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青梅十分甜
许贺沉将那摞厚厚的文件拿出来, 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没想到, 赵姝平竟然会如此执着与这件事,也没想到,赵姝平就是这么对待叫了自己二十几年妈妈的人。
那文件在他手里捏了捏, 原本平整的纸张有些变形, 他明白, 若不是喻唯熳的默许, 赵姝平哪里会找到空子再次给她送这股份转让合同。
但是他也不明白,她又是为了什么默许这一切。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喻唯熳不知道收到了多少这样的东西,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又或许这只是不计其数的合同之中的一封。
进门之后过了许久, 屋子里许贺沉连灯都没有开, 甚至一步都没有走动过, 仍旧站在原来进门之后的位置,拿着股份转让合同的手就垂在身侧, 沉默看着黑暗之中的一切。
忽然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身后的门突然被敲响, 许贺沉思绪归拢, 迅速将手里的文件放回袋子里,同时将灯打开, 而后开门, 意味深长笑了笑:“改主意了?”
喻唯熳是来拿那个袋子的,听出他在逗她, 她站在门口有一瞬无奈,却也忽地起了坏心思, 她进门,反手将门关上,背抵上去说:“改了。”
“听你的建议,今晚我住这儿,”喻唯熳狡黠看他,提了自己的想法,“你住我那儿。”
“怎么样?”
“这样啊。”许贺沉声音稍微拉长,似是在思考,只是思考时人却没停着,仍旧迈着小步子朝她凑近,距离本就不远,许贺沉三两步将喻唯熳逼在他与大门之间,却在两个拳头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垂眸,已经想出答案,是不准备答应喻唯熳这建议:“感觉不太行,万一我在你房间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唯唯,到时候我还得完成我答应你的那个愿望。”
许贺沉特意强调,特意解释,话里话外都是处处在为喻唯熳着想:“这样的话,你还得跟我坐一次躺椅,可是你这不是脚不太方便?”
他跟她打着商量,眼中满是对她脚腕的担忧:“咱们,先缓缓?”
喻唯熳:“……”
喻唯熳彻底没话说了,不要脸这方面,她从来都比不过许贺沉,也说不过许贺沉。
不过他可能有一点比不过她。
喻唯熳愣了一会儿,原来他早就猜到那躺椅就在她屋子里,不过遇山就架桥,总能越过这道山峰,她不再以懒懒的样子靠着大门,身子站直,自己往前朝他走了两步,撞进他怀里,将两拳的距离缩减为一个满怀的拥抱,“缓什么缓,脚伤了又不是嘴伤了。”
这话说完,喻唯熳踮起脚尖,许贺沉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处就被人浅浅啄了一下,这一下,她没松开,仍旧贴着他的唇角。
右边有过那个她咬上去的印记,那时候在明安总想着给他左边也来一下,只是没能实现,但是现在可以。
喻唯熳拿捏着力气,能让他感觉到疼就行,但是不能留下证据。她攀着许贺沉肩膀,对他左边唇角,轻轻咬了一下。
咬上去之后却没有痛感,有的只是丝丝麻麻的触觉,许贺沉感觉到这股挑起的火,没忍住微微低了头,垂眸去看喻唯熳,两人视线刚对上,喻唯熳眸光细闪,带着狐狸般的狡猾,但只一眼,她错开视线,随后就拿起柜子上放着的袋子,反手开了门,样子还有些吃惊:“脚腕疼,没站稳所以不小心又咬了你一下。”
她已经站到门外了,杏眼弯起,嘴角上扬,但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不见一丝懊悔:“沉哥,不好意思啊。晚安。”
门关上,徒留满室橘子香。
许贺沉承认,这点他是真的比不上喻唯熳,她可以只用一个动作就掀起他原本平稳的内心节奏,而后引出一系列压不下去的火。
但没关系,今天种种,以后都得要回来。
……
三号开始到六号,喻唯熳都要加晚班筹备七夕的社会新闻系列环节与稿件,不用她打电话,许贺沉每晚准时出现在电视台办公室门口。
