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平安扣
第七天, 源野还是没有醒来。
霍文肖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金刚狼。
他把手办放在源野的枕头边, 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他的脸。
“替舅舅守护你。”
傅舟昂翘着椅子, 语调懒懒的，“说的就跟你要不在了似的。”
游湉正在后面倒水，水撒了一下, 傅舟昂的话她没有听到。
霍文肖伸手掐住他的下巴, 抬起，捏了捏, “喊您。”
傅舟昂“啧”地一声打掉他的手。
“喊我爸都没喊过您。”
他又“切”了声，撑着下巴看向源野, 闲下的手玩弄着源野的小指，那上面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纹身，“他不需要金刚狼。也许以前需要, 但以后不会。”
“他有我。”那语气再认真不过。
霍文肖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最后轻轻拍了一下，“回去上学。”
傅舟昂好像很讨厌别人碰他，眉一拧，再次甩开他的手。
“不去。”
“不去？”
“休学了。”
“家人知道吗？”
“不关心。”
傅舟昂又说, “他不在, 上学有什么意思？”
这话, 让走过来的游湉听到了。
“如果他一直不醒,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陪他一辈子？”她问。
当然, 源野不可能不醒。
傅舟昂起身, 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一辈子？开什么玩笑？一辈子这么长，这谁能保证？我这人容易上头也容易下头, 搞不好哪天又看上个漂亮妹子, 把他踹了也不一定。”
游湉是真的不懂现在的00后, “……他知道你这么想他的？”
“不服就起来打我啊！呵！”
说完就被霍文肖赶了出去。
一下午傅舟昂都没有再过来，游湉不知道这小孩又跑去了哪里了。
……
吃过午饭，霍文肖去找医生谈事。
游湉坐在病床边陪源野。
午后的阳光有点晒。
游湉起身，把窗帘拉严。
回到座位上，摸了摸源野的脸。
暖暖乎乎的。
晒了一上午太阳了。
“源野呀，该起床啦……”她握着他的小手，喃喃地说，“起来吧，姐姐给你煮面吃，睡了这么久，你肚子不饿呀？”
“你想吃什么，姐姐都做给你吃，嗯？”
又陪他聊了会天，最后，游湉把霍文肖送给他的那只金刚狼放在他手边。
她困了，没多会儿就趴在床边昏昏欲睡了起来。
霍文肖进来的时候，Davies跟在他身后。
他立刻转身“嘘”了一声，Davies向里看了眼，看到游湉半个身子趴在病床边，埋着脑袋，长发披散着，手里还紧紧拉着源野的小手。
那只金刚狼歪了，被她的脑袋挤到了一边。
厚重的帘子隔绝了窗外的阳光。
却使眼前的空间变得愈加饱满、静谧。
她纤薄的背随着轻盈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混合着轻微的吸氧声。
男孩的睡颜很乖，很安稳。
像是好梦的模样。
Davies安静退了下去，并细心带上了病房的门。
霍文肖松松领带，把袖子挽起。
腕表摘掉，放在一边。
他轻声走到床旁。
俯下身去，先是贴了贴源野的额头。
感受他的气息和体温。
片刻后，直起身子，来到了床尾。
他侧坐在病床边缘，游湉的身侧。
凝望眼前，无声守护着他们。
这是他最珍贵的两个宝贝。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缠绕上她垂坠的发尾。
一手别过她的长发，偷偷吻了她的耳垂。
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舅舅，你干什么呢？”
霍文肖俯身的动作僵在那里。
源野动了动手腕，艰难抬起，拔掉了鼻子上的氧气管。
抬手的时候，碰到了一旁的什么，坚硬的质感。
霍文肖来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是颤的，也是冰的。
所有的血液都逆流进了大脑。
幸好他的小脸还很暖。
那温度令他安心。
“醒了？”他眼里有泪，却仍旧淡然一笑。
同时伸手按响了呼叫器。
源野的眼神还有些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看了看他舅舅的脸，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游湉。
最后目光向下，他看到了那只倒在手边的金刚狼。
“怪不得……刚刚在和怪兽打决战，快要输了的时候，突然间，所有漫威的超级英雄都来帮我了，好神奇啊，多亏了狼叔空降，不然我真的差一点就要被怪兽打死了。”
他的眼神还没有恢复清明，说话慢慢的，说完，像个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霍文肖捏了捏他的嘴角，“你不会。”
