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其实后来杨夕月见过陈淮予一次。
那是四月底,杨夕月参加一个考试，考试的考点设置在江大，她跟着同样参加这个考试的同伴一起来到江大参加考试。
江大的占地面积很大,他们参加考试的地点设置在江大艺术学院的教学楼里。
来之前看过江大的地图，艺术学院和法学院之间的距离很远,中间隔着一个食堂和一个实验楼的距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不会遇见他。
从踏进江大的门口，心中就一直安静不下来,怕遇见他,但是又想要遇见他。可是遇见他之后,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想，如果遇见他，她应该会说不出话来吧。
考试结束，拿到手机，看见了同伴给她发的消息，说遇见了朋友，不等她,先走了。顺便还告诉她，外面下雨了。
杨夕月走到大门口才看见了同伴口中的雨。
很大很大。
这场大雨突如其来。
透过大门的玻璃看向外面，可以明显看见外面的雨幕,整个空间好像陷入了巨大的雨幕之中。嘈杂的大厅里,依旧是能够听见外面的雨声。这是今年江城的第一场大雨。
雨太大了，很多人在大厅里避雨，等到雨停了之后再离开。她没有伞,哪里都去不了,杨夕月也随着人群,在大厅里躲雨。
大厅里面那为数不多的椅子早就已经让人坐满了，她自己一个人，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时不时看一眼外面的雨，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时间，等待着雨停。
就是在她看完手机上的时间，抬头看向室外的时候，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淮予。
本来在发现他的时候，想着马上低下头，当作是没有看见他的样子，现在的她，就好像是只是和他说一句话，都会哭出来的程度。只要看见他，就会想到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暗恋。
本来已经准备逃避的她，突然看见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太熟悉他了，她了解他的一切。她根本就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是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也能捕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在她发现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她。
她根本就无处可逃。
就好像是太多的东西，都并不是她所能选择的，那些硬生生的，残忍的展现在她面前的现实，都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一件他不会喜欢她的这个事实。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外套是黑色的，部分衣料颜色深深浅浅，微微有些被淋湿了的感觉，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和之前看向她的表情一样，完全没有丝毫的改变。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感情。
你看，他能用那么多年的时间来喜欢一个人，他并非无情。只是他的有情，用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即使是那个人并不喜欢他。他就好像是她喜欢着他一样，喜欢着另一个人。
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不同的区别就是，他勇敢的说出来了，不后悔，没有遗憾，他可以接受不能和喜欢的人做朋友这个结果，依旧是将自己心中的喜欢说出口。但是她不可以，她不想要最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在靠近你和远离你这两个选项中，我选择了靠近你，以朋友的身份。
“杨夕月。”他在她的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他看着她，喊着她的名字。
“你也在这儿？”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幸好现在她戴着口罩，所以他看不见她口罩下面的表情，低落，狰狞，不堪。
“我经过这边，下雨了，来这里躲雨。”他看了一眼大厅摆放这的牌子和公告，立马就明白了她来这里的原因，“来考试？”
“嗯，来考试。”
看见他头发上沾着水珠，想来应该是在外面淋到了雨，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一包纸巾，清淡的浅绿色包装的纸巾，准备递过去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她下课，他也□□育课，他们两个人在路上遇见，她看见了他额头上的汗水，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纸巾。
一模一样，她当年买的那包纸巾，和现在的这个一模一样。
当年她没有送出去的纸巾，现在她送出去了，但是，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他，“你淋湿了，擦擦吧，要不然感冒了。”
他接过，“谢谢。”
简单地擦了下脸侧的雨水，看了她一眼，她正侧头看着外面的雨，“剪头发了？”他注意到了她齐肩短发。
“嗯。”
