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主动
季明臣接过《情书》。
扉页右下角的签名确实是他的笔迹, 他本人看了，都觉得一模一样。
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小说。
“看就看呗。”韩烈打趣，“我还能笑话你？谁还没个少男心了。”
季明臣又往后翻了几页, 页面干净整洁，一个折角没有。
如果这本书被人翻看过, 那应该说明看得人很在意，很珍视, 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不是我的书。”季明臣肯定道，“我买过会记得。”
韩烈一听, 觉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季明臣不至于不承认，便又起了好奇心。
“那就有意思了。”
韩烈又拿回书仔细看，确定是季明臣的笔迹。
“这是柳体对吧？”韩烈说, “我记得高中那时候你参加书法比赛，老师当时说过。”
季明臣点头。
不过这一提，他想起的不是什么书法比赛，而是一下想到上次跟他提过“柳体”的人。
他记得, 那是他们从美食节回来。
司柠问他是不是学过书法？因为她认出他写自己的名字是柳体。
当时, 她还送了他一只小猪钥匙扣……
“你突然笑什么？”韩烈问。
季明臣有些晃神, 没听清：“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
季明臣将《情书》放到一边的书格里, 回道：“想起了一个人。”
韩烈又好奇了：“什么人？”
“一个……”季明臣笑容更深，“说我像猪的人。”
韩烈：“？？？”
*
加了微信后, 季明臣很少发消息。
有的话，也只是一些类似天气预报的内容, 提醒她注意增减衣服。
司柠起初不适应, 后来无所谓了。
季明臣没对不起她, 相反, 她是他难得遇见的好老师，她心存感谢都不为过。
所以，顺其自然吧。
十一将至，学生们大多开始制定计划。
有的结伴旅游，有的回家团聚，也有的宿舍七天躺。
张琳和梁雯雯就是买票回家这一队的，段晓楠是本地人，打算回家七天躺。
“柠柠，你一个人在宿舍行吗？”段晓楠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司柠说：“不用。我就是懒得回家，你们……”
话没说完，程航打进来电话，估计也是说十一放假这事的。
司柠去了走廊：“什么事微信不能说啊？是不是不会用？”
程航听她说话就来气，死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
“我是你舅舅，打个电话还用请示你是吗？”他没好气道，“接我的电话，你就该觉得如沐皇恩。”
“……”
“那你宣旨吧。”
“算你……宣什么旨？公公才宣旨！”
司柠勾勾嘴角。
韩·傻白甜·幼稚航十日如一日的好逗，拿他解闷是不二之选。
“一个个全和我对着干。”程航抱怨，“季明臣都回国这么久了才联系我，什么意思？太不拿我们当朋友了！”
司柠一愣，没想到话题就这么切换到季明臣身上了。
“对了，你是不是早就见到明臣了，怎么不告诉我？”
司柠语塞。
她也不是故意不和程航说。
只是一沾了季明臣，她就想躲，能不触碰就不触碰。
“我以为你知道呢。”司柠打算囫囵过去。
好在程航本来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又说：“要是早告诉我们，我们也过去帮忙搬搬家什么的。孤家寡人一个，真不嫌累。”
司柠脑子嗡的一下。
程航还在叽里咕噜没完没了，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孤家寡人。
季明臣至今还是单身？
不可能吧，他那么招人，追他的女孩也多，居然没恋爱？
难道他真的喜欢……男朋友？
司柠一时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
程航扯着嗓子叫她好几次，她被震的头疼才拉回思绪：“喊什么喊？我没聋。”
“……”
喊你你不说话还有理了！
程航是所有的脾气都让这小祖宗给磨没了。
“既然没聋，我有个事要交给你办。”
司柠有种不好的预感：“干嘛？”
问完，程航的奸笑声传来。
“……”
*
司柠极其不想主动。
可程航这回软的硬的各种招儿齐上阵，要是她不答应，估计寒假回家会被他活活烦死。
