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陌生人。
婚礼仪式结束, 宾客们纷纷起身，从草坪返回酒店内堂。
乔麦走在最后，新穿的高跟鞋有些磨脚, 她趁着没人看见，左小腿往后翘起, 低头瞄了眼，已经磨破皮了, 难怪火辣辣的疼。
林景森走在她前面一点, 见她没跟上, 回头找她：“怎么了？”
乔麦摇了摇头, 微笑：“没什么, 踩到点东西。”
林景森没有察觉异样，抬眼看了看天：“快点进去吧, 今儿这太阳还是有点大，晒久了热。”
“好。” 乔麦踩着柔软的草地紧走几步, 跟着大家一起进入酒店。
中午的餐标规格很高，赵佳佳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婚礼, 不能留下遗憾, 所以能力范围内要选最好的。
乔麦看着那一桌子食物，馋得直流口水。
为了化妆造型，她五六点就起了, 早餐只吃了两片全麦面包垫底。
忙忙碌碌一上午, 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她完全没有功夫坐下来好好吃一口饭, 婚礼现场需要搭把手的事太多了。
很快赵佳佳换了套中式敬酒服出来，开始挨桌给大家敬酒。
乔麦和林景森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白酒和酒杯，跟在一对新人后面打辅助。
林景森作为伴郎, 还帮新郎挡了好几杯酒。
直到敬酒结束，两人才终于有空坐下来吃点儿东西。
“今儿累坏了吧。” 林景森给她倒了杯饮料，放在她手边。
“谢谢。” 乔麦端起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这才缓过来。
“简直比上班还累。我之前以为伴娘就是走下T台然后美美拍照，没想到要做这么多事。”
林景森笑了笑：“你这是第一次当伴娘？”
“对呀，我身边的朋友都跟我差不多大，没有结婚的，所以也没人找我当伴娘。你呢？”
林景森诚实道：“我这是第三次。”
旁边有人插了句嘴：“森哥，以前有个说法，说女生当伴娘超过三次就会嫁不出去。你这要是再当一次伴郎，以后会不会娶不到老婆啊？”
说完大家一通哄笑。
这时赵佳佳老公过来，听见这话拍了拍林景森的肩，暗示意味十足：“赶紧把伴娘搞定，老婆就有了。”
林景森转头朝乔麦看过来。
乔麦接不住他视线，唰地低下头，佯装无事地继续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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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宾客们有的起身离开，有的还坐在位置上闲聊。
乔麦估摸着后面应该用不到伴娘，便去外面找到酒店的工作人员，问她们要了两个创可贴，贴在脚后跟磨破的地方。
也怪她自己经验不足，没想到新穿的高跟鞋会磨脚，所以什么都没准备。
处理好伤口，她顺路去卫生间上厕所，出来时意外地在酒店走廊碰到个人。
起初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对方大概只是身形相似罢了，没成想看去第二眼，竟然真是他。
陆之和站在走廊那头，依旧穿着他惯常喜爱的白衬衣，领口解开两粒扣。
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路过的酒店服务员纷纷朝他侧目。
乔麦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整个人愣住。
原本已经结痂，在慢慢愈合的伤口，忽然被撕开一小块，心脏隐隐有些痛。
陆之和也沉默地望着她。
从她走出他家那天开始，到现在快四个月，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浅紫罗兰色很适合她，斜肩款礼服让她看起来有些小性感。
原本乌黑的长发染成栗色，蓬松地扎在脑后，露出漂亮的天鹅颈。
当他坐在二楼茶室，无意中从窗外看见她时，心脏就在一瞬间被握住，此后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走廊上，两人无声对峙，目光胶着。
须臾，乔麦率先回神，移开眼，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继续朝前走。
她一动，陆之和也跟着动，步伐明确地朝她走来，直至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避无可避。
乔麦抬眼，对上他笔直的视线，没有说话。她几乎面无表情，就那么安静地望着他。
陆之和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喉结上下滑动，极力克制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拎起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给你。”
乔麦没接，也没开口，只是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之和解释：“你不是脚后跟磨了，这是平底凉鞋和消毒药水。”
“……” 乔麦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陆之和如实道：“我在楼上有个应酬，你在外面的情况我都看到了。”
原来如此。
乔麦扯开唇角，笑了笑：“谢谢陆总关心，不过您没必要做这些。我受伤了自然有我男朋友照顾，不劳陆总费心。”
男朋友？
陆之和眼皮微抬，看着她没说话。
乔麦不想跟他在这儿扯不清，要是待会儿被赵佳佳她们看见就麻烦大了，于是准备绕过他回餐厅。
刚要和他擦身，手腕被捉住，力道不轻不重，男性偏高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乔麦试图甩开他的钳制，但察觉她有逃跑意图，陆之和将她手腕握紧了些。
乔麦知道力气大不过他，索性停止挣扎，不想搞出什么大动静，引起周围人注意。
陆之和低声：“你可以生我气，恨我也没关系，但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乔麦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没生你气，也没恨你，以前的一切是我自找的，我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像这样碰到没必要打招呼，更没必要关心。”
