝酒和打人，那个女人重男轻女，眼睛里只有弟弟，我这次其实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因为她们要把我嫁给镇上的老瘸子，出了十万块彩礼。”
店里的奶茶上的速度很快，林小满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杯奶茶，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好漂亮，闻起来也好香甜。”
她重新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少女：“糖糖，也许你真是我表妹，但是你妈跑得对，别想着回去了。那些人也就是窝里横，不敢走出黑暗看看外面世界的。”
唐棠适时地递上纸巾。
“谢谢。”林小满擦掉了眼泪，声音有点哑。
唐棠轻笑：“小满，我是你表姐，但没有妈。”
林小满：“？？？”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完全没听懂？
不管林小满听没听懂，唐棠已然浅笑着说了下去：“你的故事说完了，也许不介意听听我的故事？”
她将文件袋递给了林小满，缓缓地介绍：“听说过柳家吗？国内四大顶尖豪门之一，星光娱乐公司背后的最大控股家族，你的姑姑，就是上一任柳家掌权人的妻子。”
林小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问：“我的姑姑，不就是你的妈妈吗？”
“唔，从血缘上来说，应该是的。”唐棠将那一叠DNA报告推向了她，“但是从身份上来看，现在还不是。”
林小满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一叠DNA报告。
“她现在唯一的儿子是柳家的掌权人柳言清，不巧今年恰好十八，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唐棠补充了一句。
林小满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她仔细地翻看着DNA报告，终于变了神色：“你告诉我这些，是……”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唐棠俯身，轻声说：“首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外甥女的身份更方便，还是亲生女儿的身份更胜一筹？”
林小满神色骤变，紧紧地盯着她。
唐棠自然地轻笑：“当然，一旦作为亲生女儿被认回去，必然会对上当今的掌权人柳言清，那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孰优孰劣，我相信你心里应该有一杆秤，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那你呢？”林小满直接问。
“我？如你所言，林家是淤泥，柳家何尝不是一滩浑水？如果放在高考之前，也许我会考虑踏进浑水里面找金子。”
唐棠平静地道：“但现在，我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林小满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紧紧地抓住了那一叠DNA报告，神色明灭难辨。
她当然清楚柳家女儿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巨大的危险同样代表着丰厚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