无法，司柠燥郁了两天，只能是给季明臣发微信，问他十一有没有时间吃顿便饭？
季明臣一上课就会收起手机。
等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以后。
他弯弯唇，回复：[好]
也不说是哪天。
司柠又问他，他说：[看你方便]
司柠截图发给程航。
程航秒回：[定4号中午]
身为传声筒的司柠继续传话。
季明臣也是秒回：[好]
“……”
就知道好好好，有本事你换个行。
*
时间很快来到4号。
从3号晚上开始，司柠就睡不着。
醒来之后，她赖了一会儿，爬下床照镜子。
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印在她脸上，和熊猫有一拼。
司柠内心：“……”
想想那人有看人黑眼圈的毛病，见了面，指不定怎么揶揄她呢。
司柠原想随便涂个防晒霜就好，这下必须好好化妆了，起码得有见人的基本礼貌。
收拾好，司柠下楼。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色直通牛仔裤，搭配白色球鞋，上衣是黑色圆领针织衫，里面有一件白色打底T恤，再来是挎着一个小巧的单肩包。
最简单的装扮，却也最青春无敌，还有点小优雅。
遇上其他系的同学，司柠冲人家微笑打招呼。
两个女生有被“电”到，啧啧道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
简直是赏心悦目嘛。
季明臣说的是去华城医学院西门接司柠。
司柠出来的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
她想喝杯奶茶，又不想被人看着喝，所以提前买好喝完。
司柠坐在西门附近的风雨长廊上慢吞吞喝奶茶。
眼前忽然笼来一片阴影。
她抬头，是临床医学系的学长，读大三，叫梁文屿。
之前司柠观摩辩论队打比赛，梁文屿是辩论队队长，能力出众。
大家都说不愧是他们华城医学院校学生会主席候选人，哪儿哪儿都优秀。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梁文屿问，“别着凉了。”
司柠说：“等人呢。学长要出去？”
梁文屿一听“等人”，心思就歇了，点点头：“出趟校。那不打扰你了，别喝太多，还是不健康的。”
“谢谢学长提醒。”
司柠继续喝奶茶。
正费劲地吸一颗珍珠时，程航电话来了。
老东西就是不爱用微信。
司柠嘬着吸管，含糊道：“到了？”
“到什么到！”程航要疯了，“你没看新闻？北城莫名其妙来了一场大雨！机场航班全部延误。”
司柠“啊”了一声：“那怎么办？”
“现在雨小点儿了，估计晚些能飞。”程航说，“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拖住明臣。咱们晚上吃饭。”
司柠急了：“这我怎么拖？现在才中午，晚上……”
说着，季明臣也打电话进来。
这一秒，司柠满脑子都是孙悟空的那个表情：烦死了！
她挂了程航的电话，接了季明臣的：“怎么了？”
季明臣一愣：“不开心？”
“……”
这么明显么。
没来得及回话，司柠听到季明臣那里传来砰的一声，接着又是哗哗水声。
“你在哪儿？”司柠问，“出什么事了吗？”
季明臣少见地叹了口气：“老师想问你，改天吃饭可以吗？”
“家里漏水了。”
*
司柠到的时候，季明臣正在擦地。
只见他穿着短袖T恤，裤腿卷起到小腿肚，一种渔民捕鱼风造型感扑面而来。
但这品相的渔民，绝对称得上是捕鱼西施了。
司柠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最后，实在绷不住，噗地笑了。
季明臣表情无辜，好像在说：有这么好笑吗？
但看司柠笑成这样，自己也跟着笑了。
有司柠帮忙，家里的残局收拾起来快了不少。
但收拾到恢复往常那样洁净时，用时不短，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季明臣说请司柠吃午饭。
司柠不想去，偏巧程航发微信说可能要开航班了，叫她务必拖住季明臣，等晚上他们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都要来了，怎么办呢？
拖吧。
这次回华城，季明臣买了辆车——雷克萨斯RX。
上车前，司柠纠结坐哪里才好。
副驾驶一向是敏感地带，后座又显得把人家当司机，车顶要是有位置就好了……
