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承认
五一放假前一天, 季明臣出发前往东京。
司柠上午第二节 没课，跑去家里送他。
季明臣瞧她满头是汗，给她擦擦, 说：“都说不用送了。我和学校的车走，很方便。”
“就是因为你和学校的车走啊。”司柠说。
车里还有其他老师, 她不好送到机场，只能在家里。
“东西都带齐了吗？”司柠问, “再想一遍。”
季明臣笑：“我怀疑你这语气应该也和张阿姨一样。”
“……”
老男人还挺记仇。
司柠噘噘嘴，刚想说那她不管了, 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季明臣抱着她, 贴在她耳边的声音低哑缱绻：“不想去。”
笑了笑，司柠戳戳男人的脸：“你这是不是不思进取？”
季明臣笑着不说话，低头吻住女孩的唇。
两人都舍不得分开。
但时间到了, 季明臣还是得走。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来家里住吧。”
“这不合适吧？”
“你不说是你的室友一个回家，一个和同学出游？你在宿舍也一个人，来家里省去到图书馆温书的麻烦了。”
这么一说, 司柠觉得也是。
而且图书馆里人多, 空调却不怎么给力, 有些受罪。
“那我下午收拾好东西过来。”
“冰箱里备了水饺小馄饨, 还有一些熟食，加热很简单, 想吃自己弄一下，注意别烫到。”
司柠心里暖暖的：“你提前买好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搬过来, 万一我不呢？”
“那也得准备好。”
司柠笑着抱住季明臣。
季明臣摩挲摩挲她的脸：“每天打电话, 有事随时和我说, 不管几点都可以。”
“说八百遍了！”司柠松开手, 揪揪男人耳朵，“我又不是巨婴，你快走吧。”
“嗯，走了。”
季明臣又抱住了司柠。
*
下午下课，司柠回宿舍收拾小包。
情况她都和梁雯雯还有段晓楠说清楚了，梁雯雯直呼绝美男朋友果然都是别人家的。
“被成熟稳重的男人宠爱就是这个滋味吗？”梁雯雯说，“我明白了年龄差的魅力所在，yyds啊！”
司柠笑死，叫梁雯雯也去找一个年纪大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年纪大也不一定是季教授啊，还有可能是老肥圆。”
说不过梁雯雯，司柠继续收拾东西。
段晓楠忽然说：“柠柠，你和季教授是怎么在一起的啊？你都没说过这段。”
司柠动作一顿。
不知怎么的，这话好似根小细针，扎到她心里一个隐蔽的地方。
司柠抿抿唇：“就他告白啊，然后追了我一段时间，就在一起了。”
闻言，段晓楠又是一脸羡慕。
*
晚上，司柠洗完澡出来，接到季明臣电话。
他下午的时候平安降落，这会儿已经到了酒店，刚刚整休完。
“被单床罩都是新换的。”季明臣说，“晚上要是冷，还有一条毯子放在柜子里。”
司柠进来放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床罩。
淡粉色，上面的刺绣是樱花和小兔子，和他之前给她买的拖鞋，看起来像是一套。
司柠坐在床上，郑重说：“谢谢季爸爸。”
“你说什么？”
“啊，错了。”司柠修改，“谢谢季妈妈。”
季明臣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两人像平时那样闲聊，无话不说。
季明臣提及晚餐的天妇罗味道不错，等有机会，他们两个人来东京，他带她去尝尝。
司柠静静地听，嘴角挂着笑。
但渐渐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段晓楠下午无心的一句话又盘旋在心头，甩不掉。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季明臣在元旦那天正式告白，之后他们相处，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但有一点遗漏掉了。
季明臣为什么喜欢上她了？
在他心里，她之前只是他的一个学生而已，和黎惜月似的，该是没有区别……
“柠柠？是不是困了？”
司柠回过神，心里的疑问将将要顺口而出。
但最终，还是被她咽回去。
“没有。”她说，“我就是想起来程航代购的营养品今天到了，我这次去看阿姨的时候带着。”
程航上次探望佟安筠时，特意托人在国外买了不少东西。
但因为运输，现在才到，就寄到司柠这里来了。
季明臣说：“等我回去，周末我们一起过去，你别一个人辛苦。”
“不辛苦。”司柠说，“我假期也闲着啊。”
季明臣还想说什么，被敲门的同事打断，只能先挂了电话。
同事是来讨论明天交流会上的事。
一忙起来，季明臣发微信让司柠先休息，明天再打电话。
司柠看着这条消息，深呼吸，倒在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明明都在一起了，还非要去想季明臣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这和考虑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似的，傻里傻气。
但这晚，司柠还是失眠了。
睡不着，她去了书房，想找本有意思的书看看。
季明臣搬来这边有段日子，但书房一直没整理完。
他的书实在是多，还要细致地分门别类，收拾起来比较慢。
司柠找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
视线一瞥，看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纸箱，想着要是这里有想看的呢。
她打开了箱子。
里面积淀了些许灰尘，一掀，扑起来呛的她打了个喷嚏。
