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全身都在淌水…………
时间过的很快, 秋季A市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台风。
台风天过后,整个城市骤然降温,树黄叶落, 步入深秋。
气温骤降后, 掀起了一股流感。陶昉生了场病,也得了重感冒。
这次的流感病毒汹涌, 因为心脏疾病用药也谨慎, 她抵抗力又弱, 在医院躺了很久,身体一直不见好。
再出院的时候, A市已经步入初冬, 飘了一次小雪。
陶昉坐在小楼里, 大病初次愈后,身体没什么力气,脸色苍白透明,人的精神气也被抽走了,奄耷下来。
雪后初晴, 邓曦来陶昉家看望她,给他带了自己做的小甜品。
陶昉吃了几口,感觉有些腻,吃不下。
邓曦看着她的模样,很是心疼,“昉昉, 你要多吃点, 你看都快瘦成什么样了,我怕风一吹你就倒了。”
陶昉笑笑,“有这么夸张吗?风一吹就倒的是林妹妹。”
“可是不吃饭是不行的。”她看看陶昉, “你得赶快好起来,把以前那个活泼机灵的陶昉还给我。”
“好,听你的。”陶昉点点头,“对了,是不是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呀?”
“是啊,下周五考试,全市联考,听说私源和崇礼的考场会打乱,学生不固定在本校考试。”
陶昉不解,“为什么?”
邓曦摊摊手,“我们学校领导老封建呗,想看看崇礼的风水是不是更好。”
“那就算风水更好也没用啊,总不能抢人家地吧。”
邓曦问,“昉昉,你这次要去参加考试吗?”
“应该不了。”陶昉笑容很淡,“落下很多课,恐怕考不好。”
“嗯……”邓曦想了想,“没事,我去给你借学神的笔记。”
邓曦看看陶昉,叹气,“宝贝,今天外面天气好,出太阳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你整天呆在家里,人会发霉的,对身体恢复不好。”
陶昉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雪化了一半,在阳光下亮盈盈的。
她点点头,“好。”
-
两人先去了咖啡厅喝下午茶,偏下午的时候,陆思炜给邓曦打了个电话,让她出去玩。
邓曦应了声,“行吧,你地址发来。”
挂了电话,她对陶昉说,“陆思炜打来的,说他们在公园堆雪人呢,去不去?”
“你想去吗?”陶昉问她。
邓曦点头,“想,我好久没有堆雪人了,我本来想堆的,起来的时候师傅已经把院子雪给推干净了。”
陶昉笑笑,“好,那就去吧。”
陆思炜说的公园在学校附近,新建在河边,有大片的草坪。
傍晚十分,公园散步的人特别多,阳光好的时候还有许多来野餐露营的年轻人。
他们本来是在学校附近打台球,后来有女孩子看见网上堆雪人的视频火了,建议去堆雪人。
陆思炜当然没问题,问于瑾他们什么想法。
自从和他们认识以后,陆思炜特爱来崇礼找他们玩,拖家带口的带一堆人。
付与从举手赞成,“难得下大雪,当然是去堆雪人了,台球什么时候都可以打。”
卢俊胳膊肘碰了下于瑾,笑付与从,“老从真是娘们唧唧的,再下去可以去玩跳橡皮筋了。”
于瑾抱着胸闲笑,“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玩跳橡皮筋。”
“……”
付与从气急,骂卢俊,“就你爷们,就你清高,堆雪人怎么了,怎么还是女生专属了?”
下午,雪化了大半。
他们找了一处角落,那里阳光照射不到,雪被厚。
出了太阳,草坪上有很多小孩在玩耍。
其余人动手开始堆雪人,于瑾靠在一棵树下,低头把玩手机。
没一会儿,他把手机关了,插兜打算走。
陆思炜拿着手机在旁边打电话,“来啊,我们在这堆雪人呢,可热闹了。”
“学校旁边那公园,好玩着呢。”
“陶昉在?你把她带出来呗……”
两个字溜进耳里,于瑾脚步堪堪站住。
停滞了两秒,他从裤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邓曦和陶昉沿着公园边的栏杆走,她拉着陶昉,探头找人。
视线搜寻一圈,看到了陆思炜的大红袄子。
“在那!”邓曦手指点了点,对陶昉说,“我们过去吧。” “陆思炜!”她朝前方招了招手。
“终于来了,姑奶奶就等您了。”陆思炜照例喊她的绰号。
付与从揉了颗雪球丢于瑾,雪球一个抛物线砸在了他的后背,他刚打算跑,扭头发现于瑾单手插着兜,静静站在那没动。
他竟然无动于衷?
付与从眯了眯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陆思炜正在和两个女孩子说话。
他走近一点,仔细辨了辨,“咦,于瑾,那是不是陶昉啊?”
于瑾没什么表情,淡声应,“嗯。”
“说起来倒是好久没见到了。”
付与从一边说,细细看了看陶昉,忍不住叹,“校花果然名不虚传,每次见都惊艳的好看,你说是不?”