就在司柠还不知道如何选择时，季明臣为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
“来。”他说，“都这个时间了，你一定饿了。”
叹了口气，司柠坐进副驾驶。
季明臣随后上车，嘱咐她系安全带，她郁闷地照做。
很快，车子驶出大学城，走上平坦的快速路。
十一期间，车辆明显变多。
遇上红灯，堵车再正常不过，以前十分钟的路程，现在要开二十分钟。
季明臣看看时间，皱了下眉，问：“想吃什么？”
司柠想着季明臣家里很多东西都被水泡了，得去超市补给，便说：“吃麦当劳行吗？”
“麦当劳？”季明臣看她一眼，“我请客，不用给老师省钱。”
司柠说：“不是省钱。你不是还得去超市买东西吗？”
那时间也来得及。
但季明臣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转而说：“你帮我一起采购？”
“……”
不采购怎么拖时间啊。
司柠僵硬地点了下头。
季明臣笑了笑：“那听你的。”
两人最后去了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小商业区。
超市和餐饮一体，他们先吃麦当劳，稍后去超市。
司柠没想到自己之前一直在收集的史努比玩偶钥匙扣在这家麦当劳还有货，而且款式就是她差的那个，高兴坏了。
她拿着钥匙扣不撒手，最后拴在了包包上。
“这么喜欢？”季明臣问。
司柠说：“你不懂。”
“嗯？”
“这叫意外之喜。”她说，“我之前收集好久，就差这个了。”
说着，又用指尖戳史努比的脸。
季明臣见她那么开心，忽然觉得这趟麦当劳比什么都值。
吃完，两人前往超市。
季明臣去超市采购就和他做事一样，条理有序，合理规划。
司柠不是。
她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了，得都转过来才不亏。
“我们两个各逛各的吧。”司柠提议，“一会儿在这里集合。”
季明臣摇头：“我陪你。”
离开程蔓身边的司柠放纵了不少。
大一那会儿，她尝遍天下美食，也因此胖了好几斤，脸圆了不说，皮肤都变粗糙。
她吓得够呛，那之后，就不再肆无忌惮地乱吃了。
现在的她，一般都是看有自己没尝过的或者新出的限量口味才会入手。
眼下，就有一款她常吃的饼干新出了藤椒口味。
司柠拿起来看看。
看到广告语的时候，微微一愣：辣出你的灵魂。
一个“辣”字叫她想起那年的变态辣。
当时的她难受的要命，却暗自窃喜因为辣，有了那么一次相处机会……
“这个看起来不好吃。”
季明臣拿起旁边柠檬芝士口味的饼干，也是新出的。
“这个不错。”他说，“尝尝吗？”
司柠也不矫情，放下藤椒口味的，拿了柠檬芝士的。
但心里却不免去想：他大概早就忘了她因为吃辣去医院的事了吧……
买完东西，季明臣排队结账，司柠在外圈的小店铺转悠。
司柠在看干发帽的时候，偶然瞥见货架对面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矮个子男生也在挑东西。
可那个货架不是卖化妆品的吗？
司柠觉得有些奇怪，不想逛了，去找季明臣。
季明臣结完账出来，没找见人，打过去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你完事了？”
“嗯，你在哪儿？”
“卖章鱼烧这里，你在哪儿？我……”
“你别动，我去找你。”
话音刚落，就听司柠一声尖叫。
季明臣心脏瞬间提了起来：“司柠！怎么了？”
空了一秒，司柠喊：“抓小偷！有小偷！”
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生是小偷。
而且应该是老手，早就盯上司柠，就等她走起来的时候，出其不意抢走她的包，然后一溜烟就跑进了安全通道。
司柠想追过去，手腕一热，季明臣拉住她。
“找个地方等我。”说着，也进了安全通道。
司柠原地懵了几秒，直到一位大姐喊她。
“姑娘，这东西都是你对象的吧？”
“什么？”
大姐刚才正好在季明臣附近，看到了事情经过。
那小伙子接到对象电话，也不怎么了，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那叫一个紧张。
“姑娘，眼光不错啊。”大姐笑道，“对象那么帅，还那么在乎你。”
司柠脸上一热，连忙解释：“不是，阿姨。我们不是情侣……”
大姐又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现在不是，处处就是了。”