其实脚腕早就已经不太疼了,正常走路完全是可以的,但许贺沉态度强硬,每次都不给喻唯熳自己走路的机会,就这么当着同事的面儿抱她下楼。
大家想看又不敢看,也不好意思看,更没想到喻唯熳能与平日里低调至极的津耀董事长许贺沉在一起,明明两个人,也只是合作过两三次,而已。
当事人自然不会知道已经成了同事们口中的热议对象,但单凭眼神,喻唯熳也能觉出不好意思来。
许贺沉照例抱着她坐电梯下了楼,喻唯熳却突地想起,有今晚必须改完的资料落在了办公室,她好说歹说,为了不让许贺沉再跟她一起上去,甚至还半讨好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又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这对CP成的无声无息,也没有一丝预兆,但大家惊讶之余,多半都在羡慕,有人好奇,随口说:“不知道是唯熳追的许董,还是许董追的唯熳,我看唯熳平常温温柔柔,也不像是会主动追人的人啊,而且许董还是那种看上去一脸生人勿近的人。”
对这个问题,王姐知道所有内幕,但只能憋在心里选择沉默,她感慨般轻声说了句:“人家两个小情侣的事,你们怎么想得到,可不简单的!”
却没想到,这话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地,她转过身就看见喻唯熳站在后面的工位旁,人淡淡笑,垂眸在桌上找着东西,像是没有听到那话。
可王姐依旧心跳如雷,细细观察着喻唯熳的,每一个表情,但她没有一丝变化,仍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感觉,王姐的弦瞬间绷直,稍微随便动一下都在发抖,她开口问:“唯熳怎么又回来了?”
喻唯熳资料落在桌上忘了拿,她找到冲王姐扬了扬,笑说:“这个今晚就得改出来,忘拿了。那我就先走了,大家再见。”
她没听到,王姐舒了口气,幸亏没多说话。
而喻唯熳出了门,坐上电梯再细细回忆,再耐心揣摩王姐那句话,心底猜疑又多加几分,绝对有那么几件事情是她不知道,但是许贺沉与王姐都知道。
至于是什么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就有必要认真找找了。
许贺沉将车停在电视台门口,见人走出来,随即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进去,回澜湾花苑的路上,等红绿灯间隙许贺沉问:“七夕忙一天?”
喻唯熳点点头,有些遗憾:“之前想过调休换班,但是这天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太好换。”
“咱们只能晚上见了,不过忙完之后就没事了,我应该会提早下班。”
许贺沉倒没什么意见,早晚都一样,他空出来的右手牵住喻唯熳左手,宽厚温热手掌包裹着柔软无骨的手,安抚般轻轻捏了下:“那我也早点下班,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
喻唯熳没问去哪里,这点惊喜与神秘还是要保留的。
“分到哪里采访了?”
喻唯熳回:“深城塔附近。”
绿灯亮,许贺沉视线转回前方,说:“行。”
*
眨眼到七夕,喻唯熳日程安排得很慢,深城市区一大早就有不少地方摆起活动和巨大的广告布,社会新闻组分到不同地方,二组喻唯熳与冯青浩然外加上王姐,就在市中心深城塔附近进行素材收集和采访。
陈忠和在台里负责总策划,简短开了会,各组拿上设备就出发了,深城塔热闹得很,七夕这天天气也出奇得好,云淡风轻,天空湛蓝,明媚日光一早就破云而出,且温度也不是很高,是个适合一起约会的好时机。
深城塔人流大,二组四个人分别拿了摄影机在不同地点拍摄,将近一个上午,需要的各种素材才拍了一半多,二组商量着下午进到深城塔看看,七夕有不少情侣在深城塔选礼物,冯青浩然拿着摄影机,喻唯熳和王姐带着话筒逐层上升,从楼底开始往上,人逐渐变少,电梯到倒数第二层,人流量都比不上楼下的一半。
倒数第二层是古董藏品,有不少人会将家里传下来的首饰送到这里进行保存维护,人少也正常,冯青见状,说:“这里没什么可拍的,我看咱们素材也够了,直接回电视台跟王姐那部分组合一下,粗略剪剪?”