于瑾却是没应,视线略过付与从看向他身后的陶昉。
女孩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下巴藏进兔绒围巾里,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皮肤苍白,唇色都很淡。曾经圆嘟嘟的脸颊瘦削下去,灵动的眼睛淡垂着,溢着倦意。
整个人泛着大病初愈后的病弱感。
于瑾困惑的眯了下眼。
“昉昉,好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陆思炜收起笑,语气担忧
陶昉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哑气,“躺太久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怎么会。”陆思炜连连摆手,“你这样很好看,我见犹怜,真的。”
“会不会说话呢?”邓曦踢他一脚,偏头对陶昉说,“还是以前好看,所以宝贝,要早点好起来啊。”
草地上的雪人已经堆了半个身体,他们旁边开始堆第二个。
邓曦拉拉陶昉的手,“昉昉,走我们也去玩吧。”
陶昉摇了摇头,举起套着毛绒手套的手,“曦曦你去吧,我看你玩就好。”
邓曦反应过来,对哦,她还生着病,不能碰雪,太冰了。
“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啊。”
陶昉笑笑,点头。
她静静站在一旁,隔壁的空地上摆着一个玩具摊,许多小孩聚在一起买玩具。
陶昉往有阳光照射的草地上走。
有风吹过来,她哆嗦了一下,把下巴埋进毛绒围巾里。
“跑慢点,别跑远了。”
“这里这里,转起来喽!”
“我的风车更快,你看我的!”
几个小孩拿着手持的扇叶风车在草地上跑,随着他们的跑动,扇叶呼呼转了起来。
陶昉看着活泼生机、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轻轻勾了下唇。
“我的快,我的最快!”
一个小男孩拿着风车在草地上跑,他跑的很快,结果一个没注意,噗嗤一下摔在了陶昉面前。
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陶昉一愣,连忙弯腰去扶。
不待她碰,眼前伸出一双手,速度极快的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陶昉偏头,看见了少年的侧颜。
她往前伸的手顿住。
于瑾蹲坐在地上,拽住小孩的胳膊,低下头细细检查他的手。
他眉眼温和,一点点把他手心的杂草拍掉。
小男孩还在哭,他举起手里的风车,泪眼朦胧的看了眼。
小风车的扇叶断了两个,孤零零留下了两片页子。
他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泪水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有没有哪里摔疼?”陶昉蹲下来,柔声问他。
小男孩一边摇头,一边含含糊糊的哭,“风车坏了,呜~哇~”
她有些头疼,连忙安慰他,“不哭,姐姐给你买。”
小孩还在哭,于瑾他眉眼微微一凝,道,“男孩子不能轻易哭,知不知道?”
“不然哥哥可要揍你了。
“……”
有他这么安慰小孩的吗?
陶昉抿唇,刚想说话,小男孩却是止住了哭声。
许是他声音有点严肃,小男孩有些害怕,忍着哭声,一抽一抽的。
于瑾低笑,顽意十足的微挑眉眼,“早这样不就好了,挺乖。”
陶昉,“……”
他站起来,歪头,漆黑的眸和陶昉的视线对上。
陶昉的手指颤了颤。
距离上一次看见这张脸已经过了几个月,可再次看到他,陶昉心底还是会泛起微妙的悸动。
不过想起少年寡淡的口吻和漠视,她还心有余悸。
陶昉移开视线不去多想,毕竟自己和他并不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千万不能再耐不住的自作多情了。
“起来吗?”于瑾向她探出手。
陶昉还半蹲着,闻言抬眼,他的手垂在半空。
没看他,陶昉按住肩膀起身。
“谢谢。”
于瑾喉咙轻滚,把手收回。
“你照看一下。”于瑾云淡风轻的对她道。
陶昉不解,“什么?”
他向她勾了下眉,把小孩轻推到她跟前。
他没答陶昉的话,低头捏了捏小孩的脸,“乖乖等着,哥哥给你买一个。”
说完,他站直身体往小摊铺走。
陶昉牵着他的手,小男孩愣了几秒,往前跟跑过去。
“哎~”
陶昉拽住小孩的手,无奈,也只能牵着他跟在于瑾的后面。
空地上摆了很多玩具,有气球、风筝、风车、溜溜球等等。
于瑾蹲在地上,捡起一个风车。
小孩蹲过去,于瑾拿起风车吹了口气,风车转了起来。
他问,“ 是不是这个。”
小孩点点头,但是他却悄悄拿起了另一个颜色的风车。
于瑾笑了一声,眉梢半吊,“怎么,你想要这个?”
“嗯。”他点点头,“我想换个奥特曼的。”
“行。”于瑾舔了下上颚,递给他。
小男孩很高兴,“谢谢哥哥。”
“走吧,别摔了。”
“好。”
等人走远,于瑾才偏头,看到身后站着的陶昉。
他眼尾轻扬,问,“你想要什么,小朋友?”