“是狼叔把我从怪兽身边救了回来。”
他夸赞他，“你自己也很厉害。”
“是呀，我自己也很厉害，在没人帮我之前，我都已经和怪兽搏斗很久了……”
“源野好了不起。”
源野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泛着泪光，“真的么？”
“真的，源野在舅舅心里，一直都很了不起。”
源野弯了弯眉眼，他忽然指了指游湉，“舅舅，能把姐姐捅醒吗？我好想她。”
霍文肖转身，来到游湉身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顺手抹掉了眼尾的湿痕。
游湉睡眠浅，很快就被他揉醒。她哼唧两声，坐起身，揉了揉眼。
此刻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睁开了眼。
只是觉得面前男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游湉仰头看着霍文肖。
只一霎间，轻渺的声音传入耳畔。
那么亲昵的语调，再熟悉不过。
“——姐姐。”
游湉突的转过头去。
差一点从椅子上跌倒。
霍文肖及时扶了她一把，“小心。”
源野咧嘴笑着。
游湉突然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又缓缓睁开。
源野还在，还在笑呢。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醒了，源野醒了！”她激动地抓住霍文肖的手腕。
眼泪夺眶而出。
霍文肖从背后环住她，用指背为她轻拭着汹涌下落的泪。
这是一个安抚她的姿势。
动作却再亲昵不过。
源野好奇宝宝似地盯着他们，发出灵魂上的拷问：“所以我是在吃狗粮么？”
答案被迅速赶过来的医生团队打断。
游湉和霍文肖起身退到后面。
她还是很激动，如何都无法冷静下来。
紧紧攥着他的大手，十指交握。
相比较，霍文肖就显得沉稳许多。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霍文肖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
游湉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她现在只想冲过去抱着源野嗷嗷地叫上几嗓子。
真的好想。
此刻，源野正乖乖地躺在病床上接受检查。
简单查完，霍文肖随着主任一起出了病房。
游湉终于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
“太好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么？姐姐。”
“还好……不是很久……但是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源野若有所思，“你们？”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
傅舟昂冲了进来。
他冲到源野面前，弯腰扶着床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刻，连游湉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某种微妙的氛围。
她刚要起身回避，源野便开了口。
他甚至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那眼神是真的嫌弃。
傅舟昂直起身，那一瞬的表情变化，是游湉从未见过的样子。
眉稍微挑，语气极冷，他道：“我他妈来给你收尸。”
源野：“滚你妈的！”
傅舟昂看他一眼，真就摔门滚了。
游湉在一旁惊呆。
她走上前，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别这么凶，其实你这位……同学，他也挺关心你的。”
源野听了也没理。
歪过头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墙角里立着的那把吉他。
他有些微的发愣。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间的烦躁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还是笑，笑着看向游湉，“姐姐，你原谅舅舅啦？跟他和好啦？”
“你说呢？如果我不原谅，你还打算干点什么？”游湉坐到病床边，俯身为他理了理头发。
有点湿漉漉的，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
“难受吗？”
源野摇了摇头。
游湉看着他，想到他在救护车上的样子，心有余悸的同时，深深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怕了，“源野，你胆子好大。”
“对哦，”源野眨了眨眼，他才想起来，“我都忘了，那人渣死了没？”