她扇扇风，挑捡里面的书。
翻来翻去，翻到最下面，司柠发现一本用棕色鹿皮布仔细包裹的书。
这是什么重要的书？
受好奇心驱使，她拨开布。
看到书名的那一刹那，司柠浑身一震。
是《情书》。
是她的那本《情书》。
几乎是忘记它的存在，也几乎是不敢相信季明臣会发现，司柠捧着书，半天没有翻开。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
她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那年夏天。
那次送行，她以为是最后一次见他。
抱着哪怕在他身边留下自己丁点儿痕迹也是好的的决心，她大着胆子，把这本书偷混在他的书里……
他发现了这本书？
还是发现了送这本书的人？
司柠认为后者的可能比较小，可是这样仔细保护这本书又叫她觉得季明臣的态度不对劲儿。
司柠屏住呼吸，翻开一页。
里面夹着的纸掉落。
她捡起来摊开，人顿时又泄去了全身力气。
是她存的演算纸。
这么说，季明臣是知道了她暗恋他的事了？
知道多久了？
如果他早早就知道了，那他的喜欢究竟是喜欢还是感动？
*
清早，司柠起床。
用冷水洗了几把脸，她带着营养品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在华城偏郊区的位置，路程不短。
司柠到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文姨知道她要过来，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年轻人爱吃的。
至于佟安筠，她吃过专门的营养餐，就在窗边看书。
大部分时间，佟安筠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不染周遭尘埃。
她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举手投足尽是优雅端庄，一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和季明臣一模一样。
除了营养品，司柠也带了几本历史方面的书籍。
佟安筠生病前是历史教授，对历史还保留着不小的兴趣。
佟安筠看到她送来的书，放下手里原有的书，拿了新的一本，专注地看起来。
“来，小柠，再多吃些。”
司柠回到餐桌，想说她吃的不少了。
结果一看，她碗里的米饭根本没怎么动。
不好辜负文姨的美意，司柠只能强迫自己再吃点。
“明臣能恋爱，对象还是你这么好的姑娘，我真高兴坏了。”文姨说，“安筠要是清醒，肯定也特别高兴。”
司柠问：“文姨，您照顾阿姨很多年了吧？”
“是啊，十多年？没数过。”
文姨是从山区里出来的。
当年要不是季明臣的外公资助她，她学不到知识，更开阔不了眼界。
老教授就这么一个女儿，照顾她，成了文姨唯一的心愿。
“这母子俩命挺苦的。”文姨叹口气，“季家不太平。明臣奶奶偏心，只宠着小儿子，所有重担全压在季维身上。季维重孝，为了季家付出，安筠和明臣没少受委屈。”
司柠说：“叔叔善良，阿姨也是。他们一定很相爱。”
文姨笑道：“我就没见过比他们感情还好的夫妻。但是啊……”
但是，也就是因为太爱，佟安筠才走不出季维去世的伤痛，宁可这么自闭着，也不想清醒。
司柠见文姨双眼发红，起身给文姨盛汤。
文姨被司柠的贴心感动，又说：“好在，明臣现在有着落了。这孩子因为以前的经历，很难动心。我就想得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温暖感动他……”
“嘶！”
一不小心，司柠叫还热着的汤烫到了。
文姨哎呦一声，赶紧叫护士过来帮忙处理。
“没事吧？”文姨问，“怎么烫着了呢。”
“……”
“是在想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没事，文姨。”
从疗养院回家这一路，司柠心不在焉。
晚上季明臣如常打来电话。
她没什么心情，就说今天有些累，想要早休息。
季明臣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思，叫她早睡，有事随时联系。
司柠又去了书房。
她把放回原处的《情书》又拿出来。
也不看，就那么冲着书发呆。
如果季明臣对她的喜欢仅仅只是因为知道了一个姑娘暗恋他而心生的感动，那么这份感动会持续一辈子吗？
*
转天，司柠又是早早醒来。
她不想在家待着，也不想闲着，去了市图书馆。
假期期间，图书馆人不少。
司柠转了两圈都没能找到个座位，决定去广场的星巴克碰碰运气。
她从图书馆出来，穿过一条小商业街，在拐弯时，听到一对男女争吵。
女方的声音还有些熟悉。
司柠一看，是张琳。
张琳和罗瑞约好来图书馆复习，因为一些小事吵了起来。
“对我要求这，要求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提这么多要求吗？你有这个资本吗？”
罗瑞说话难听，张琳不甘示弱：“你什么意思？那你也看看你自己，你又有什么值得傲的地方？”
“我没有。”罗瑞说，“那分手吧。”
张琳愣了下，去抓罗瑞。
罗瑞直接把她甩开，叫她跌坐在地上，自己走了。
张琳一直哭。
司柠觉得这种情况，张琳应该不想看见自己，她还是悄悄离开比较好。
没想，张琳也看到了她。
张琳起来，狠狠擦干净眼泪，说：“你很得意是不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司柠莫名其妙，“我得意什么？”
“你当然得意啊。”张琳说，“有梁文屿那样的男生喜欢你，你还能和受人追捧的工大教授谈恋爱，这还不得意？”
简直不可理喻。
司柠转身走人，张琳又说：“你以为你和那个教授就能走的长远吗？”
