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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宵 第134章 是否

作者:菜紫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568 KB · 上传时间:2022-07-10

第134章 是否

  三个月后。

  榕城已经入冬。

  临进春节, 青石街两侧的商户门前全都悬起了高高的大红灯笼。

  喜气洋洋的。

  这是一条中国风的文化街区,两侧的店面卖的也都是一些文房四宝、珠宝文玩、玉石字画之类的东西。

  简墨画廊的门前也挂起了两只玲珑别致的小红灯笼, 小小的两只, 和邻居们的“气势恢宏”相比,就显得可爱许多。

  这两只,是游湉用竹篾和红纱布亲手扎结的, 做好后左看又看, 甚是爱不释手。

  最后还得瑟地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炫耀。

  她把灯笼交给小五, 让他去门前挂好。

  游湉站在潮湿的街面上,双手在后面扶着腰, 地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她面对着画廊的大门,抬头指挥着小五把灯笼挂对称。

  “对对对, 左边那只再高一点……”

  邻居老太太笑说:“你这两只迷你灯笼看起来太可怜喽,风一来不得吹上天哟?”

  游湉不怕,“那我就再做两只。”想了想,她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最好能吹远一点。”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她的肚子, “还有几个月就该生了吧?”

  游湉吃了一惊, 她把腰挺直, 棉麻质地的连衣裙笔直垂了下去, 裙子是宽松的版型, 正好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旁人看的话, 是根本看不出她怀着身孕的。

  “这么明显吗?”游湉微微疑惑, 虽然已经五个月了, 可她还是不怎么显怀,外加冬天穿的衣服又多,她平时外面还会多穿一件开衫,别说是别人,就是连她自己有时候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老太太自信一笑,“別人看不明显,奶奶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奶奶我都生过五个娃娃了,呵呵,你这应该有五六个月了吧?”

  “今天正好五个月。”

  老太太点了点头,“再有一个月,你这肚子肯定就鼓起来了,且是眨眼的事儿,等你一夜睡醒啊,就会发现——欸,我这肚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大啦?”

  游湉摸着肚子憨憨地笑了两声,那个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老太太又问,“今天怎么没见你哥哥过来?”

  游湉知道奶奶问的是周烨,周烨平时就是这么和别人介绍自己的,他说这是我妹妹。

  这间画廊也是周烨开的。

  三个月前,她辞去了B大的工作,同时周烨筹备已久的画廊即将开业,在他的劝说下,她就来到了周烨的画廊替他“打工。”

  说是打工,其实她知道,夜大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养胎,画廊是最合适的地方。

  游湉每天都是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喝喝茶,追追剧,偶尔有客人来买画,她就会带着人家简单转转。

  这里卖的最好的就是夜大自己的画,他的画,没有百万以下的价格。

  他有一个系列,有个神秘女人以九位数的天价求购,可是他不卖。

  最后他竟以一元钱的售价卖给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

  这桩匪夷所思的买卖,也让游湉八卦了好久。

  所以啊,她这个人脑洞发达,又总爱胡思乱想,周烨估计就是看准了她的这一点,适当给她找点事情做,才不至于让她自己的心太累。

  当然,店里有小五在,她也不需要真的做些什么,小五是周烨专门聘来的职业经理,有时候客人进来买画,问的那些深奥的问题也就只有小五能解答。

  游湉告诉老太太,他哥哥很忙,一周大概也就只会过来一两次。

  他把画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小五。

  游湉也知道他是想避嫌,想让她尽可能地自在。

  就连他亲自聘来的小五,也是那种嘴甜幽默会逗闷子的性格。

  ……

  她回到屋里。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昨夜已经下过一场了。

  今年的雪好像特别的多。

  游湉坐在窗前,靠在软绵绵的沙发垫上,身后就是暖烘烘的中式壁炉,她把头发盘了起来,扎了一只秀气的珍珠发簪,偏过头去的时候,额前会散落一两缕柔软的碎发。

  她望着步行街上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掌心覆上杯子妥帖的温度。

  屋门推开,灌入的风雪使得门梁上的两只灯笼左右晃了晃。

  周烨把粘着雪碴的大衣脱下,递给伸手过来的小五。

  “老大,下这么大雪,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周烨轻轻掸着湿润的发丝,他向里走着,看到了坐在窗前的游湉。

  她正捧着一本个头夸张的儿童读物,神情几分专注。

  她半靠在窗前的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左腿叠在右腿上。

  身后便是一方用红木框起来的雪景。

  画中景色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刚刚烧开的热茶。

  这画面很美,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游湉闻声抬起头来,“夜大,你怎么来了?”