游湉正色：“死不死都和你没关系。”
病房门被再次推开，霍文肖边说边走了进来，“他要是死了，你现在就会出现在监狱，而不是医院。”
“听听，听听。”源野扭头向游湉告状，“我可是让湉湉姐原谅舅舅你的功臣啊，舅舅怎么还能这么凶我？姐姐！你说说舅舅！”
游湉就抱肩对着霍文肖，“不许说源野。”奶凶奶凶的。
霍文肖道：“我敢么？”
游湉想想也是，她向源野保证，“放心啦，他不敢。”
源野好开心地笑。
笑着笑着，垂下的手摸到了什么。
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什么失去了知觉。
比如……双腿。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垂下的手，靠近大腿，轻轻摸了摸。
游湉脸色一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源野……”
源野却立刻出声制止她。
“姐姐，你先别说，”他慢慢回忆道，“我想先告诉你一个梦。”
霍文肖停下脚步。
源野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说的很缓慢，“在我住的那个星球最后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有一个拥有超凡魔力的奇异博士找到了我……在听到我即将奔赴战场与黑暗势力决一死战的时候，他利用自己的超能力为我改造了一双无比炫酷的机械腿，你看过变形金刚吧？就跟里面的擎天柱似的，我的腿就是那个样子，威力几乎堪比蓄力炮，简直酷毙了！”
“总之我很满意。刚刚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在想，要是真能有一双那样的腿就好了……”
源野突然歪过头，看着霍文肖，很认真地问，“舅舅，你能为我造一双那样的腿吗？”
“不能，不会让你实现的。”霍文肖来到他身边，把他刚刚丢掉的氧气管拾起来，调整了一下流速，重新给他戴好。
他俯身在他耳边，一手抚摸他的头发，轻声又坚定地说：“过些天转去英国，舅舅陪你一起做复健，会站起来的，相信舅舅。”
游湉知道霍文肖给源野联系的那家医院是世界顶尖医疗水平的康复中心，是专为丧失肢体功能或者行动不便的患者进行康复治疗的，本来已经不再接纳新患者了，是他砸了很多钱换来的名额。
“能不去吗？”
“不能。”
“那让姐姐陪我。”
游湉看向霍文肖，其实陪源野去英国做复健也不是不可以，可她还没有开口，霍文肖便直接吐出两个字——
“不行。”
游湉仔细看，发现他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悄悄藏起心里的那点失落，没让半分情绪在面部表现出来。
源野好不开心，“为什么啊？那样我会离开好久，好久都见不到姐姐！”
霍文肖安抚地缕了缕他额头的软毛，“姐姐也有姐姐自己的生活，她不是你的保姆，你要她天天陪着你，照顾你，难道想累死她吗？”
游湉想说她不嫌累，而且也没有这么夸张，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源野“切”道，“这么快就开始心疼老婆啦！”
霍文肖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源野刚醒，不能太过劳累，说了会儿话，游湉就和霍文肖出了病房。
让他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出来的时候，游湉看到了倚在门外的傅舟昂。
他听见房门打开，火速背过身去，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一个人躲在门外，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游湉又觉得有些心疼。
霍文肖看了他一眼，就被游湉火速拉走了。
……
源野没有睡着。
他摸着金刚狼的爪子，有些愣神儿。
房门推开的时候，他把金刚狼倒扣在了一边。
同时闭上了眼。
傅舟昂径直走过去，走到他背后。
眉眼里，是再也隐藏不住的痛。
一点点，又化成了哪般脆弱的柔。
他的语气轻颤颤的，再无方才放狠话时的强悍和狠，“打架不喊我啊？”
源野闭着眼不说话。
“装死是吧？”
他嗤笑上前，来到他面前，盯着蝴蝶震颤的翅，一点点地俯下身来。
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
感受到热度逼近的一瞬间。
源野突然睁开眼，一手顶住他的胸膛。
他的眼睛在发亮，亮的像一只在暗夜丛林守夜的小兽。
“我他妈是去杀人，坐牢你陪我啊？”
“可以啊，双人监房，我在上，你在下。”
“Holy fuck！”源野露出嫌弃的表情。
真好，他又回到了他最爱的模样。
傅舟昂低下头，情不自禁地想去亲他的脸。
“滚开。”源野偏开头，
“不滚，你他妈现在有本事打我？”他抬头得瑟一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是你现在没有这个本事。”