“你们之间差着年龄，差着阅历，他也就是一时新鲜，等激情过后，他还是会找最适合自己的人。”
*
司柠回了学校。
她没有吃晚餐，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足不出户。
季明臣准时打来电话，被她摁掉。
本想就这么晾着的，但过了会儿，还是发了一条解释微信。
司柠：[太困了，先睡一觉]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司柠也不想关注了，她什么都不想管，蒙上被子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半。
咚咚敲门声吵醒司柠，她掀开被子，不耐烦地问了句谁啊。
回答她的是隔壁寝室的同学：“司柠，你男朋友在楼下呢，好像站了好久。”
“……”
困意一下子没了。
司柠揉揉眼，套上件开衫就跑下楼。
路上她还想，季明臣不是明晚的飞机回来吗？难道她睡了一天一夜？
就这么一脑袋浆糊地出了宿舍楼，司柠看到季明臣。
他站在树下，行李箱立在一旁，见了她，露出笑容，但掩盖不了眉眼间的疲倦。
“你怎么……回来了？”
季明臣没回答，而是拉出她的手，查看烫到的地方。
文姨没为了叫他安心而谎报情况，确实不严重，那就好。
“问你呢，你怎么……”
“你是不是不开心？”
“……”
“为什么不和我说？”
叫司柠说什么？
都恋爱这么久了，问他当初为什么喜欢自己吗？
而就算他愿意说，万一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呢。
“柠柠。”季明臣握紧她的手，“你说的，要坦诚。”
“我……”
“我们回家，好不好？”
司柠扭头看看宿舍，还有不到半小时就门禁了。
“家里不是有你的东西？”季明臣说，“有什么事，我们说开它。”
“你放心，我不会有其他举动。”
*
司柠跟季明臣又回了家。
客卧被子还没叠，司柠这才想起来，有些尴尬。
季明臣说没关系，斟了杯温水，又问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司柠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不用。
季明臣昨天接到文姨电话，知道司柠烫到手。
文姨说伤很轻，就是司柠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总是走神。
他当时心里就不踏实了。
等到晚上，他给她打电话，她那种强撑的恹恹的感觉比较明显。
他坐不住，熬了个通宵把工作处理完，提前回来……
“柠柠，和我说说怎么了。”
男人声音温和，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但听在司柠耳朵里，泛着酸涩。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才说一句话，司柠就忍不住有了哭腔。
季明臣拧眉，忙说：“别急。我知道什么？”
司柠躲开他伸来的手，去书房拿出《情书》。
出去前，她还挣扎了一下。
人们常说：难得糊涂。
是不是她还是别搞得太清楚，就这么维持现状的好？
可又想想，对别人或许可以。
对季明臣，不行。
她对季明臣的喜欢让她不能承受一点不清不楚。
司柠拿着《情书》出来，放到茶几上。
这本书的出现仿佛给客厅按下暂停键，季明臣也定住了，一时没有言语。
司柠说不上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是后悔了？是害怕了？还是怎么样。
到了这会儿，只能听天由命。
半晌，季明臣微微喘息一声，说：“这本书，是你的？”
“……”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书？
那为什么书里还夹着她的演算纸？
司柠说：“是我的。”
季明臣似乎是松了口气，眉心微蹙的褶皱也舒展开了。
他继续说：“这本书是我到华城后发现的。我确定我没买过这本书，但上面的签名和我的字迹完全一样，疑惑之下，我就先保存了这本书。”
之后，季明臣又发现了演算纸。
演算纸他是可以确定是司柠的，既然如此，后面“季明臣”三个字也该是司柠写的。
只是他不知道司柠写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再后来，我们去参加志轩的婚礼，你在册子上签了我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司柠点下头。
“笔迹和我一模一样。”季明臣说，“因为这个，我猜测这本书90%的概率是你的。”
季明臣看看《情书》，轻叹一声：“可即便这样，我依然不敢肯定这就一定代表什么。”
“但是，这总归是一种希望了，不是吗？”
司柠没明白：“什么叫一种希望？”
季明臣笑了笑：“让我敢追求你的希望。”
司柠年轻，漂亮，有前途。
而他早过了肆意的年纪，家里情况也不尽如人意，他怎么敢随便对一个这么好的女孩说出心里的感情？
一旦说了——
如果她不愿意，那他就永远失去她，以后连正常问候都不能再有；
如果侥幸，她愿意尝试，他的条件又怎么配的上她？
要不是靠着《情书》的这一点猜测，让他觉得司柠对他可能也存在些许好感，他真的不敢打扰。
因为司柠值得更好的人。
“柠柠，你是因为我瞒着你不高兴了吗？”季明臣问，“我只是……”
“你不用不敢确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司柠抬起头。
这么多年，她终于要在他面前承认了。
“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家里，我就喜欢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