  “是明天产检吗?”周烨走上前,把握在手里的那本英文期刊倒扣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游湉对面的沙发上,翘起腿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是明天。”

  小五过来,把热好的毛巾递给他,周烨擦了擦手后又把毛巾放在一边。

  周烨端起茶杯,还没喝便看向她,“我陪你去。”

  游湉果断拒绝,“不用的。”

  这段时间她已经很麻烦他了,不仅是他,还有齐放,有孟晴,游湉之前的几次产检,也都是孟晴陪着她去的,她实在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我开车送你。”周烨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看到了游湉手边的书架,那是她的读书角,里面除了一些胎教读物,剩下的,就是五花八门的财经杂志和新闻报纸。

  她把所有的杂志报纸码的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有翻阅过的痕迹。

  可是他知道,这些她已经看了无数遍。

  外面的新闻,无需他再为她转述,哪怕不看报纸,多媒体时代,新闻快讯也能随手可见,今年的冬天,注定是个不一样的寒冬。

  榕市迎来了一场地动山摇级的“大地震。”

  首虎落马,高层震荡……影响辐射全国乃至海外,曾经自诩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一夜陷落,自此成了平民百姓的餐桌上茶余饭后的谈资。

  帝国之一的蒋氏家族自此悲壮谢幕。

  受洗钱丑闻影响,NG银行复牌后股价一度跌穿谷底。

  李家虽不至于彻底倒台,但李潇潇俨然已经成为家族弃子,李父引咎辞职,在媒体发布会上亲自向全国人民鞠躬谢罪,李潇潇身背多条命案,与经济罪等多罪并罚,死刑无疑。

  还未审判,但各大媒体对刑期的分析及预测已经纷至沓来,结果也八九不离十。

  还有一些情节,由于影响太过恶劣,以至于无法对大众纰漏,国内大部分媒体没有报道,有些国外媒体也只是一笔带过,这些事,涉及到蒋湛。

  但鉴于他是从犯,且有自首情节,并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最为关键的证据,所以对于他的量刑预测,媒体上始终存在巨大争议。

  是的,最后的最后,蒋湛反水了。

  国际方面,欧洲金融股集体下挫,重创之后的霍氏集团面临亟待破解之局,改革重组迫在眉睫,这是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的要闻。

  霍氏长子、NG中国总裁霍文东被正式批准逮捕,等待两国检方共同起诉。

  属于他的审判即将到来。

  所有有罪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

  游湉把手里的儿童读物合上。

  “霍总还是没有联系你?”周烨低头,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游湉把头转向窗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周烨把带来的那本英文期刊翻过来,推至她面前。

  封面就是霍文肖。

  游湉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把杂志拿在手里。

  他瘦了,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头发全都梳在额头,穿着剪裁精致的灰色西装,他坐在一把纯黑色的椅子上,眸色深沉地望着镜头。

  四周是相当抽象的布景,像个隧道一般的几何空间。

  也像是他的人生阴影。

  国际知名期刊,单人单封,很有牌面。

  摄影师一看就是大咖,拍的很有感觉,他身上的那股子盛气凌人透过镜头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游湉却从他那雾一样的眼神里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疲惫。

  看到了寂寞无言的灰败。

  他是赢了,看似赢到了一切,却也失去了所有。

  这个家,被他一手摧毁了。

  这本不该,也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表情,却只有她能看的出来。

  这还是这半年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游湉笑了笑。

  指尖划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她英文一般,但也能大概读懂封面的标题和导语。

  是霍氏高层新一届的人事任免。

  霍孝濂卸任集团董事长一职,由霍文肖担任。

  ……

  周烨在她耳边开口,“过两天伦敦有个画展开幕,我过去一趟,你和小五留下看家。”

  骗人。游湉知道他在骗人。

  最近的画展她都有关注,伦敦根本就没有什么画展要开幕。

  她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不必。”游湉把杂志放下,她语气依旧平和,“夜大,你不用去找他,真的,他要想来找我肯定早就来了,他没来,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周烨道:“我真的是参加画展。”