他话一出口,陶昉眼睫颤了颤。
两人视线对上,一瞬间有点安静。
于瑾收起玩味的笑,站起身。
“我开玩笑。”
陶昉耳垂红了红,闷声点头,“嗯。”
“我知道的。”
“昉昉。”
一道女声打破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邓曦跑过来抱住她,她抬头看了看两人,疑惑的问,“你们在这干什么?”
陶昉笑了下,“哦,我本来想买个泡泡棒。”
她指了指小滩上那一长根吹泡泡的玩具。
“看见有小孩在玩,就来看看。”
邓曦笑她,“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啊。”
“不就是个泡泡棒嘛,我给你买。”
“不用了。”陶昉拽住她的胳膊,“我说说而已,对了,你们雪人搭好了?”
“对啊,过来就是叫你去看嘛。”
邓曦勾住她的肩膀,“你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我堆的雪人好看还是陆思炜的好看,哼!”
陶昉从于瑾身边擦身而过,浅浅笑着,“好。”
-
邓曦拉着陶昉过去,那里堆了两个雪人,一大一小。
一个很滑稽,一个很可爱。
“你看看,哪个好看?”
陶昉抚了抚下巴,歪歪脑袋指着那个小巧的,“这个。”
“这个可爱,那个大的头都没有撮圆。”
“你看!”邓曦叉腰,“昉昉都说我的好看。”
“嗤~”
陆思炜不服气的道,“陶昉那是安慰你,明明我这个才好,够特别,你的雪人千篇一律,没有特色。”
“死要面子,反正你的就是丑。”邓曦腻他。
冬日的太阳落山早,阳光撤下后人渐渐散去。
邓曦拉着陶昉沿着绿化带走。
一阵风拂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风吹拂动陶昉的长发,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把帽子摘下来,整理头发。
可是突然一不小心手一松,帽子被甩进了旁边的小河里。
“啊,昉昉你的帽子!”邓曦惊呼。
她趴着栏杆看,陶昉那顶粉色的贝雷帽掉在河床中间的石头上,离岸边又高又远。
冬季河床水位下退,河床上一半的沙堆露在了外面。
她往周围看了看,这条河特别大,附近根本没有下水的地方。
而且即使有,也要趟过冰冷的湖水,不比夏季,冬日的河水融了冰,凉意刺骨。
邓曦叹了口气,“昉昉,捡不起来了。”
陶昉把被吹乱的头发整理好,轻声说,“没有关系,一顶帽子而已啊。”
“可是这不是你最爱的。”邓曦抿了下唇。
这顶帽子她常常见陶昉带,是她很喜欢的单品。
“没事没事,我给你买一顶。”陆思炜语气轻松的说。
陶昉抱住邓曦的胳膊,往前走,“没关系的,回去吧。”
-
傍晚人散,付与从拿出手机查附近美食。
“哦吼,看评分有家烤鱼不错啊,要不我们去吃烤鱼?”
“我想吃烤牛蛙。”
“那就都点行了吧,毕竟我们这么多人。”
付与从合上手机,问于瑾,“大佬,您想吃什么?”
卢俊笑,“你今天倒是很殷勤,于瑾像你这样挑食?”
付与从,“卢俊你丫不怼我几句骨头痒是吧?”
“嗨,对了,我还真痒。”
几人在闹,于瑾垂着眼,脸色没上面表情 ,如果细看,能发现他此时有点心不在焉。
他往前再走了几步,停下脚。
“下次吧。”
“哈?”付与从不解,“什么意思。”
于瑾插着兜转身,淡声道,“有点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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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沉,融了雪的河水冰凉刺骨。
摸着漆黑的路灯和光,于瑾沿着河床往上走。
水浸湿了他的长裤,一路过来遇到几个深潭。
他把外套脱掉,跳进水里……
少年碎发被浸湿,漆黑的眼睛都在滴水。
他站在陶家大门外,把袋子递给了凑巧出门倒垃圾的阿姨。
晚上,陶昉画完画准备睡觉。
房间门被人敲响,她去开门。
“小姐,你睡了吗?”
陶昉穿着睡衣,头发垂下来,摇摇头,“还没呢,有事吗?”
阿姨笑了一下,递给她一个袋子。
“刚刚一个男生送来的,我看他站在门外站了很久,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陶昉愣了下,接过纸袋子,还没拆开看。
她问,“长什么样的男生?”
“个子很高,一米八以上,模样很是帅气,应该和你是同龄。”
阿姨回忆道,“穿的很单薄,黑夹克,我看他身上全湿了,特别是裤腿,还在淌水呢。”
陶昉心下一颤,“湿了?”
“是啊,像是从水里钻出来一样,我看着都冷。”
“……”
阿姨离开,陶昉关上门。
她垂眼看着手中的纸袋子,情绪翻涌不定。
纸袋子并不平整,因为潮湿有些皱皱巴巴的。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露出一抹红色。
是她那顶熟悉的粉色贝雷帽。
藏在胸口的心悄悄跳动起来。
陶昉眼神凝了几秒,探手把帽子拿出来,突然听见啪嗒一声,有什么重物被拖出来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视线下垂,探向物品的手指硬是一颤。
地上躺着的是一根
——兔子头的泡泡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