微微抬头看他，即使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其他的表情，但是在这一刻，杨夕月突然觉得痛快。多少年了，她因为他的一句话，留了多少年的长头发了。她头发的发质并不好，头发留到一定的长度，发尾总是会分叉，但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剪掉一段的时候，却总是舍不得，即使是只剪掉一点，也会心疼。
她是一个嫌麻烦的人，却一直留着长发，因为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所以她一直都是长头发。
后来知道了此长发非彼长发的时候，她剪掉了头发。
她突然喊他的名字：“陈淮予。”
他看向她：“嗯？”
她问：“我短头发好看吗？”
他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回答：“好看。”
看，他并不是因为她留了长头发而喜欢她，也不会因为她剪了短头发而讨厌她，她的所有的行为，都不会引起他的任何的情绪反应，因为她并不是他在意的人，所以，她无论是什么样子的，都与他无关。
她笑了笑：“我有件事很好奇。”
“什么？”
“就是我们高中的时候明明不熟，为什么后来那次地铁口，你主动和我打招呼？”
她缓缓抬眸看他。
“是……”
“因为她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直以来，她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根本就捉摸不透，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也没有上帝视角，看不见他发生的事情。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么一星半点的，他喜欢另一个女孩子的事情。
他不说话，她也没有再问。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她准备离开这里。
可是刚刚走了几步，便回了头。
“陈淮予——”
她看向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孩子，突然笑了。
“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回答：“是。”
她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笑了笑，转过身不去看他，背对着他，朝着他挥了挥手，“走了。”
杨夕月大步向前，没有回头。
她陪着他走了一路，名为青春的路。
可是现在，他们好像必须分开走了。
-
杨夕月还记得，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宿舍里面关了灯，突然收到了张涵的消息。
很简单的三个字：【分手了。】
她看着张涵发的这三个字看了好久好久，她明白张涵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分手了，不是开玩笑，不是还有再和好的可能，而是决绝的，分手了。
如果只是普通闹脾气，张涵绝对不会发这样的话。
之前发消息和自己吐槽的时候，总是会直接甩上一个聊天截图，然后便是一连几条的消息，吐槽着林一帆的行为。虽然很生气，虽然很难过，但是话语间完全没有分手的意思。
但是这次却没有，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有的时候，只需要三个字。
此时此刻的杨夕月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是淡淡问她：【你还好吗？】
现在的她只是关心张涵是不是很伤心和难过，是不是在哭。她们两个人，一个在江城，一个在北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陪在对方的身边。
【我挺好的，没事。】
还没来得及给张涵回消息，便收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很安静，完全听不到任何的抽泣的声音，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以及手机里面传来的，微弱的电流的声音。
“喂？”
“月亮。”
“我在。”
“我能去找你吗？”
“好。”
张涵到了江城之后，在财大附近订了酒店。
张涵到江城北站的时候，杨夕月去接的她。在出站口看见张涵，她没有拿任何的行李，就只有一个托特包，简简单单。突然想起来之前还没有疫情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利用假期的时间出去玩，有的时候去的地方比较远，张涵总是会带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装满了各种东西。
但是后来，在和林一帆谈恋爱的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坐车去北京找他，路远，路途奔波，行李一再精简，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包。
在酒店，两个人点了外卖，点了酒。
张涵那天喝得不算是很多，没有醉，在酒精的作用下，张涵哭了。
桌子上摆放着没怎么吃的外卖，以及快要喝完了的酒。
两个人坐在地上，杨夕月听着张涵说话。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这些年，我太累了，渐渐的，我好像感觉，我们越走越远了，或许，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条路上，我们好像走散了。”
高中的时候，最先喜欢上的是张涵，主动表白的也是张涵。高考报志愿，张涵想要考上和林一帆一个学校，但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因为异地恋，张涵几乎经常奔波在北城去北京的路上。每次都是张涵去找林一帆。每次都是她主动。
一个人主动太多了，得不到回应，也是会累的。
林一帆喜欢张涵吗？
这个问题，张涵是确定的，她确定他对于她的喜欢，是喜欢的。