  游湉撇撇嘴:“是你个大头鬼。”

  “……你这样可是会把宝宝教坏的。”

  游湉微的叹了口气,眼神又情不自禁地放在了手边的杂志上,她声音很轻,轻的周烨就要听不到了,“也许他在忙吧,刚刚上任,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他忙过这阵儿肯定就会来找我了,肯定……”

  ……

  转天一早,天气放晴。

  游湉收拾好东西去产检,她戴着一顶卡其色的鸭舌帽,穿着件麻将格子的棉服外套,领口两边一左一右挂着两颗毛茸茸的球球,有点可爱。

  走出楼洞的时候,由于下过积雪结冰的原因,地面有些湿滑,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周烨立刻丢掉手里的烟,火速冲过去扶住了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他干脆直接抱着她走出了楼洞,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把她放下。

  “我又不知道地会滑!”话虽如此,游湉还是朝他乖乖地认了个错,“对不起嘛!”

  这错认得……比发火的还凶。

  其实游湉刚刚也是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些懊恼地想,她确实不是个好妈妈。

  周烨的大手放在了她脑后,隔着帽子揉了揉她。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他这会儿的语气又变得好温柔。

  “我知道。”游湉蔫蔫地往前走,这一次,走的小心翼翼。

  周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了一下,明明车就在眼前,她还傻呵呵地埋着头向外走……最后又揪着她衣服上的毛球,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她领进了一旁的车里。

  关上车门后,周烨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你还真是一孕傻三年。”

  周烨的车子开走后,停在他后面的一辆出租车又停了好久好久,最后才驶了出去……

  ……

  游湉产检结束,宝宝一切正常,就是她自己稍微有点贫血。

  看完医生,拿了药,游湉走出医院大厅,周烨还在等她。

  “贫血了?”周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药。

  “有一点。”

  “给你补补。”他想带她出去吃饭。

  游湉摇了摇头,“不了,不严重,而且我还有点别的事。”

  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在包里发现了一把钥匙。

  霍文肖离开的时候,Davies给到她手里的那把钥匙。

  新房的钥匙。

  游湉想起Davies和她说过的话,希望她有时间的时候,能够过去看一看。

  这么久了,游湉都快把这件事情忘了,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她没有告诉夜大她要去哪儿,和他在医院门口道别后,她就打车来到了“一品江岸”。

  “一品江岸”就是新房的名字。

  房如其名,小区坐落在江边,是整个榕市最豪华的地段,同样也是全国最豪华的地段。

  是豪华,不是繁华。

  之前看房的时候,霍文肖带着她来过一次。

  那时她只把这里当作他金屋藏娇的温柔乡,内心复杂又看不到未来,现在想想,当时的心情并不美丽,更多的应该是是绝望。

  后来,霍文肖追来她家找她,剥心刨肺地讲了许多,告诉她,他是如何梦想着和她拥有一个家,说从未感动过,其实是假。

  走到小区大门,她的个人身份竟然已经录入了门禁系统,就连保安都知道她姓游,客客气气地喊她游小姐。

  沿着行人步道走进小区,来到楼下,她看到了一辆白色的轿车正停在楼门前,轿车的后备箱开着,里面堆满了粉色的新鲜花束。

  各式各样的粉色花朵,一簇一簇,就要溢了出来,游湉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片“花丛”里,还是玫瑰居多,当真好浪漫的一辆车。

  不过这辆车似乎又和周围的豪车显得格格不入。

  游湉抬脚往里走,进入大堂,抱着玫瑰的两个小年轻也跟了进来,他们在一起等电梯。

  这两个小年轻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他们每人手捧两大束鲜花,拥挤在脸前,隔着缝隙笑眯眯地聊天。

  真好,真幸福。

  还是热爱生活的人。

  游湉几乎脱口而出,“你们是夫妻吧?”

  那女孩吃惊道:“是欸!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们看彼此的眼神很甜蜜啊!”尤其是那女孩的眼神,每每看向男孩的时候,都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这就是夫妻和情侣的不同。

  “哈哈。”男孩笑了,“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们昨天刚刚领证,从昨天开始她就是我媳妇儿喽!”

  女孩娇俏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儿呀!”

  “你呀!”

  游湉一脸羡慕。

  “你们也住这里?”电梯来了,她率先走进去,为他们按住了电梯。

  “开什么玩笑?”女孩挤进去,向后靠靠,给男孩留出地方,“这里这么贵!我们奋斗一辈子也住不起的,我们怎么可能会住在这种地方?”

