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夕阳西下, 天边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橙黄。
小巷里安静异常，还能听到不远处校门放学人流传来的喧闹声。
顾菁站在黄昏的光影里，嘴角一弯, 看向来人：“有什么事，说吧。”
“挺聪明啊？”
来人正是锡纸烫和他那两个小弟。
他们蹲顾菁很久了，偏偏一中放学晚，蹲不到, 上学又几乎都是和陆江离一块儿走的, 没给他们留半点机会。
今天终于被他们候到她单独出现了。
锡纸烫笑了一声, 吊儿郎当地笑：“妹妹, 别怪我们事先没警告你，都说了让你别替方然强出头, 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也没办法。”
“就为了这个？”
顾菁语气还是软和的, 但不带半点惊慌。
她一边说, 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锡纸烫和他那两个小弟的位置。
一前两后，锡纸烫看起来应该算是他们大哥一类的人物，根据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会儿得先放倒他。
顾菁天生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装起好学生来还真的很有那么一套。
锡纸烫听她语气软而温柔，表情也乖觉, 一时有点心痒痒。
像这样的小姑娘, 真下手打也打不太下去, 想欺负她, 那就得让她在别的地方知道他们的厉害才对。
“别怕嘛。”
锡纸烫接近她, 笑得流里流气的, “哥哥也不是恶意, 就想来和你交个朋友。”
顾菁退后两步，慢悠悠放下书包。
她望向来人，放出自己的最后一次警告：“我劝你们不要过来——”
……
陆江离打完篮球回教室，离正式放学还有十分钟，教室里的人却已经走了大半。
他灌了两口矿泉水，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一眼瞥见看着顾菁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往后看了眼，敲了敲章音桌子：“她人呢？”
章音还在写作业，闻言抬头茫然道：“谁？”
“……”
陆江离没什么表情地吐字，“顾菁。”
“走了啊。”
章音说，“都有好一会儿了。”
陆江离脸色骤然一变，二话不说，书包都没背就往外冲。
……
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就可以回家，顾菁应该是想提前回去理东西。
陆江离顺着她一般回家的路线摸索过去，走到小巷前，果然没听到了顾菁熟悉的声音。
她正细声细语，好脾气地说：“我劝你们不要过来——”
那几个混混放声大笑，大有调笑意味。
陆江离脑袋上血管突突突直跳。
下一秒，他正要冲进去，却见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顾菁出手极为迅速。
那锡纸烫的指头还没搭到她肩膀上，顾菁就直接扣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扳，在他疼得嗷出声的时候又是向后一折，随后一脚踹在他腹部上把人踹出几米远。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超过三秒。
那俩小弟本来正打算坐看老大调戏漂亮小姑娘，没想到老大直接被放倒了。
他们根本没多少实战经验，每天跟着锡纸烫基本就是撑场子的，也根本没想和一个小姑娘动手，人都懵了。
然而顾菁也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机会。
半分钟后。
顾菁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三个人，揉了下手腕。
好久没揍人了。
有点手生。
否则按她以前的速度，说不定会更快。
好在比起从前，至少在下手分寸上进步不少，不然以她全部的力气下去，这几个人不是骨折也就是脱臼。
这次看着就是疼了点，人没什么大事。
顾菁蹲下来，目光里还带着柔和的关切：“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忙打个120？”
锡纸烫：“你——”
“不用啊。”
顾菁站起来，双手合十，表情无辜又诚恳道，“那就不怪我了。我就说让你们不要过来了，怎么不听劝呢？”
锡纸烫脸都扭曲了：“……”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顾菁踩着块碎石，慢悠悠地碾碎后问，“方然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
锡纸烫刚想伸手抓她一把，被顾菁迅速地闪避过去。
“我建议你最好说实话。”
顾菁骨子里小恶魔的本性暴露无遗，在自以为没人看到的小巷里笑得那叫一个轻松肆意，“我是不介意陪你再来一场，就看你想不想要这条胳膊了。”
“操。”
锡纸烫骂了句脏话，随后带着点不情愿交代道，“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我认的干妹妹他男朋友看上方然了，我妹觉得是方然勾引的，想让我帮她出口气。”
顾菁歪了下头：“那你干嘛不揍那男的？”
锡纸烫：“……哈？”
“我发现你们很不会找直接原因诶。”
顾菁蹲下，掰着指头给他理性分析，“首先，无论方然有没有答应，先移情别恋的是那个渣男吧？那你干嘛不去把那男的揍一顿，说不定他学乖了就对你妹真心实意了呢？”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退一万步说，就说你们要找方然麻烦吧，真的能给你妹妹出气吗？万一让那渣男知道了，难道不是更让他怜惜她，觉得你妹妹是个坏女人么？”
锡纸烫被她的逻辑整得一绕一绕的，半天没接上话来。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和方然都没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建议你们直接找祸根。”
“当然，被我揍了一顿，你们有理由继续找我麻烦。但如果觉得是这次带的人少所以才会输给我，欢迎下次用人海战术围攻我。”
她扬了下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随时奉陪到底。”
