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姐姐教你一个道理
慕黎黎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说消息来源是她。小苏中午从食堂回来,就找老唐请了假。
晚上快八点,慕岚岚下班到车库取车,被车门边突然蹲着的黑影吓到,差点尖叫。
“你怎么来啦?”
小苏起身,双腿麻了,扶住车身仍是虚晃了一下。
他看她的眼神中有很深的探究,慕岚岚却无暇细想,左右观望,开门催他:“上车啊,愣着干嘛。有人看到了不好,我不想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的。”
小苏还没说什么,她钻进驾驶座,车门已经砰地关上了。
小苏垂头绕过车尾巴,似是重新积攒了很大勇气,才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慕岚岚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按亮手机,“干嘛不先发微信,提前告诉我一声。万一我不在行里呢,万一我今晚加班呢?意外的surprise吗,我不喜欢,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么。”
小苏更加沉默,目不斜视地看路,半晌问:“去哪儿?”
“能去哪,你家啊。”慕岚岚甚至不需要导航,“我换条小路,环路上这会儿估计正堵车。”
“你确定去我家,而不是… …去找你另一个男朋友?”
他憋了一下午想这个问题怎么问出口,可真说出来… …依然弱到毫无气势。
慕岚岚微微色变,下意识地轻踩剎车,被跟在后头的车辆滴滴地鸣了好几下喇叭。
今晚的晚饭看来是没着落了,慕岚岚按下开关打开车窗。
早秋了,这几天白天仍旧炎热,傍晚温度却凉快了不少。清风从车窗吹进来,沁凉怡人,她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苏反手从副驾上又把车窗合上,这会他需要冷静,而不是人间烟火气的嘈杂。
慕岚岚擦边停下车,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男朋友。”
想来送他回家反而是画蛇添足,不如先把他想听的话说清楚。他周身的低气压同样让她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一句话把小苏说得心乱如麻,设想过她会痛快承认第三人,也设想过她会斩钉截铁地否认另一段,可没有— —是个什么概念?
慕岚岚把座椅往后调,让自己坐得舒服些,然后偏过头,不躲不闪地看他:“苏皓宇,我澄清两点。”
“第一,你不是我男朋友。第二,他也不是。男友的名份还在我这里,我现在顶多算空窗期。”
好似硬拳头打在了棉花堆上,小苏的一腔怒火被震慑住了,难以置信地问:“不是?为什么不是… …你这是自欺欺人… … ”
慕岚岚呵了一声,眉尾高高扬起,老练地说:“我挺喜欢你的,所以姐姐教你一个道理。不是有了身体关系就叫男朋友,也不是date几回,就代表女人认可的固定伴侣。”
这是什么滥情的理由,他的眼眶都被气红了,手掌紧握成拳,发抖着问:“那这么久,你天天找我,天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我们是什么?你别告诉我— —只是玩玩?”
“是陪伴。”慕岚岚坚定地说。
小帅哥的泪水半含在眼里,没有一个女人不会动容。何况那么温柔的一双眼,第一次带着谴责直直地注视她。
慕岚岚又改口,低低地劝,“你要硬说玩,我也没意见。所以,别那么… …玩不起,好吗?”
她的态度,好像无理取闹、不讲道理的人是他。小苏咬了咬牙:“可我没和你玩。我把我的所有感情投注在了你身上,大学毕业后我就没对一个女孩这么好过… … ”
“我对你也从没回避或欺骗过什么。苏皓宇,感情的付出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你不能要求我给你绝对的平等,我做不到。”说得很是问心无愧。
“我没有要求平等。”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的是真心。我用了真心,但你没有。”
小苏就这样和她闹翻了。
慕岚岚如释重负地掉头回家,沈行远这边既然要往下谈,和小苏分开是早晚的事。
只是每晚她在回家和去他家之间犹豫,大脑自动替她做了选择。从小到大,没有哪一个小窝比他那里更让她耽于安乐。
去着去着养成了习惯,甚至新欢在前她也下不了决心改变。慕岚岚想,真的不是玩,这几年即使名份上的男友,没一个走得像小苏这样近。
算是男闺蜜?好像也不恰当。
然而弃我去者不可留,舍不得也要狠心慧剑斩断,成人谁不做取舍。
她这样说服自己,停好车进了电梯。鱼和熊掌终究不可兼得,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回忆起那双连爆发都是隐忍的眼睛… …心里好像被什么坠住了一样,一会洒脱地像风筝飞上半空,一会又像勾住了树杈似的往下落。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电梯门内信号不佳,只有短短一格。她摁灭屏幕,刚要放进包里,屏幕却又亮了。
“你和他也有身体关系吗?别骗我,这是我最后的问题。”
男人啊,在乎的还是这个。慕岚岚照实回:“没有,只有和你。”
同时约两个男人上床,她还没那么渣。她想加一句,“我发誓这是真话”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回家草草吃过饭,才看见新的消息进来:“你确定,他喜欢女人吗?”