  男孩立刻靠过去,挤到女孩脸前,偷偷地说了什么。

  空间静谧,游湉还是听到了。

  男孩说的是——“谁说我们一辈子住不起?你等我,我一定会让你住上这样的房子。”

  男孩说的信誓旦旦,女孩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个小区,没有录入身份信息是绝对进不来的,游湉不禁又有些好奇,“那你们买这么多花是?”

  她说完,才想起来没按电梯,便伸手按了23楼,刚要问他们去几层,便听那个女孩开口道——“我们俩是开花店的,当然是来送花的呀!说来也是奇怪,我们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位客人的真面目呢!大概半年多前吧,他给我们店里打电话,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要求,要我们每天都往他家送一次鲜花,而且还只要粉色的,要求是把家里的所有桌子都摆满,风雨无阻,每天更换,必须保证新鲜……当时就给我们打了一年的钱,那些钱都够我们再开一间花店了!”

  “后来他要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号,给了我们房门密码后,就又消失了……这都半年多了,我们每天都来,可从没碰见过他一次……说来也是奇怪,他家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似的,但是每天又看起来干干净净……”

  男孩突然插话,这次是对游湉说的,“你也去23楼?”

  这里的户型都是一梯一户的,所以这话一出,男孩女孩同时瞪大了眼睛。

  游湉把视线从面前的花束身上收回。

  她淡淡的嗯了一身,便背过了身去,目光直视着向上的箭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电梯门开了,她没有下去。

  那对小夫妻狐疑地看了她几眼,也没再管她,迅速出了电梯。

  游湉又跟着电梯下去了。

  等电梯门关闭,那女孩才把好奇的目光收回,微的感叹一句,“她真的好漂亮啊!”

  男孩笃定地说,“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也猜到了?”

  “这还用猜?”

  “那她为什么不进来?”

  “不知道。”男孩又说,“也许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女孩认可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快点把花摆好,摆好就出去吧,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

  游湉确实没有走多远。

  她慢慢地,沿着小区里的一个人工湖转了一圈儿。

  湖很漂亮,雪后的空气也很清新。

  她有点累了,便找了个景观别致的凉亭休息了一会儿。

  休息的时候,她戴着耳机,甚至还听了段郭德纲的相声。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站起身,扯下耳机塞进口袋。

  她打了辆车,去了“蓝岸”。

  半年多没有来过了,游湉一推开门,愣了一下。

  周阿姨正在里面打扫房间。

  阿姨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游湉的第一眼,眼泪差点掉下来。

  “游湉小姐……您……您终于来了,阿姨都没半年多没见过您和霍先生了。”

  霍文肖给她的薪水足够她干到退休,所以,这半年,她每天都来准时打扫。

  “我回来看看。”游湉走进去,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整间屋子,和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摸一样。

  餐桌上,厨房里,游湉的杯子,粉色水壶,都在原处一动不动。

  卫生间里也都是她的瓶瓶罐罐,洗手台的角落里,还有她之前拆开的半包棉柔巾,撕开的口子被透明胶带又重新封住了,竟然像个宝似地“供”在了那里。

  游湉伸手就要去扔,被阿姨立刻制止,“不行的,霍先生之前特地嘱咐过,这洗手台上的一根头发都不让乱丢。”

  游湉笑了一下,“没关系。”说完还是扔了。

  周阿姨叹了口气。

  她又来到餐桌前,慢慢坐下。

  腰突然有点酸,她只是想歇一会儿。

  只是望着面前这张桌子,过去的一些回忆又涌到了眼前。

  第一次,她来到这里。

  被他从身后压着进的家门。

  脚还没有迈进来,肩带就已经脱落了。

  裙子掉在地上,她都来不及去捡。

  身下就是这张餐桌。

  他的态度真的好恶劣。

  又坏,又恶劣。

  故意勾她的火,偏偏又不满足她。

  “你快点。”她是真的着急了。

  “快点什么?”声音真冷。

  她不肯说,他就更过分。

  最后她在崩溃中妥协,“弄我,快点弄我。”

  “不对!”他好狠。

  怎么不对?什么不对?她泪都流了下来。

  “是操'你,重说!”他好混蛋。

  “是……是操'我……”

  ……

  游湉回过神儿来,轻轻哼笑一声。

  她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那片空旷的白墙。

  望着望着,她突然开口,“阿姨,那些画呢?”