确实，源野现在连抡胳膊都费劲，别提揍他了。
不过，他唇角一勾。
突然抓住他的领子，向下一拽。
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一口。
“有本事么？”他挑眉。
“操……”
下一秒，傅舟昂便扣着他的脑袋吻了下去。
……
游湉的手机落在了病房。
她和霍文肖回来取手机。
病房外，他们刚要推门。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游湉就猛地背过身，一把将霍文肖推到一边。
但他还是看到了。
……
病房里。
傅舟昂稍稍离开他的唇。
“刚才你舅舅舅妈在外面。”
“我知道。”他又向下拽紧他的领子，继续吻下去。
“他们看到了。”
“所以？”
喘息的间隙，他把他的手拉至他心口。
紧紧按住。
贴着他热烈跳动的心脏。
“我们出柜吧。”
时间静止。
他吻的却更加凶蛮，“不要废话，好好吻我。”
……
这天，游湉睡的很好很好。
半梦半醒之间，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尾鱼。
在被太阳温暖着的溪池里游来游去。
身上的每一张鳞片都得到了极致的舒展。
前所未有的愉悦，将她送至了海洋天堂。
……
游湉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在身边发现霍文肖。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没有在他热烈的凝视和深吻中醒来。
她照常起床洗漱，整理好自己。
走出房门的时候，Davies已经站在外面了。
像是专门在等她。
游湉朝他甜甜一笑，“早呀。”
Davies微笑着伸出手，递给她一串钥匙。
“Boss说，希望你有时间能够去新家里看一看。”
新的家。
游湉伸手接过，“他走了？”
Davies点了点头。
“走多久了？”
“已经上了飞机。”
游湉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
云朵堆叠，一望无际。
她回过头来，“他还说了什么吗？”
Davies摇了摇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游湉把钥匙收好，和他挥了挥手。
她去餐厅买好早餐，提着三人份的量来到了源野病房。
源野还在睡懒觉。
傅舟昂则倚在他的床头，晒着清晨的太阳，懒洋洋的姿势，低头玩着手机。
近了，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
两个人穿的都是游湉前几天新买来的白t恤。
干干净净的，很好看。
游湉有点痴迷眼前这样的画面。
美好，温馨，青春，年轻，纯粹。
是心中多少宝藏小说的顶级代餐哟。
傅舟昂看到游湉进来，便把手机扣在一边。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起身的时候，揉了揉手边那一团乱毛，“醒了。”
源野起床气严重，差点一巴掌把他拍飞。
还没伸手，就被傅舟昂按着手腕，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游湉内心ost：“很好！你们就当我是死的吧！这样的画面请多来点！”
“舅妈，你笑的有点花痴。”傅舟昂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她撇撇嘴，“你还没见过我真正花痴的样子呢，小屁孩！”
“我知道。”卫生间的水声哗哗响起。
“嗯？？”游湉好奇地跟过去，倚在门框上，叉腰，倒真像个大人的样子。
“源野说过，你第一次见他舅舅的时候，两个眼睛都直了，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和他翻云覆雨……”傅舟昂开始刷牙。
游湉想了想第一次见霍文肖的画面，心说怎么可能，她表现的很矜持的好不好！
虽然当时确实被他的颜值来了个当头一击。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就好比一个人，过惯了平凡寂廖的现实生活，冷不丁地接触到只有在梦里才敢觊觎的神颜，那种心潮澎湃的震撼，让游湉至今都无法忘怀。
不过话说回来，花痴什么的，游湉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她把锅甩给了源野，“那都是源野脑补的好不好！他脑补最厉害了！”
这话，傅舟昂倒是同意，卫生间里传来他们哈哈大笑的声音。
……
半个月后，源野转去英国。
临走时，游湉半蹲下来，蹲在他的轮椅前，被他拉近怀里，抱了好久好久。
“姐姐，一定要常来看我哦。”
“放心吧，我会的。”她把昨天从寺里求来的一根红绳系在了源野的手腕上。
“平平安安。”她在祷告。
源野摸了摸上面的平安扣，“姐姐，你手里怎么还有一根呀？”
游湉揉了揉他额头的软毛，起身交给Davies，“麻烦您，替我交给他。”
源野还在问，“姐姐，你亲手给舅舅不好吗？”
“等他回来就不需要了。”
