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给你买一辈子糖。……
于瑾在酒吧坐了会儿, 玩到后面就觉得没意思。
他起身,拢起风衣打算走。
季同把人揽住,“这才多久, 不再坐会儿?”
于瑾低头划手机, 应声,“不坐了。”
“纾解完了?”季同晃了晃腿。
“我纾解什么?就是单纯来喝个酒。”
结果越喝越郁闷, 有时间在这和他们混还不如直接去她家楼下蹲。
他嘴上这么说, 表情却是板的不行, 季同扫一眼就知道了,他弹了弹烟灰, “于瑾, 诚心奉劝, 就你这黏人黏的像浆糊似的,三天就得腻。”
“有这种说法?”他像是听进去了。
季同:“正所谓小别胜新婚,说的就是这个理。”
于瑾嗤笑,弯腰端了杯水喝,“那这理在我这没用。”
他等了八年, 如果小别胜新婚,那他这得是什么?
小别是不存在的,他恨不得分分钟都和她黏死在一起。
*
综艺播出效果很不错,网播量破了前几期的记录,平台见陶昉吸睛连夜改了剧本,打算在总决赛时把关注点放在陶昉身上, 同时他们还了解到了陶昉的身世, 打算利用她来营销。
可这个方案最后并没有得到实施,在录制节目的当晚便被投资方强硬驳回。
节目组连夜改了剧本,把本来为陶昉设计的环节给去掉。
而这事陶昉到录制节目当天才知道, 她的露脸的次数果然骤减,工作也轻松了不少。
陶昉求之不得。
录制结束是傍晚,陶昉踩了双高跟鞋,又酸又胀,她还是不习惯穿高跟鞋。
这次她没再穿抹胸长裙,穿了条系带的白色长纱裙。
她弯下腰打算换鞋子,收尾的工作不需要她管,可以随时离开,她把包往上拉了拉,往电视台外面走。
于瑾的电话来的很巧,她接起贴在耳边,“嗯?”
“在哪儿呢?”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电视台。”陶昉轻声说,复又问:“你醒了吗?”
于瑾昨夜是晚班,白天应该在补觉休息。
“嗯。”他应了声,问,“什么时候结束?”
陶昉:“已经结束了。”
他又应了一声,说:“行,那你出来吧。”
陶昉她脚步一顿,愣声问,“你在哪——”
她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两道轰鸣声。
陶昉右手拿着手机,下巴慢慢的抬起。
视野的前面,男人一身黑色夹克衣,长腿蹬地,整个人懒洋洋的跨在机车上。
他把帽盔摘了,露出一张清隽带点野气的脸。
手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残影划出一朵花。
他捏住手机贴近耳朵,向她笑。
“不是在你眼里吗?”
“……”
陶昉小跑过去,于瑾把机车停稳,腿迈下来。
看着她说,“这么想我,倒也不用跑这么快。”
陶昉没理,视野越过去,看了机车一眼。
“这车是你的吗?”
“不然?”于瑾勾了下眉梢。
“你今天怎么想到开这个了?”
“这不是你说的,说我不像个医生,像个赛车手,我不得cosplay一次让你过个眼瘾。”
“……”
陶昉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于瑾用钥匙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粉红色的帽盔,给陶昉戴上。
她仰着头,任由他系扣。
于瑾戴好,食指反扣敲了敲她的帽盔,“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陶昉学着他说话:“啊,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气?”
他笑的不行,反手又扣了扣她的帽盔:“嗯,那你眼光不错。”
于瑾踢掉刹车,扭头忘了她一眼,勾唇道,“车速很快,牢牢抱紧我知不知道。”
陶昉乖巧的点了点头,两条胳膊探过去,稳稳的环住了他的腰。
傍晚,天空浮现大片火烧云。
清冷的风从耳畔迅速刮过,她的发在风中轻扬。
陶昉把脑袋搁在他的背上,于瑾身上的味道透过薄薄的衣料嗅进鼻息间。
是很淡很清凉的味道。
看着这天空,陶昉又想到了半年前那个夜晚。
自己就像个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使了点心机,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只是那时他们还不熟,没有现在亲密,更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
想到这,心房好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填满。
这种情绪没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
暖暖的、满足的、能让眼眶温热的。
像是失而复得,梦想成真的幸福,是心甘情愿想要时间停滞的瞬间。
是觉得抱怨了无数次天道不公后依然觉得老天对自己厚待的感慨。
陶昉把脸埋进去,又轻轻的蹭了蹭,缩手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
“怎么了?”于瑾把车速降下了一些,偏头问她。
陶昉蹭了蹭脑袋,道,“没什么,就是很开心。”
他鼻间哼笑一声,复又问:“开心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开心。”
陶昉抬起头,凑到离他耳边近一点的地方。
“于瑾,我们去以前一起逛街的地方玩好不好,我想吃烤鱼了。”
虽说B市这些年改变很大,可是很幸运的,拥有他们回忆的地方好像都没怎么改变。
那条热闹的小吃街依然在,只不过店面都已经换了一批,招牌也成了统一的样式。
昔日的烤鱼店没有了,只有一家烧烤店。
“我们再找一家。”于瑾拉着他手,垂头开始搜索附近的烤鱼店。
陶昉晃了晃他胳膊,说,“不用了,就到这吃吧,和你一起在哪里吃饭都一样的。”
于瑾把手机关了,掐她小脸,“吃什么了,嘴这么甜,说的我人都酥了。”
“于瑾你松开。”
他上手的力道很轻,并不疼。
陶昉捂住脸,瞪他,“粉都被蹭掉了。”
“粉?”他似是不解,“什么粉。”
“我今天上节目,上了粉的。”
陶昉揉了揉脸,自认他刚刚的动作肯定会掐出痕迹,默默揉均匀。
“有吗?我看看。”
于瑾站在她面前,垂下脑袋来看她,“嗯,亮晶晶的是什么?”