  周阿姨道:“哦,那些画……霍先生让我丢掉了……”

  “丢掉?”游湉看向阿姨,“丢哪里了?”

  “就丢……丢……楼下的垃圾桶了……”

  游湉敛了下眉,“什么时候丢的?”

  周阿姨:“哎呦,半年多了吧,有一天,霍先生回来,就让我把这些画丢掉,他也没说丢去哪儿,我就只好扔进垃圾桶了……”

  周阿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躲躲闪闪,游湉站起来,走到阿姨面前,握住她的手。

  “阿姨,你跟我说实话,那些画你真的丢掉了吗?”

  周阿姨有些哆嗦,“真……真的……霍先生真的让我丢掉了呀……”

  “我知道,但你真的听他的话丢了吗?阿姨,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游湉说着,从包包里掏出钱夹,把所有的红色钞票取了出来,塞进阿姨手里。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周阿姨推辞着,到底也不好意思了,她诚实道,“小姐……我说了您千万别告诉霍先生……那些画……我确实没丢……我……我搬去我儿子家了……我儿子今天刚在榕市买房,准备装修装修明年结婚呢……我只是看那些画很名贵的样子,丢了怪可惜的……所以我才一时糊涂,把画偷偷带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知道……雇主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人家不要的,我们也没有资格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阿姨,我现在很需要那几幅画,您能不能再还给我?您放心,我会重新给您买一套新的,更好的,送给您儿子当结婚贺礼,这几幅画对我很重要……”

  “游湉小姐您可别这么多!这画本来就是您的东西,您说要,我肯定要还给您的,怎么还有脸要您的东西,您不臊我脸吗?”

  游湉终于笑了笑,她把钱又塞回阿姨手里,“谢谢您,阿姨,这些就当作我给您的补偿,画我还是会送的。”

  周阿姨感动的泪眼汪汪。

  “那我明天就让我儿子把画搬回来。”周阿姨道,“还别说,霍先生这些年把那些画保存的是真的好,连拆都没拆封过呢,好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游湉道:“阿姨,您还得帮我一个忙。”

  “小姐您说。”

  “您能让您儿子把那些画搬到另一个地址吗?”

  ……

  三天后,游湉来到一品江岸。

  她推开房门,首先嗅到的,是满屋子清新淡雅的花香。

  她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仔细端详了一下悬挂在墙上的四幅作品。

  春、夏、秋、冬。

  她画的。

  十四岁的作品。

  说来也是巧,那三年,她来到榕市读初中,住的是寄宿制的学校,因为她当时执着要学画画,只有榕市的私立学校有双向教学的艺术班,既可以学画又不耽误文化课。

  那时候,她的爸妈并不同意她来外地读书,虽然榕市离她家非常近,高铁半个小时就能到。

  后来,是她姐姐一直在支持着她,是姐姐最终说服了她们的父母,是姐姐努力挣钱,一边照顾生病的父母,一边支撑着她小小的梦想。

  所以,她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每个周六日便偷偷地从学校溜出来打工。

  竟然能这样遇见他。

  人生啊,真的如同歌词里唱的那样。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如说当我遇见你”

  游湉走到早已支好的画板前,她掀开上面的画布。

  继续笔下那未完成的作品。

  她给这幅画起名为《第五季节》

  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

  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你说情到深处人怎能不孤独

  爱到浓时就牵肠挂肚

  我的行李孤孤单单散散惹惆怅

  离人放逐到边界

  仿佛走入第五个季节

  ……

  你听过《离人》吗?

  这就是她笔下的画面。

  ……

  源野躺在病床上,气呼呼地瞪着迎面走进来的男人,“舅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湉湉姐接过来啊!!”

  霍文肖走到桌子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去看源野,而是抽出一张消毒湿巾,自顾擦干净手,随后打开食盒,把里面双耳炖盅端了出来。

  他倒了一碗,用勺子轻轻搅拌两下,然后把粥递到源野嘴边,“先吃饭。”

  这些都是他专门请人做的营养餐。

  在对待源野的任何问题上,无论大小,他都亲力亲为,从不把他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吃!你什么时候把湉湉姐接来我什么时候吃!”源野怄气地把头偏了过去。

  霍文肖没有生气,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听话,吃饭。”

  “为什么啊?”源野扭过头来直视着霍文肖,他这会儿眼圈都气红了,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啊舅舅!当初隔山隔海的,你拼了命也要和她在一起!现在山海都平了,姐姐的仇也报了,外公也同意了!你怎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你不爱姐姐了吗?还是你变心了?你不会是怂了吧!”