陆之和握住她手腕的指节一点一点松开。
“原来你在这儿，我还到处找你。”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去上厕所了。” 乔麦擦过陆之和身侧，快步朝那人走去。
林景森视线在男人背影顿了顿，待乔麦走得近了，他仔细观察她脸色：“没什么事吧？”
乔麦扯出个笑：“没事儿。”
林景森握住她胳膊：“那走吧，他们叫我们去合照。”
“好。”
陆之和转身时，看见林景森拽着乔麦离开。临走前，对方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所以，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思及此处，陆之和手指一寸一寸缩紧。
他还住在两人共同生活过的房间，记得在那儿发生的所有事，而她已经……向前看了吗？
"陆总，你怎么在这儿？" 王朗从卫生间出来，意外地看见陆之和站在走廊。
陆之和回神，循声望去，微笑：“王总，这么巧。”
王朗喜出望外地走过去：“可不是。我一个下属结婚，非要拉我当证婚人，我这不是过来参加婚礼，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陆之和淡道：“我约了人在这儿喝茶。”
“陆总。” 王朗心想好不容易逮到他，这机会可不能浪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个饭？依你的时间，我随时都有空。”
陆之和不打算跟他兜圈子浪费时间：“王总，如果是为了skyline那个项目，饭就不必吃了。天星规模不够，这么重大的建筑交给你我不放心。”
话直白到这个份上，王朗也心知肚明了：“陆总，你的顾虑我明白。没事儿，这个项目合作不成，以后还有别的项目嘛。只要你肯赏脸出来吃个饭，我随时都奉陪。”
“吃饭的事有空再说。” 陆之和想到什么，把手上拎的东西递给他：“把这拿给小乔。”
王朗接过来，纸袋口子是敞开的，一眼能看见里面是双凉鞋，还有药。
他不解地看向陆之和，对方解释了句：“她脚磨破了。”
王朗愣住。自从乔麦告诉他俩人分手，他有去圈子里打听八卦，据传是陆之和要结婚。
他以为是陆之和甩了乔麦，可现在明显他还关心她，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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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麦跟着林景森回到餐厅，和新郎新娘合影。此时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大家拍完照收拾了下，准备回家。
这时王朗从外面进来，冲她勾了勾手：“小乔，你来一下。”
乔麦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王总，有什么事儿吗？”
“把这拿着。” 王朗递过来一个纸袋，外包装看起来和陆之和刚才拿的那个一模一样。
乔麦愣了下，没有伸手去接：“王总，这是……？”
“陆总给你的。你不是脚磨破了嘛，陆总关心你一下。” 王朗笑呵呵地把纸袋再往前递了递。
“……” 乔麦安静须臾，抬手把纸袋接过来：“谢谢王总。”
私下里她可以对着陆之和甩脸子，但王朗是她老板，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她不想得罪他。
王朗笑着挥了挥手：“行了，你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乔麦点头：“好的，王总再见。”
由于她原本的衣服鞋子还在赵佳佳家里，几个伴娘同坐一车，过去取东西。
乔麦坐在后排，车窗半降，从国际酒店离开时，她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二楼。
那一层全是大落地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直觉陆之和还在那里。
另外两个伴娘揉着酸痛的脚脖子，抱怨今儿站了大半天，腿都快断了。
坐她旁边那个瞥见她脚下的纸袋，咦了声：“麦麦你有凉拖啊？”
乔麦回过神，冲她点点头。
“你穿不穿？”
乔麦摇头：“不穿。”
“那借我穿一下好不？我再穿高跟鞋脚脖子就要断了。”
乔麦笑了笑：“你穿吧。”
女生把凉拖从纸袋里拿出来，看见logo愣了下：“爱马仕的？”
“……” 乔麦一滞，赶紧去看鞋标，果然印着爱马仕的logo。
她想起来，国际酒店旁边就是奢侈品商场，估计他就是从那儿弄的鞋。
乔麦战术性地干咳一声，呵呵笑道：“怎么可能，是A货啦，买来穿着玩儿的。”
女生也不知道真的爱马仕鞋长啥样，而且这鞋装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纸袋里，大概就是A货吧。
她安心地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将凉拖套在脚上：“还蛮软的耶，穿着很舒服。”
乔麦笑了笑：“现在仿货质量都还做得挺好的。”
约莫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赵佳佳的屋子。
乔麦脱下伴娘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鞋子，跟大家告别。
回到租屋已是傍晚，她先去卫生间洗澡，取下盘发的满头小夹子，一头栗色卷发倾泻而下。
跟陆之和分手后，乔麦去换了造型，头发不再是以前的黑长直，烫成了浅栗色的大波浪卷。
新发型让她看上去添了几分成熟，渐渐地有了上班族的样子，不像之前总被误认为还是学生。
洗过澡，系着浴巾出来，乔麦从自己的小药箱里拿出消毒药水，坐在客厅沙发把脚后跟的伤口处理好。
陆之和送的纸袋被她顺手放在进门的鞋柜上。
须臾，她视线落到那处，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分手，又何必硬要出现在她面前，做这些多余的关心。
倒不如从此不再相见，时间总能淡化一切。
为了不再想起他，她甚至连自己那副画都藏到了床底下，眼不见为净。
安静地看了那个纸袋一会儿，乔麦从沙发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袋子，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