喻唯熳应下来,刚准备走,电梯门随即打开,贺梅贞和几个阿姨站在电梯里,要往这层进,看见喻唯熳,贺梅贞“哎”了一声,颇有惊喜:“唯唯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她拉着喻唯熳的手,喜悦溢于言表:“没想到这么巧,都不用打电话了,听贺沉说你在这儿采访,我还想着说来碰碰运气。”
“忙完了吗?陪我上楼坐一会儿?”
冯青识趣,立马说:“反正也拍完了,今天你早点下班,我们就先走了。”
喻唯熳点头,说好,又请王姐帮忙,先提前把新闻稿修改一下。
目送几人离开后,贺梅贞随即拉着喻唯熳坐到会客厅,身后有不少阿姨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喻唯熳回来了,这还是在三年前发生过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而深城这些富家夫人,平常最喜欢的就是茶余饭后谈论某些话题,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戏看,也随即跟上去。
贺梅贞本来就是想与喻唯熳单独聊聊,没想到深城塔楼下碰见这些粘人的狗皮膏药,阿谀奉承的话说了一路,她不怎么搭理,反倒给她们留下的机会了,不过她也没想着赶她们走,毕竟一会儿没准儿有大用处。
贺梅贞叫来这里的经理交代几句,经理按她话照做,将贺梅贞保存在这儿的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
贺梅贞是真的喜欢喻唯熳这个孩子,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喻唯熳从小就会说话,嘴甜,心思也善良,年纪不大,就懂得不少大道理,虽没摆在明面儿上,但她看得出来。最重要的一点,喻唯熳很坦诚。
许家什么都不缺,自从许贺沉接管了家里的事,就变得更不缺,但唯独少了几分人情味,性子也更冷了。
这些人情味,只有喻唯熳能给他,除了家里人,也只有在喻唯熳面前,许贺沉才会多笑笑。
那日许贺沉冷不丁告诉家里在追求她,贺梅贞不是没有犹豫过,喻唯熳从小就跟在许家长大一样,家里拿她当半个女儿看,这孩子比她年纪小,中间又走了那么久,一时的落差,贺梅贞确实思索了几番,但最终还是让缘分盖过这些迟疑。
子女的事,做长辈的管不着,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也真心喜欢的人,真的不容易。
桌上的锦盒被她拿到手里,打开盖子,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镯,贺梅贞笑说:“这是我跟你许叔结婚的时候,贺沉的奶奶给我的,专门传给未来媳妇儿的。”
她将玉镯拿出来,拉起喻唯熳的手,就要戴上去:“这个早点儿给你,也早点儿让贺沉的奶奶高兴高兴。”
喻唯熳受宠若惊,下意识拒绝:“这我怎么能要……”
贺梅贞曾经也是津耀的一把手,态度强硬起来不亚于许贺沉,她柔声说:“唯唯听话,我们许家,早就认定你了。”
这话不仅是对喻唯熳说的,更是对旁边看戏的人说的。
果不其然,看戏的夫人惊掉下巴,三年不见的喻唯熳,就这么被他许家看做儿媳妇了,三年前喻唯熳离开深沉前闹得沸沸扬扬,顶撞父母,不顾家里老人,在这些夫人的眼里,喻唯熳是一个耍脾气丢下家族财产,落魄时又跑回来的人,这镯子给到她,谁都觉得吃惊。
“梅贞啊,这镯子这么重要,你怎么不问问贺沉的意见啊?”
“就是,虽说唯熳也是个大家庭出来的,但也不是……”这么受赵姝平待见,更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孩子,不然怎么会不顾家里老人,一走三年,当一个不孝女?