席烽九点多从饭局出来,代驾已经在路边等。
李火亮从后头跟上来,说要一起蹭他的车。今晚几个人都沾了酒,但浅尝辄止没人喝醉。
“小伙子不错吧?我本来以为是个绣花枕头,聊过两回发现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李火亮说。
“可以。”席烽评价,“底层逻辑解释得很透彻。”
“要说缺点吗,也有一个。”李火亮嘿嘿笑,“就是人长得忒帅了点,你看今晚的小姑娘,被迷倒了一大片。唉,长江后浪推前浪,推来推去还是帅哥最吃香!”
席烽往后靠,头枕在座椅上,没搭他的闲言碎语。
想起刚刚初见钟易的第一面,瘦高的个子,深深的眼皮,清俊的轮廓。一上来就自述是慕黎黎的大学师弟,没往下听,他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样也叫帅?”他反问。
“不然叫什么,柔情似水?”李火亮直笑,“你嫉妒人家?哈哈,现在的小姑娘偏爱这一款,没看她们眼里直冒小星星,今晚我俩都被人家挤成陪衬喽!”
席烽高冷,李火亮平易近人但长得谈不上帅,敬酒的时候显然他俩都不是被主攻的对象。
“缺点确实有。”席烽沉了沉嗓子,“作为公司CEO ,人太专了。”
李火亮不否认:“技术上研究得精深,全身心地扑上去,其他方面自然会出现一点短板嘛。这是人之常情,对年轻人我们宽容为怀,不必纠结在一点上。”
“一点儿还是很多,现在说为时过早,深入谈谈看吧。不过你要manage他的预期,我们在技术上只做从零到一这一段,暂时用不着从一到一百那么遥远的事情。”
李火亮叹气:“他说得我真的心动。如果做到一百,我们就是全国酒店业独一份的翘楚了,技术实力绝对无人能敌,说是世界先进水平也不为过… … ”
“不可能,投资上受不了。”席烽打断,一句话否决,“我们要的是添砖加瓦,不是颠覆全局,几年下来反客为主地帮他打工。”
烽火只是要增加一个科技属性,并不是全面转型成专注技术前沿的公司,主业方向不能变。这是席烽一直以来坚持的定位。
好吧,李火亮说:“他唯一的要求是我们承诺不裁员、不砍项目,那是不是也要拉锯再谈?按他讲的规划,项目全铺开的话投资少不了,怪不得过去几年那么烧钱。”
“一年可以,再长了不行。”
“投资部小慕经理说提前打过招呼,我们往换股的方向上谈,尽量不出钱。省下来的,你看给他适当投点?不投他肯定不卖啊。”
“这个可以聊。”
席烽心说,你还怕到手的鸭子飞了,小慕经理可比你精刮。要投也是用大家未来一起圈的钱投,投不出去还不行呢。
李火亮三句话不离八卦,车子开出去,贱兮兮地捅席烽,“老席,你注意没有,这位钟总和我们小慕经理好像挺有渊源的,不会— —是他男朋友吧?”
席烽闭着眼不理,他兀自说,“老唐说她要回避,没关系的话,无缘无故的回避个啥?不过女大男小的,又不大像。搞不懂现在的小年轻,按说应该也不是?整得云山雾罩的… … ”
“为何不是?”席烽突然发问。
“我这儿发散思维自己猜的。小慕经理号称单身嘛不是,再说,公司里追她的男同事,前仆后继的还有别人呢… … ”
席烽乍然睁开眼。昏暗的商务车车厢里李火亮并没注意到,只顾自言自语:“听说没,下面酒店的小范总,这个月一礼拜跑两回总部,回回去十九层转悠。工作上八竿子打不着,去投资部逛街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 ”
车子经过减速带,整个车身摇晃了几下,把席烽晃得一下坐直:“还真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