但是喜欢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了。
他喜欢她，但是却从来不会为了她妥协，没有人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张涵也是一样的。
他想要做什么，从来都不会考虑她的感受，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他说要出国留学就出国留学，等到这个消息被张涵知道了的时候，他会安慰她，并且给她建议，让她也出国留学，这样就可以再次避免异国恋的问题。
但是对于张涵来说，从来都没有出国的打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不会为了她妥协，每次妥协的，都是她。
她不可能为了他抛弃国内的一切跟他出国，她的家人，朋友，都在国内。这些年来，在他的身边，她已经渐渐失去自我了，她不能允许自己彻底失去自我。
她不会陪着他出国，但是也不会提分手。
异国恋也没有关系，异地恋这几年都过来了，她是可以坚持的。
那次去北京找他，想要告诉他，自己愿意等他，几年的时间，她能等的。
但是到了北京，看见他和几个同样申请出国留学的同学聊天，听见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躲在屏风后面，背对着他们坐着，听着他向他的同学和朋友说着自己的人生规划，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他的人生规划里面，从来就没有她。
一直没有。
从一开始，到现在。
她从来都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这段她一直以为是双向奔赴的爱情，最后成为了一个笑话。她一直在追着他的脚步走，在这段长跑中，她根本就跟不上他，但是她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的追啊赶啊。
但是后来才发现，她早就已经被他落下了。
他根本就没有回头等他。
突然停下来的她，已经看不见前面的他了。
张涵说着说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哽咽着声音，一句话一句话。
“明明我们之前还好好的，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你知道的，我是真的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但是为什么这么难啊。”
“我努力过了，真的很努力很努力。”
“但是还是没有办法。”
“他说再继续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我已经为他浪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这些年，我真的一心只为了他。”
“他说没意义。”
他一句没意义，完全残忍地否定了这些年来她所有的付出。
好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张涵放声痛哭，所有的委屈和不敢全部在今天释放了出来。
明明是看着张涵在哭，可当看见张涵眼角不停流下的眼泪，不自觉地，杨夕月也跟着哭了出来。
明明，我们都是那么单纯地，想要一段真挚的感情。
这个世界上的路有那么多条，最终我们还是没能和喜欢的人走到一条路上。
凌晨两点，两个人没有睡觉，张涵突然说想要去看日出。
两个人从小在海边长大，对于大海，对于日出，向来是不怎么稀罕的，但是这次却难得的想看日出。
四月的凌晨，温度并不高，两个人没有厚外套，打了个车来到海边的时候，在海风的吹拂下浑身起鸡皮疙瘩。幸好不算是太难熬，两个人坐在沙滩上，有一句每一句聊着天，渐渐的忘记了寒冷。
张涵将头轻轻靠在杨夕月地肩膀上，“月亮。”
“嗯？”
“我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
杨夕月没有看身边的张涵，目光放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深色的海水，翻滚的海浪。
“涵涵，你是幸运的，相比我。”
“最起码，你们相爱过。”
“你知道吗，如果只是他不喜欢我，我也是能接受的，但是，他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嗯，高中的时候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子，头发很长，很好看。”
“他暗恋那个女孩子，就像我暗恋他一样。”
“长头发也是为了他留的？”
“嗯，他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我就留长了。”
“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我也是这样认为。”
天渐渐亮了，海的尽头，慢慢的，海天相接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点红光，朦朦胧胧，然后那光越来越大，从海平面露出头来。
那日出的光就好像是即将穿破了云层似的，倾泻而出。
张涵激动地站起来，“月亮！日出！”喊着杨夕月，拿起手机来拍照片。
天空尽头的那道红光越来越刺眼，杨夕月突然有些愣住了，猛地从沙滩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有些突然，眼前一黑，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
站在张涵的身边，看着海边的日出。
周身仿佛是被光包裹住了。
眼眶突然一热。
【看，连看个日出，我都能想起你。——2021.04.25来自杨夕月的日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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