  霍文肖把碗放在一边,他如今的脸上显少有情绪起伏,就连源野说了这么激动的话,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勾起他的情绪波动了。

  他只是平声道,“等你好了再说。”

  “可我要是一辈子好不了呢?你就永远不去找姐姐了是吗?”源野真的要气炸了,“舅舅!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咱別搞那种言情小说里的苦情人设行不行!那种烂小说连姐姐都不愿意看!你要还不愿意去找她,那就别怪我又多管闲事!”

  反正他舅舅的闲事他是管定了!

  霍文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两指倒扣敲了敲桌子,“记得喝了。”

  他说完便顺手拿起大衣,转身离开。

  源野眼尖地瞥到了他光秃秃的手腕,他好气,“姐姐送你的红绳呢?”之前他舅舅可是连睡觉都要戴着的,有一次在马球场谈事儿,手链不小心掉在了那里,那天正好下着大暴雨,他不管不顾,立刻冲了回去,近五万平方米的马球场,他沿着草坪一寸寸地找,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出动,暴雨夜,清冷的大灯吊在雨中,像是天灯,也像是神明的眼睛……那天,手链在天亮时终于被找到。

  “丢了。”没有任何语气的两个字。

  霍文肖说完,便伸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

  霍文肖走出病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手。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有些恍惚。

  前段时间拍了本杂志,化妆师给他做造型的时候,顺便为他把头发染成了纯黑色。

  他都快忘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满头白发时的震惊。

  那时候,他刚被释放。

  ……

  第一次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他躲在树后,眼睛里是嫉妒,是不甘,是绝不放手。

  可第二次,那感觉似乎又变了。

  他们在他眼前的雪地里拥抱。

  她气呼呼地撅起小嘴,委屈又难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概是怕男人生气,她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男人抓住她衣服上的毛球,像牵是着一只小猫咪,慢悠悠地把她领进了车里。

  他觉得真好。

  第一次,他竟然觉得眼前的画面真好。

  这才是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和志同道合的男人在一起,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

  而这些都是他穷尽所有也无法给予她的。

  如今他身上担负着让家族事业东山再起的责任,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抛下一切,背井离乡地奔向他,奔向那没有尽头的苦累?

  他不配。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偏偏他以前就想不明白。

  ……

  后来他去了山上,找到了她曾为他和源野祈福的那个寺庙。

  他本不信这些,可她让他相信,所以他来还愿。

  他遇见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执着说他和佛有缘,要为他算上一卦。

  他不语,却给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老和尚摇了摇头,说他是命犯孤星。

  刑克六亲。

  他这一生,最爱他的人注定离他而去,母亲,姐姐,姐夫……

  就连源野,也差一点为他失去生命。

  “可有解法?”他不甘心啊。

  “……唯有孤独终老。”

  这题无解。

  第一次,他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合上双手,对着佛祖祈祷。

  “……愿用我余生所有寿命,换她今后平安健康,喜乐无忧……”

  老和尚笑了,他说现在的人们都好奇怪,动不动就拿寿命祈祷,之前有个女孩也是这么起誓的,可佛祖要你们的寿命做什么?

  “她怎么说?”

  “唔……我想想……”老和尚边想边向外走。

  “对了,想起来了……她说啊,她愿用自己的十年寿命换她男人平安回来。”

  “可不可笑?”老和尚回头问他。

  “可笑。”他眼睛红了。

  走上前,把手上的红绳摘下来,他问老和尚,“如果这个手链是用誓言换来的,我还回去,誓言能否就不成立?”

  老和尚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师傅,我能否借您寺里的工具用一下?”

  “拿去吧拿去吧!”老和尚朝后挥了挥手。

  最后,霍文肖用小铲子在寺里的许愿树下挖了个小坑,把那根红绳埋下。

  ……

  遗憾么?遗憾。

  痛么?痛的。

  没有人比他更遗憾。

  也没有人比他更痛。

  就像没有人比他更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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