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一回活菩萨
“园园，想什么呢”
林园回了神，于妙正在叫她，“怎么吃吃面还发上呆了。”
当然是在想昨天得罪大哥更上一层楼的事了。
“这家好吃吧，我和程成总来，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在这上学，就能天天一起来了。”
“我也想啊，住校很累的。”
“再忍忍，等考上大学了，天高海阔，任你遨游。”
“得了吧你。”
送走妙妙之后，林园一个人往回走，她想不通为什么于妙从不周六和程成约会，非要挤在周五周日来回路上。于妙也不喜欢待在家里，除了自己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自己也不是每周六都能陪她。
不过能肯定的是，程成的状态跟和妙妙约会的好坏成正比，他喝酒被揍那周的状态，绝对就是吵架了，但是人家俩不跟她说，她也总不能上赶着问，不过现在看起来都还挺好的，这就行了。
路过那个胡同，林园不自觉往里看，没看到有人，但隐隐能回想起程成躺在地上，许近踢他的样子。想到这不禁又一次后怕。
可是被混混盯上了能怎么办，顺从和硬刚总得选一个吧。顺从了人家会以为你好欺负更欺负你，硬刚人家也不怕你还是欺负你，怎么都是欺负，还不如硬气一点，至少心里不憋屈。
林园默默自我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程成脸上的伤基本看不到了，和混混头子的矛盾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这天晚上，林园程成又来到面馆吃面，刚一坐下，就看见许近三人坐在一桌吃面。
林园暗想不妙，还没等做出反应，许近披着衣服过来了，先扫了一眼林园，然后目光定在程成脸上，“我那天和你说什么了？忘了？我帮你复习一遍，永远别再进这家饭店吃饭，想起来了吗？”
程成低了眼，跟林园说，“走吧，去别人家吃。”
“呀，今天怎么这么怂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听到没有？”
林园和程成并排往家走着，看他情绪不高，故意撞他，“我知道你是因为怕我也被欺负，要不是我在你早冲上去了吧”
“冲上去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打趴下。”
“那不一样，他们三对一，不公平，而且打架不也得练习吗，你多打几次说不定就赢了。”
程成笑了，“怎么着，你还盼着我打架啊？”
“不盼着，但是更希望你不憋气。”
“行了，谢谢。”
“咱俩谁跟谁。”
程成家住的楼先到，“我先上去了，今天没吃上，改天请你吃。”
林园转身往自己家去，走两步突然站住了，又往学校的方向走了。
胆子这东西，也是越练越有。
林园回到刚才的面馆，“老板，来一碗牛肉面。”
从她进店开始，许近的眼睛就盯在她身上，看她无视自己点了一碗面，被她逗笑了。
许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让李勋和林明先回了，自己坐这等了半小时，好像就是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许近披着衣服走过去坐在她面前，“好久不见啊。”
林园从包里翻出十一块八毛钱，一堆钢镚，叮叮当放在桌上，“还你的面钱。”
许久一看更乐了，上次是不装了，这次是撕破脸了。
“十二一碗的面，怎么还打折了呢？”
“我的创可贴一个一毛。”
“行，那麻烦你转告你的小男朋友，别再来这家店，再来我肯定揍他。”
“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他凭什么不能来。”
“你说什么？”许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等鼻子上脸的他第一次见。
“我说，”林园看着他，“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他凭什么不能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去打听打听，这条街还没有我许近摆不平的人。”许近言语间带了怒气。
“我只是想说，你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不管你们什么过节，你已经打了他一顿了，也该抵消了，没必要一直盯着他不放吧。”
“我还就一直盯着他不放了，你能怎么样？”
这时候面上来了，林园盯着面，叹了口气，“随你便吧。我要吃饭了，麻烦你不要坐我对面。”
“我没位子，坐这不行吗？”看她无奈，许近心里还有点得意。
林园看他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
许近看着林园往碗里加了四勺辣椒，看着她拌面，看着汤汁向自己身上溅来。
“你故意的吧你！”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林园捂嘴假装震惊，然后一秒面无表情开始低头吃面。
许近气急，起身要走，林园一把抓住他，把桌上的十一块八塞在他手里。
许近在这条街上就没这么受过气。
衣服脏了，现在住的地方潮湿的很，洗的没有一件干的，也该回家再拿两件衣服了。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小远回来了，马上吃饭。”
