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以后会有无数次。
昨夜的雨下了好久, 仿佛到了凌晨才停。
下过雨后,万物被洗刷殆尽,温度又降下了不少。
陶昉抱着于瑾, 两条胳膊无力的环着他的肩, 像是散架般再没一点力气。
她做着梦,人仿佛掉进不能见底的深谭, 被往下拽, 一直往下拽。
昏沉的不行, 重的不行。
迷迷糊糊间,像是有什么托起了她的身体。
找到了支撑, 她像藤草一般缠上去, 紧紧的抱住。
深谭里的水变成了很舒服的温度, 温温热热的。
陶昉缓缓睁开眼睛,直到看见了眼前的男人。
她像是放下了心,抬起手臂去抱他。
于瑾抬眼,把她胳膊拉下来,结果她又黏人的环了上来。
他低头闷笑出声, “干什么,等会儿再抱,让我给你洗个澡。”
陶昉环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边摇头边哼:“嗯——”
声音喃喃的,显然累的不行。
于瑾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危险下来, “再粘我, 就再来一次!”
这话刚落,像是应激性的,她倏的松开了手, 速度快的不行。
于瑾没忍住,躬身笑的一颤一颤,“嗯,意识还挺清醒。”
没有再闹她,快速的洗好澡,于瑾把她裹起来塞被子里。
他就坐在床沿边上,静静的看着女孩的睡眼。
没忍住,又轻轻地掐了掐她的脸蛋。
见人眉眼皱起,他立刻松开,然后低低的笑,眉眼柔和的不行。
看了很久,于瑾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宝宝。”
*
这一觉睡的好沉好沉。
再醒来,窗外天空乍亮,已经是下午了。
身边没有人,陶昉掀开被子下床,她低头,发现身上换了件衣服,是白色的家居服。
衣服很宽大,袖子落下来直接罩住了她的手,这显然是于瑾的衣服。
身上很清爽,腹部还微微有些酸软,她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双大掌贴着她,给她轻轻的按摩。
陶昉垂着头,某些片段在脑海里回荡。
于瑾抱着她,俯身在她耳边说着话,她想到那些话语整个人羞的不行。
她甚至被骗的应和,像是抛弃了所有的礼义廉耻一般。
这样细细一回想,她简直难以相信那居然是自己说出的话。
她呜咽一声,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好久,等终于平复好心情,她才起身往外走。
房间里没有于瑾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上班了。
不过她刚出房间的一瞬,鼻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味道是从厨房传来的。
她微怔,走过去发现厨房间没有人,蒸锅里却用小火温着什么。
于瑾应该在家,她穿着拖鞋往四周走,忽的身后的房间门开了。
他依然穿着家居服,额头却戴着防辐射的眼镜。
见到她,他勾了下眉,几步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醒了?”
“嗯。”陶昉点点头,问:“你怎么没有上班?”
于瑾轻笑,又富有深意道:“调班了,你这样子,我怎么去上班?”
如果是平时,陶昉绝对不会深想,但是经过了昨天那一晚,她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这人真的坏的很。
陶昉默默的没有应声,于瑾牵她手到餐桌边,转身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端出来一只小碗,放在她面前。
碗里是金黄色的汤,味道很香。
“这是什么?”她仰声问。
“鸡汤。”于瑾勾了下眉梢,食指贴着碗壁试了试温,“温度刚好,可以喝了。”
陶昉嚅了下唇,“你干嘛给我煮鸡汤啊。”
于瑾没回答,单手勾她的鬓发绕到耳后,声音很轻,“还酸不酸?”
陶昉摇摇头。
“还累吗?”
陶昉犹豫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有一点。”
于瑾轻笑,“嗯,那快喝,给你煮的,补补身体。”
陶昉低头喝汤,他煮的汤味道真的很好,温温滑滑的,一点也不腻。
这股暖意顺着喉咙暖到了心口,陶昉抬起脑袋,对视上男人的眼,忽然有些感动。
“于瑾。”她喊他。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眉眼垂淡下来,“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是我的人。”
倏然间,这句“你是我的人”让陶昉心口颤了颤。
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莫名的感动,好像找到了归属的感觉。
她心甘情愿的应他,“嗯,我是你的。”
吃完饭,陶昉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探手去推了推于瑾鼻尖的眼镜,问他:“你近视了吗?怎么突然戴起眼镜了。”
于瑾把她抱起来,往沙发边上走,也没有放下她,径自坐下,将她抱在怀里。
他人往后靠,笑,“是啊,可严重了。”
陶昉不解,问他:“多少度了?”
“八百度。”
“……”
说话一点不正经,陶昉径自摘下他的眼镜,“八百度还能给人做手术吗?”
“没办法,技术好。”
“……”
陶昉把眼镜戴上,眼前的光稍暗了一些,但是镜片显然是没有度数的。
她把眼镜取下,递给他,“骗人。”
于瑾没有再戴,接过眼镜随手丢茶几上,笑的不行,“嗯,骗你我高兴,是防蓝光镜片。”
“那你刚刚是在工作吗?”