顾菁说完后重新拎上在地上的书包，拉平了校服，正打算离开时抬头看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对上在巷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陆江离的视线。
他抱着肩，平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微妙又复杂。
顾菁：“……”
顾菁：“…………”
好了。
现在比这三个流氓混混棘手一百倍的事情来了。
—
“两杯四季奶青，谢谢。”
学校旁的奶茶店里。
顾菁小心翼翼推给陆江离一杯，表情乖巧，“请你的。”
“……”
陆江离没接，只垂眼看着她。
“那个。”
沉默很久后，顾菁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说，“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
陆江离点了下头。
“从什么时候？”
陆江离说：“从你让他们不要过来的时候。”
“……”
顾菁闭上了眼。
那不就几乎等于围观了全过程。
她苦心造诣塑造了一个月的人设，顿时崩得救都救不回来。
想到以前在陆江离面前的伪装，顾菁尴尬得头皮发麻，趴在桌子上，脸贴在去冰的奶茶杯上，下意识看着陆江离，似乎在思索什么。
陆江离对上她视线，往后靠了靠：“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思考怎么灭口我？”
顾菁：“……”
不瞒你说，曾经还真的想过。
陆江离从没觉得自己看人会看得这么走眼过。
其实仔细想想，之前很多地方都有过蛛丝马迹。
比如她一个人搬得动半人高的书。
比如她牵得住几十斤的大型犬。
又比如在方然求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带着她出去找人，半点害怕和犹豫都不带。
道理他都懂。
但他就是不能把刚刚一个人放倒三个人的顾菁，和他曾经想象里的顾菁联想在一起。
那个她以为的胆小的、谨慎的、努力让自己从校园暴力阴影里走出来的顾菁，实际上一拳下去能把人揍出几米远。
“……”
陆江离觉得有一瞬间，他的世界观都经历了崩塌再重组。
沉默很久后，他问，“我可以提问吗？”
顾菁点点头：“当然。”
“你到底为什么要转学？”
陆江离说，“当然，你说过是自愿的，可我想知道导火索是什么。”
“老李说，是因为你之前在一中可能受过欺负，最后才不得已离开，真的吗？”
“哈？”
顾菁说，“老李说的？”
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不该啊，我当时明明和他说实话了。”
陆江离：“你说了什么？”
“就……和今天差不多的情况。”
顾菁说，“以前我在我们学校也算是个校园扛把子，区别是我一般只揍找别人麻烦的人，所以一般被我揍了也理亏不敢上报。久而久之，一有什么事儿，大家都第一时间来找我。”
她顿了一下，敛起眼底的一些情绪，让语气显得轻松了点，“后来在一次助人为乐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我们副校长的儿子送进了医院。所以我就跑路啦，毕竟不想继续和权势之子同一个学校给自己找气受。”
陆江离：“……”
原来这就是他猜测许久的心理阴影。
真是好一个心理阴影。
“然后来新学校以后，我爸说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得装乖一点。”
顾菁吸了一口奶茶，长出口气说，“就是这样了。”
“……”
陆江离评价她说，“那你还演得挺好。”
顾菁笑眯眯道：“谢谢。”
陆江离又想了想刚刚那一幕，“你是学过柔道之类的吗？”
“没有。”
顾菁说，“就学了两年跆拳道，其实水平挺业余的。”
“主要是，你知道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吗？”
陆江离：“嗯？”
说起来顾菁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我从小力气比一般人大很多。所以别人打架靠技巧，我打架主要……靠力气。”
一般女孩子有天然身体素质限制，即使学过两三招，和男生打架也不占优势。
唯一的例外情况，就是有绝对力量的压制。
比如顾菁一脚下去的力度，是真的能把人踹飞的。
当然，和专业的肯定没法比。
但初高中这里哪儿有专业的，大部分打架厉害的都是野路子出身，甚至很多男的根本没有打架技巧，纯靠蛮劲。
况且面对她一个小姑娘，很多人都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这就刚好被她抓到了可趁之机。
顾菁把底交了百分之八十，试探着问：“那现在你知道了这件事——咱们就是朋友了吧？”
陆江离：“嗯？”
他一时没跟上顾菁这个脑回路，顿了一下问，“以前不是吗？”
顾菁唔了一声，说：“那就是变成了关系更进一步的朋友？”
她这个措辞，让陆江离忍不住就往岔路想了下。
“既然是好朋友了。”
顾菁眨眨眼，眼神放得很软，“那能替我保密吗？毕竟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
陆江离神情复杂。
半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下头，“可以。”
“谢谢。”
顾菁笑起来，伸出一个小手指，“那我们拉勾吧。”
陆江离怔了一下。
他一有点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还会用拉勾这样的手段来遵守约定，二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勾住了顾菁的小指。
她刚刚捧着冰奶茶，指尖还是凉的，碰到陆江离皮肤的时候让他忍不住眼皮跳了下。
“好啦，就这么决定了。”
“你帮我保密，那从今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菁像是用这个幼稚手段签好了属于她的保密协议，松开手，拿起自己那杯奶茶，潇洒地和他挥了挥手，“拜拜陆同学，下周见。”
“……”
陆江离看着她背影飞快离去。
半天后，他才捏了捏自己的小拇指，低声笑了一下。
“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顾菁：拉了这个勾咱们就是结拜兄弟了，以后我罩着你（？）
陆江离：关系更进一步的朋友，那岂不是就是男女朋友（不）
—
呜呜呜好喜欢我们菁妹，用最无害的脸和最软的语气干最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