有人自知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自动止了话头。
贺梅贞平静坐在位置上,仿佛没听到她们这话。
昨晚半夜,她接到许贺沉的电话,说已经到了深城湾,有话想找爸妈聊聊,贺梅贞预料到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事,坐到客厅还没说话,许贺沉就先开口,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唯熳不是赵姝平的女儿。
听完许贺沉的话,贺梅贞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心酸。
心酸过后,贺梅贞半晌没说话,似是惊讶,似是不理解,许贺沉见状,心底莫名一沉,“唯唯是喻乃文在外面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其实不用说,贺梅贞自己也能猜到,许贺沉没说喻唯熳在喻家受到的委屈,他觉得没有必要,以柔弱博取同情,这样得到的祝福他不想要,唯唯更不想要。
老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许父自然对这事情没意见,他不掺和,一切交给老婆,也愿意支持孩子的一切想法,贺梅贞更不是什么势利眼,家世背景,她不关心,她看中且喜欢的只有唯熳这个人,人好,胜过一切,她只是觉得心里一时有些乱,喻家的事,隐藏的是真好,而许贺沉深夜赶来的目的她也清楚了,是想提早打好预防针,好给唯熳撑腰。
贺梅贞嗔怪:“我跟你爸是这样的人?”
许贺沉:“知道您二老不是,但是唯唯吃得苦太多,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不重要的身世而感到自卑,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很单纯很善良,爸妈你们应该都知道,唯唯不是一个坏姑娘。”
谈话至深夜,贺梅贞一晚上接受太多东西,混沌之中,她只记得许贺沉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爸,妈,我这辈子,就认定唯唯一个人了。”
喻唯熳心里清楚这些夫人憋在嘴里说不出的话,都是事实,而且,她们甚至想不到,还有更多的事情她们不知道。
而喻唯熳的顾虑就在这里,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贺梅贞知道那些破事,又会怎么看她。
赵姝平爱钱如命,丈夫既然都已经出轨了,她维系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也没必要,牢牢把握住钱才是最主要的,可她万一说出去……喻唯熳真的不敢想。
脑中无数种结果她都重演一遍,但最后得出的都是畏惧,喻唯熳伸出去的手都退缩了几分,却又被贺梅贞强硬拉回去,玉镯眨眼间就戴到她手腕上,贺梅贞来回看了看,满意说:“我老了,戴玉镯不好看,镯子养人,还是你们年轻的人戴着好看。”
贺梅贞对待喻唯熳时的轻声细语在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富家太太时,一瞬转变,冷淡至极,她说:“我许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各位说三道四了?”
“唯唯就是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妇,不仅我认定了,贺沉也认定了,许家每一个人都认定了,”贺梅贞气势如风起,压不住盖不住,“今后还请各位,少说两句话,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你们背地里说我可以,但是说我们家儿媳妇,唯熳,就是不行。”
只一秒钟,喻唯熳红了眼眶,她心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任由贺梅贞抓着她起身,贺梅贞年轻时也是一个直爽性子,到现在也是,谁也不怕得罪,临走前还说:“无论你们眼中的我们家儿媳妇怎么样,但在我们许家眼里,唯熳就是最好的,无可挑剔,随便一根小拇指都比得上你们整个人。”
贺梅贞特潇洒,甩了甩头发,酷酷说:“唯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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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唯熳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是许贺沉告诉贺梅贞她在深城塔,特意来找人撑腰来了。
贺梅贞拉她进电梯,还没忘嘱咐:“唯唯,不要听她们瞎说,无论谁说我都不会听,你是贺沉认准的人,就是我们认准的人。”
喻唯熳眨眨眼,泪意憋回去,点头郑重其事说好,贺梅贞头一扬,骄傲说:“以后就得跟我一样酷,不然你许叔那个臭脾气,你以为我怎么治得住的?他当年比贺沉还猖狂,他狂,你就得比他更狂。”
喻唯熳又破涕为笑。
电梯刚到一楼,许贺沉站在门口,含笑说:“正要上去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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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妈妈这对儿CP也是拽哥拽姐系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