于瑾捏着她的手腕,应声,“嗯,医院有个会议,远程开一下。”
陶昉又问,“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于瑾漫不经心道,“但是我今天晚上有晚班。”
“哦。”陶昉点了点头。
于瑾看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行的话我找同事换班。”
陶昉摇头,“不用了。”
“真不用?”
“嗯。”
陶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想了想对他说,“只是我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正好接你下班。”
说到这,两人都稍沉默下来。
于瑾手往上挪,触上她起伏的心跳,掀了掀衣领,指尖触碰上一块起伏不平的皮肤。
似是没想都他的动作,陶昉应激性的往后撤。
“于瑾,你别——”
腰被他固定,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低声安抚,“别怕。”
昨晚就是这样,他一碰上这块地方,她反应就极其的大。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于瑾知道这是什么。
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次的手术,胸口自然落下了深刻的疤痕。
那是她的伤,也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结所在。
陶昉猛然摇头,不准他看,眼眸浮上水雾,“很丑。”
“不丑。”
于瑾垂头,复又吻了吻。
他把她抱在怀里,喉间滚了滚,轻声劝慰,“作为外科医生,这些年经手的手术早已经数不清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相反的,我很庆幸它的存在,也感谢给你疤痕的医生,因为他们,我还能拥有这么完整的一个你。”
陶昉的心情平复下来,还有些犹豫,“真的,不介意吗?”
“怎么会?”他答的很快,“我当然不介意,因为昉昉,这是你战胜病魔的勋章。”
他低头,又轻啄了下她的唇,“所以,它很美。”
*
于瑾上了一夜的晚班,陶昉早早的去医院找他。
交接完工作,于瑾牵着她去医院的食堂吃饭。
医院有两个食堂,外面的大厅处是供病人和家属用的,里面有偏小点的隔间,是医生护士的专属食堂。
于瑾牵着她往里走,一路遇到很多同事。
四周打量的眼神看过来,陶昉不由的跟紧了他。
她扯了扯于瑾的外袍,唤他:“于瑾。”
他回头,嗯了一声。
陶昉悄声问:“这个食堂是不是外人不能进啊,为什么他们都看我?”
于瑾捏着她的手腕摸索,“外人是不能进。”
陶昉啊了一声,“那你带我进来是不是违规了,被这么多人看见,会不会给你处分然后扣你工资啊?”
“怎么想这么多。”于瑾轻笑,“话不是还没有说完。”
“外人不能进,但是——”他凑近,哑声道,“家属可以。”
“……”
陶昉窘了窘,嘟囔道,“你不要瞎说,还不是呢。”
“哦,那如果我被处分了,陶昉小姐愿不愿意施以援手,保一保你男朋友的铁饭碗,嗯?”
她问:“怎么保?”
“嫁给我。”
“……”
陶昉脸色一红,没想到这人张口就来。
她摇头,“才不,你想的美。”
于瑾低头,笑的不行。
食堂的早餐很丰盛,于瑾剥好一个鸡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坐在他们隔壁桌子的小护士随机哇了一声,没收住声音,陶昉偏头,那两个小姑娘顿时扭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
陶昉抿了下唇,随手拿鸡蛋剥。
于瑾撩起眼皮,“一个不够,吃两个?”
陶昉没有理他,剥完鸡蛋后也丢进了他的碗里。
适时的,隔壁又一阵轻呼声。
于瑾扫了眼自己碗里的鸡蛋,“给我?”
陶昉撑着小巴说,“我觉得你们医院的护士也挺八卦的。”
于瑾没说话,示意她说下去,“所以要是我不给你剥,他们会不会传你是舔狗?”
他笑的不行,没想到她脑洞这么大,“女朋友想的真是周道,这么护我的名声啊?”
陶昉勺子搅了搅粥,“哦,还好吧。”
“其实就是想说,我也很好的,所以很难抢。”
他很愉悦,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嗯,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
吃完饭,于瑾带着她去心外科检查。
负责她的主治医生是刘主任,也是于瑾的导师。
检查的过程中,他全程跟着,一一检查她的病例报告。
白色的帘罩挂下来,陶昉躺在折叠床上。
于瑾戴上口罩,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盯着她,从器具盘里拿出听诊器。
他这副样子,冷冰冰的有些吓人,陶昉躺在床上,心跳不由的加速。
于瑾走过来,稍稍勾了下眉,垂眼掀开她的衣领。
陶昉往后退,他眉头皱了下,“别动,检查。”
他就是故意的!!!
陶昉心跳的不行,最后索性朝向里头不看他。
冰冷的听诊器贴上胸腔,他捏着探头挪动位置。
陶昉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好像检查了很久,于瑾出去和刘主任说了会儿话。
两人交流完,他掀开帘子又走了进来。
见她闭着眼睛背向他,赌气的样子可爱的不行。
于瑾没忍住,掐了掐她的小脸。
把人抱起来,她脑袋埋进于瑾的脖颈,连耳垂都红了。
小手锤了锤他的肩,小声骂他,“你就是故意的,下次不要你检查了。”
于瑾低低的笑,复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就害羞了?”
他眉眼挑起,略带顽意的凑近她的耳廓:“宝宝你应该淡定一点,因为这种事——
“以后会有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