源野还想说什么，可却没有再开口。
Davies收好红绳，和游湉抱了抱。
老外不懂这个，他问道：“管用吗？”
“管用，这是我们佛家的护身符。”
Davies听了笑了笑，在她的耳边悄悄说，“霍总是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他不信我们外国的神，也不信你们国家的佛，但我想他一定会相信你。”
他朝她眨了眨眼。
告别后，游湉回到学校。
……
十月份，到了秋风萧瑟的季节。
炎热的夏日成了过去。
这两个月里，她的日子过的很平淡。
在大学校园工作的另一点好处就是，时刻能让自己找到青春的感觉。
有时下了课，她会去人流最多的大食堂吃上一碗香喷喷的茄子盖浇饭。
和学生们在一起。
她享受这种年轻生命力昭然出的盛大和喧嚣，也很喜欢双手捧过盖浇饭的时候，饭卡贴在打卡机上发出的“嘀——”的声音。
尽管曾经的学生卡变成了如今的职工卡。
大多数时候，是坐在同学们走光后的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穿着职业装的两个大人在互相斗嘴。
话剧感强烈。
有的时候，游湉又觉得他们吵嘴的样子其实很甜蜜。
她羡慕这种甜蜜。
那个时候，就有点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不过她喜欢赖在教室，就当他们的电灯胆。
周烨很少来工作室，游湉也没有刻意去打扰过他。
但他只要过来，车子都会沿着校园绕个大弯，最后停在美术系的楼下。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英国那边的消息。
她给他发送的信息也像石头沉入了大海。
一开始，游湉每天关注着国内外的各种新闻账号，以及霍氏旗下的所有官网，她还特地注册了推特，脸书，ins，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刷新一遍，睡前再刷新一遍。
有时候，还会点开李潇潇的微博看上两眼。
上周末，他还在三亚举办了一场海天盛筵。
土豪扎堆儿，嫩模云集。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改变。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小视频里的他看起来走路的姿势有点滑稽。
底下评论都在调侃李公子是昨夜秒速太快。
她火速敲了几个字，狠狠盯着屏幕，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后来她就不再去看，再后来她把这些账户也逐个注销了。
……
直到半夜。
她睡不着觉，起床来到客厅。
没穿衣服，就裹了一条薄毯。
她窝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下那半包散开的香烟。
那还是源野上次过来吃面的时候随手丢在下面的。
她想伸手去摸出一根。
刚一抬手，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条半夜推送的新闻。
半夜推送……一定是条很了不得的新闻。
她没去看，继续弯腰，抽出一根烟来。
手边没有打火机，她也没有打算真的点燃。
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闻了一下烟草的味道。
想象他就坐在她的身边。
手里屏幕上的新闻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
“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游湉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几乎同时，她的呼吸一滞——
手里的那根香烟掉在地上。
【重要公告】
“霍氏旗下所有上市公司集体刊登公告，宝源地产、文汇资本、NG银行……相继发布临时停牌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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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窗户发出猛烈摇晃的声响，游湉赶紧放下手机，跑到阳台。
外面不知何时已是急风骤雨。
她关好窗户，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回。
等她回到沙发上的时候，一条更爆炸的新闻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最新弹出的新闻只有言简意赅的一行字——
「霍文肖以七项罪名指控被移交检方接受调查。」
她望向窗外的黑色呜咽。
知道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