许妈妈看见许近，一瞬间尴尬，“啊，小近回来了。这我再去煮点饭。”
“谁？让他滚出去！”屋里传来浑厚的男声。
“我不吃饭，拿两件衣服就走。”
“家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回来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吗？”许父从里屋走出来。
“别这么跟孩子说话。”
“孩子？还孩子呢？再过生日就十九了，别人都马上上大学了，他可倒好，让学校给开除了，要不是我跟孙子似的求校长，现在能让他休学？能让他保留学籍？要不然他什么文凭，初中！丢不丢人！”
许近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要走，郑如玉叫住，“小远，钱够不够花？”
“他还有脸花钱？我要是他，我直接找个树吊死！”
“不用你假惺惺关心我，我过得比你好。”许近对着继母说。
正转头要走，看见门口站着许远，“让开。”推搡着出去了。
郑如玉被顶撞了一句，捂着胸口坐下，发出了好大的声响，许远和许父赶紧过来扶她。
“这个小兔崽子”说着许昌平就追了出去，抓住许近，“你玩了两年了也该玩够了，眼看年龄也大了，你马上回去上学，我给你弄到高二。时间再长，我能有多大面子？”
“我无所谓。”许近挣开父亲的手，继续往前走，任由许父在后面大喊大叫。
许近到了住着的仓库，开了一罐酒，每次回去都这样，晦气。
可是他不能把东西全搬出来，全搬出来，那里就彻底被外人占了。
周六林园还是和于妙约在了这条街，林园想着肯定不仅是因为这家面好吃，更多的是于妙羡慕，羡慕别人每晚都能自由的在这条街上穿梭流连。
林园送走于妙，又路过她被许近薅进去威胁、程成被打的废品胡同，快成心里阴影了，自打被薅进去过一次，那之后根本不敢在那一侧走，都是提早过到马路另一边，经过了再回去。
但是每次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里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胡同里废品箱上坐的不就是那个恶霸寸头许近吗？
林园看他低着头，白色衣服上都沾满了土，想都不用想，和那天的程成一样，被打了。
林园盯着他一会，他也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指，林园好像看到了他的失落，难过和无助。
林园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就做个白莲花活菩萨吧，普渡一回众生。
许近听到有人近了胡同，精神紧张，一下站起来准备战斗，发现是林园，赶紧收了手。
林园被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两步。
“你周末也上课？”许近看是她，缓和了面色。
“和朋友约在这边玩。”
“天天来还来不够，周末也来？”
林园看他又低下头，显然是自己被打了不好意思被看到，不过刚才他抬头那一下林园已经看清了，鼻青脸肿的，没比当时的程成好到哪去，这么想着心里还有点高兴。
但是马上，她想到一件恐怖的事情。
“谁打的你？不会是……”不会是程成忍不了被羞辱偷袭了他吧？那以后还怎么在这街上玩了。
许近一眼就看出她想什么呢，“跟你那小男朋友没关系。我自己的事。”
“哦那就好。”
许近听见她语气轻快的坐到他旁边，充满疑惑，“你干嘛？”
“你有药吗？”
“没有”
林园从包里拿出碘伏，嘚瑟一笑，“我有。”
许近深感莫名其妙，几周前帮她男朋友赶跑他，又被他堵着吓唬了一通，又跟他挑衅了一番的女生，现在坐在他跟前给他认认真真上药。
“你没毛病吧。”许近出声。
林园好心没好报，用棉签使劲一怼，许近疼得叫出声。
“诶你说是我上药疼，还是被打疼？”林园嘚瑟开口。
许近知道她嘲笑自己呢，也不说话了。
“我前两天听到一句话，特别震撼，你想不想听。”
“你打听打听，这条街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人。”
许近确实没想到她蹬鼻子上脸到这个地步，上次见面还是撕破脸反抗，转眼都开始嘲笑他了。但是他莫名就是生不起来气。
说完林园就开始笑，先是小声笑，后来实在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许近被她笑声感染，跟着笑起来，也学她之前说话，“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嘲笑人也要有个限度。”
林园笑够了，给他脸上的伤口都仔细消了毒，“你还想贴创可贴吗？”
许近想象一下花花绿绿的创口贴贴到自己脸上，赶紧拒绝。
“也是，跟你气质不搭。”
“除了脸和脑子，其他地方没事吧？没骨折吧？”林园一本正经问他。
“没有，诶你怎么又拐着弯骂我？”许近失笑。
“你刚才先说我有毛病的。”
林园收拾好东西，把用过的棉签用纸包上，塞到许近手里，“别乱扔垃圾啊。”
说着林园背起包就要走，“诶。”许近叫住她。
“嗯？”林园被一叫还有点害怕，刚才都快忘了这人是混混了。
“你明天干啥？”
“去图书馆。有事？”
“没有。回去路上小心点。”
“大哥，我能小心什么？我最近最害怕的就是你！”
林园走后，许近捏着手里的垃圾，失笑，“我可没看出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