“真的不……”
算了，跟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掰扯的。
大姐好心照看季明臣丢下的东西，一并交给司柠。
末了，还劝她和季明臣早点确定关系，说这么好的男人不好找，女人就是得嫁对人。
“……”
心好累啊。
司柠去星巴克等人。
想给季明臣打电话问问情况，又怕他正抓人，为此分心，只能干等。
等待这会儿时间里，程航又给她来消息了，说是今天来不了华城了。
司柠的火蹭一下就冒起来了！
不能来，那今天她这是为哪般啊！！！
司柠气得直接给程航拨过去。
程航料到了，气焰全无，忙说：“这能怨我吗？怨天啊！肯定是北城不忍我的离去，下雨挽留我呢。”
一边的裴卓和张志轩想吐。
“你以后休想我再给你办事！再听你的，我就……”
为了方便看人，司柠特意坐的窗边。
星巴克挺会选位置，靠窗这里正对着华城的一条河，风景不错。
只是此刻的桥上忽然聚集了一大波人。
他们巴着栏杆往下指，神情都很着急，有人还在掏手机打电话。
司柠纳闷，站了起来。
正好，两个年轻女孩经过她身边。
“……好像是为了抓小偷吧。”
“这小偷是偷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跳河里也不放过？”
司柠心口剧烈一震！
“先挂了。”
她和程航说完，拎着东西往桥上跑。
路上，司柠还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又不是拍电视剧呢。
但有句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司柠看到季明臣在河面上奋力挣扎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直接跳下了河。
十月的河水已然凉的刺骨。
司柠骤然进入，小腿抽筋，自己就差点先溺了水。
可当她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人，她就咬牙往前游，拼命游。
短短一段距离，却好似几万里路似的，到不了头……
最终，司柠还是抓住了季明臣。
岸上有两位热心的大哥不知都从哪里找来杆子，递给司柠，拽着他们上了岸。
司柠抹掉脸上的水，说：“都让一让，让一让，让空气流通！谁帮忙打一下120，谢谢！谢谢！”
司柠不知道季明臣喝了多少水。
双手哆嗦的厉害，她几乎是用蛮力扯开他的衬衣，然后给他做急救。
“季明臣，你醒醒！”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季明臣！醒醒！”
司柠强撑的冷静在季明臣死一般的静止中渐渐崩溃。
“醒醒啊，你醒醒……”
司柠趴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很微弱。
她揉揉眼睛，继续叫他的名字，然后捏住他的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
“醒醒！醒醒！”
人群中有人看出来司柠这架势可能专业学医的。
都这样了，见季明臣还一直没反应，嘀咕了句：“会不会已经不行了？我看……”
“你闭嘴！”司柠冲那人大喊，“再说一个字，我给你丢河里！”
“……”
说话那人被小姑娘的气势吓住，不敢再言语。
司柠不敢停了抢救。
她的手早就没知觉了，力气也不剩下什么，却还在机械重复动作，一遍遍叫季明臣的名字。
“季明臣！你要是死在这儿了，我就就地给你扔回去！听见没有？”
有人隐约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激动道：“姑娘！来了！大夫来了！”
司柠点头，再做人工呼吸。
离开他的唇的时候，她小声在他耳边说：“求你了，醒醒。”
“季明臣……求你了……”
忽然，季明臣身体一弹，咳出了水。
司柠一怔，赶紧托起他的后背，怕水回呛。
季明臣眼前一片朦胧，甚至连颜色都变成了黑白，只有司柠。
只有她，是彩色的。
他看到她鼻尖通红，似乎是哭了。
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季明臣说：“别哭，没事。”
作者有话说：
季明臣：人工呼吸——接吻的同义词。
司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