陶昉推他,哪有人这样凑女孩子面前看的,“你很烦。”
她径自往里走,走几步回头见于瑾仍然站在原地,他单手插兜里,眼里含笑。
“你笑什么?”陶昉又去摸脸。
于瑾收回笑,朝她探手,“喂,你落下东西了。”
“我落了什么?”
于瑾手晃了晃,“落了你的男朋友。”
“……”
他们在一个窗边坐下,等桌的时候服务员上了两套餐具。
于瑾把菜单挪过去,让她选,陶昉其实有些选择恐惧症的,于是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他。
“不需要很多,我们每样点两份,一人一份,怎么样?”
于瑾手心旋着笔,随手勾了几样菜品,仰眸问,“真让我选?”
陶昉点点头,“嗯。”
“那行吧。”
他见于瑾勾菜品的速度极快,没多久服务员就来收了菜单。
于瑾低头给她拆餐具,陶昉没忍住,又问她,“于瑾啊,你点了什么啊?”
他轻笑了声,“倒也没有点什么,蝎子、鸡肠、牛蛙。”
“……”
陶昉脸瞬间皱起来了,腻他,“你自己吃去吧。”
于瑾笑的挺欠揍的,“那不行,不是说好了一人一份,怎么能耍赖呢?”
就因为他这话,陶昉还真忐忑了半会儿。
她吃东西挺像个小活佛的,基本吃素食,荤菜也只吃比较大众的,器官不吃,太小的动物不吃。
所以一听到有蝎子和牛蛙这种动物,她就不太能接受。
这家店虽然人多,但是上菜速度倒是快。
烤串一份份上来,直到服务员站在边上打完最后一个勾,说他们的菜齐了。
桌上也没有出现于瑾刚刚说的那几样。
等人一走,陶昉便见他摇着二郎腿在旁边笑的不行。
她没忍住,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逗她真的很开心吗?
吃完饭,两人并肩在街上走。
夜色黑沉下来,商贸街较白日繁荣。
有小摊贩骑着三轮车沿街叫卖吃的,一个老爷爷的车前人很多,他拿着小木签在卷棉花糖。
旁边围了几个小孩,陶昉侧着身子看了几眼。
于瑾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想吃?”
“嗯?”陶昉转身,摇摇头,“不吃,那是小孩子吃的。”
“那不是巧了?”于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小摊上,语气还挺理直气壮的,“这玩意对你这种年轻人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对我来说可刚刚好。”【注】
“……”
于瑾把手机塞她怀里,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着。”
于是在她的视野里,一米八的大高个迅速冲过斑马线,挤进了一群小鬼头里,抢着买老爷爷的棉花糖。
陶昉站在马路等于瑾,那摊子人挺多,老爷爷摇一个棉花糖有点久。
这人混着小孩堆里,像是很不懂事的样子。
可陶昉看到排在他后面的小孩拿着棉花糖快快乐乐的跑远了,他还插着兜在那等。
陶昉笑的不行。
她看了眼红灯,还有几秒转绿,就在陶昉想要走过去的时候,手里传来了麻麻的震颤感。
是于瑾的手机。
来电人是付与从,陶昉想了会儿,因为是熟人,接一下应该也没事。
她把手机按通,刚想开口,听筒里传来付与从的声音。
“哈哈哈,兄弟,生日快乐啊。”
“今天就不陪你过了,被季同这丫的拐外地出差呢,你不要哭鼻子,哦不,我想多了,都有女朋友了你也犯不着。”
“礼物还是要意思意思的,放心这次你准喜欢,我叫了个外卖,在路上了记得拿,可惜兄弟我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给了买了三个号,哈哈哈,贴心吧。”
付与从是话痨,于瑾接他电话向来是漫不经心的,有时候接起来就很不耐烦哼一声,他也就没有先确认人的习惯,径自输出。
等他把该说的说完,调侃的调侃完,然后习惯性等他骂一句“滚”或者“付与从你有病来我医院神经科给你挂个号”,他才美滋滋的挂电话。
今天依然如此,只不过等他疯狂输出完以后,等来的不是一句耳朵都听出茧子的脏话,而是一道软软糯糯的女声。
陶昉握着手机的指紧了紧,目光顺着落在了马路边男人清瘦的身影上。
她喃喃出声,“付与从,我是陶昉。”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轻咳,“啊,陶昉啊,那个你和于瑾在一起?那挺好,这个你……”
“付与从。”他后面的话被陶昉打断,她低声询问,“今天,是于瑾的生日吗?”
—
小摊车边上的小孩散了,于瑾终于拿到了属于他的棉花糖。
斑马线的红灯在倒数,陶昉抬眼看着站在马路对面的男人。
他发色漆黑,肩膀较年轻时宽厚了不少,黑色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半截下巴埋在衣领里。
他左手插着兜,眉眼舒淡,视线径直的望着她,像是邀功似的举起那团白色的棉花糖,向她招了招。
这一刻,穿过时光的长河,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夜晚。
人流挤挤间,身高体长的少年插着兜慢悠悠的向她走来,手上举着从老爷爷手里接过的糖葫芦。
两影重叠,他依然是他,依然是那个为她奔跑买糖的少年。
陶昉的眼前浮起雾气,酸涩的情绪从心底一点一点的向上泛起涟漪。
她没有想到,岁月会如此厚待她。
那个她年少时喜欢的少年,始终义无反顾的守候在原地。
任人海匆匆,任时光流逝。
在熬过蹉跎孤寂的岁月后,依然满怀热忱与爱意的向她飞奔而来。
马路亮起绿灯,少年挎着兜朝着她的方向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是陶昉好像不满足于他的速度,她一路奔波,向他奔跑过去。
终于站在了他的身边,少年自然而然的垂下胳膊牵她的手。
他轻笑:“怎么多一秒都等不及了,小吃货。”
于瑾牵着她往马路边上走,他把棉花糖换了个手拿,右手牵着陶昉。
就像是要和棉花糖吃醋似的,把它举的远远的,牵完他走这段路才能给。
终于到了马路对面,于瑾松开她的手,举棉花糖的手放下来,就在要递给她的瞬间。
陶昉忽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于瑾身子一僵,视线落下来。
女孩两条细细的胳膊穿过他的腰,整个人凑进他的胸膛,紧紧的抱着。
于瑾的眉眼柔和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尾音轻扬,带着询问。
陶昉的小脸埋在他的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嗅着这股味道,心脏好像能瞬间被温流溢满。
暖暖的,知足的,幸福的热泪盈眶的。
“于瑾。”陶昉仰起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她眨了下眼。
一滴泪从眼眶温温的流了下来。
于瑾顿住了,拇指轻捻她的眼角,将那滴泪拭干,“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
陶昉摇了摇头,颤着声音道,“我就是觉得高兴。”
“高兴?”于瑾似是不解,软声下来,“高兴下来你就哭啊?”
“嗯。”陶昉点了下头,“高兴就哭,不行吗?”
“行,怎么都行。”于瑾拿她没辙,他见不得她流眼泪。
娇娇的一个小姑娘哭起来,他心都软化了,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怎么高兴了?”他接着哄问。“因为我给你买糖?”
“嗯。”陶昉点头。
“那让你高兴的可真简单,我可不只会给你买糖,难不成以后你天天哭?”
这话陶昉没有应,她闷闷的问道,“于瑾,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哦,揍付与从那次?”他漫不经心笑。
“才不是。”陶昉摇头,“是下雨天,你敲开我车窗的那次。”
话落,于瑾忽的收起了笑,眼眸垂下来,沉声,“你记得?”
暴雨天,他们第一次相遇。
他敲下了她的副驾驶门,不过一眼匆匆而别,他浑身被水淋湿,属实狼狈,他以为她不会记得的。
“怎么可能忘记,于瑾,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陶昉抬头看他,温声问,“所以其实,你也是记得的对吗?”
于瑾喉结轻滚,应了一声:“嗯。”
“你当时就塞给我一把糖。”
他突然敲着她副驾驶的门,车窗降下,陌生的少年探入车内递给了她一把薄荷糖。
她只是淡淡的抬了一眼,便撞入了少年漆黑的视线,一晃穿梭至今。
陶昉轻笑,“可惜那把薄荷糖我一颗都不能吃。”
“我再给你买能吃的。”
于瑾垂头,把手上举着的棉花糖递过去,他扯了一小团,放在她唇边,“尝尝。”
陶昉张嘴把糖絮吞下,绵绵的糖絮在唇间划开,是沁入心尖的甜。
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她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开口:“于瑾,你能不能,以后都给我买糖啊?”
于瑾垂头,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认真的温柔的答应她。
“行,我给你买一辈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