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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婚宠 第101章 .成为顾太太的第一百零一天完结撒花……

作者:祖传折叶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498 KB · 上传时间:2022-02-20

第101章 .成为顾太太的第一百零一天完结撒花……

  101.

  这年过去的很快,整个朔津都被笼罩在寒霜白雪里,推开窗看外面,又觉得重峦叠嶂的山林拢着雪和雾,苍色绸绵。

  姜暖依旧没有理会顾绝的来电和邮件,只从主流频道播放的时政新闻上看到一些关于顾家的变动,又被一些杂志和媒体去深度剖析分解,原本所谓的走马上任也都变了意味。

  顾荣峥的职务发生变化,明面上是升迁了,其实不然。原本踌躇满志的计划出了偏差,该去的位子没去成,又要再等上四年。而他妻子秦湘在本应阖家团圆的春节前夕选择暂离朔津,随后在个人账号上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言论——一个两个,还真有意思。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朔津最顶上的圈子里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讳莫如深,没人敢在这紧张时刻去议论顾荣峥的升迁、顾绝去致行上任的事。

  反倒是离得十万八千里的小市民不受圈子里人情世故的拘束,看到新闻咂咂嘴,夸起顾家人。从上到下各个都有真本事,不过去年八月赴欧的小家主怎么就给叔叔让位了?

  风吹草动,姜暖该看见的也都看清楚,该听说的也没落下。

  顾淮左不愿姜暖去掺和这些事,等来年总归会慢慢定下来。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暖经顾竹西和付嫣在电话里头一说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顾绝是顾荣峥的亲儿子,堂兄弟变亲生父子。

  姜暖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意料之外的震惊,再一细想秦湘发的那条微博,以及顾荣峥职位调动的事,瞬间就在她脑海中串成了一条明亮的线。

  都是有理由的。

  再来,顾绝是什么脾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母亲程月津背叛父亲顾南沢,最后程月津被顾南沢用皮带活活抽死,顾南沢同年饮弹自尽。这件事姜暖曾听顾绝提过,二三十年来,一直是盘桓在他心上的刺,密密麻麻,扎破皮肉、刺穿血管,迸发而出的鲜血滋养他成长过活。

  姜暖没由来的叹了口气,望着镜子里肌肤雪白莹润的自己,被某人好生伺候着,清瘦的鹅蛋脸也长了二两肉起来。

  她将粉色的唇角往上压了压,下巴尖而弧线圆滑,抬眸一眨,扫去脸庞因多思而生出的愁绪。

  顾淮左自昨天下午被叫回顾家,到现在都没来过一通电话,她少不得会多想,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淮左,先前因为自己,顾绝对顾淮左毫不掩饰一身的敌意。现在因为顾绝本身存在的问题,对顾荣峥的恨,或者说当年在拆散顾荣峥和程月津时,顾老爷子和顾建华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起身回沙发边,裹上厚实保暖的羽绒服下楼。

  只要一想到顾淮左,脑海中立马就会浮现出李青容生日那晚,他和顾绝扭打在一起,都是豁出命的下狠手,想置对方于死地。

  她克制不住的是脑中钻出来的想法,去害怕,担心他这次回顾家少不得要被牵扯进去。

  而她的担忧,尽管没有确切依据,却也巧合的成了真。

  —

  昨天。

  顾淮左接到老爷子病倒的电话就赶回去了。

  门口依旧站着身姿笔挺的守卫,进去就是记忆里的大院子和独栋楼,古朴悠远,而气氛却早不是熟悉的平和。

  他到了后,先去看望重病在床的老爷子,随后便被顾建华带去书房。

  经此一事,顾建华俊朗的面孔也多了凝重,看上去老了几岁。此刻,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的香烟,直直的盯着顾淮左,他的好儿子。

  这么多年,他就没看明白过这小子。

  顾淮左双眸平淡无波,与他对视,“父亲有事找我?”

  顾建华点了烟,侧头望他,沉重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淮左道:“九岁,你和爷爷在奶奶去世的老屋里谈话,我给你们送茶。”

  顾建华夹着细烟的手指一顿,目光从面容清隽的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飘出袅袅白烟的光点上。

  父亲去老屋的次数一年里也就一次,是母亲的忌日。顾建华脑中抽丝剥茧般清晰明了起来,往常去送茶的应该是作为儿媳的李青容,没想到顾淮左突然来了兴致,帮李青容走了一趟后院老屋,就听到了这个禁忌的隐秘。

  顾建华沉默良久,再次看向他,用一种遗憾又惋惜的语气喊了声:“淮左。”

  顾淮左不答,面上波澜不惊,如一潭落了雪的湖面。

  男人对他的反应也是习以为常,他抽了一口苦涩呛人的烟后,见惯风雪沧桑的双眼凝视着顾淮左,再问:“你是怎么想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摊牌?”

  顾淮左脸上有了情绪的波动,鸦青纤长的睫毛一抬,眼底深深的冷沉。

  他父亲问的并不是他为什么现在才将这件事捅破。而是想问,你既然忍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一次忍不了?为什么不能为了顾家选择隐瞒这个秘密。

  顾淮左淡淡的扯开嘴角,咧开一丝不真切的笑意,“这些年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顾建华脸色一沉,夹着烟的手指往书桌上的烟灰缸上点了点,晦暗不明的眸光蕴开低压紧逼的压迫感。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好儿子,胜过所有质问指责。

  顾淮左不为所动,依旧平常脸色,平淡音色:“因为做得太好,让你们产生了误解,觉得我是能被顾家选择的?”

  人生从来且只能被自我选择,怎能任凭旁人做主。

  顾建华指间烟头的火光渐渐暗淡,飘出的烟雾也稀疏淡薄起来,他不说话。

  顾淮左眼底幽微的光转而一凛,俊美清冷的面容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漠然,“你和爷爷都清楚,我不想在国内看见他。”

  顾建华脑中紧绷的弦仿佛被谁的手指用力拨了一下,勾勒拉扯出铮铮的琴音,刺激着头皮和神经,下意识记起‘我并不想在国内看见他’这句话,上次听见还是三年前。

  那时的顾淮左被顾绝连捅两刀,扎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喷涌的鲜血就跟扎破洞的水球一样,滋滋的往外冒。

  顾淮左手术醒来后,面对一众担忧的顾家人,只一句话——可以不追究,我不想在国内看见他。

  当时的顾淮左太年轻,又在顾绝这件事上的态度过于强势,让顾建华和顾老都潜意识认为他是因为姜暖才如此,是一种争风吃醋的行为。

  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白色烟卷越来越短,亮着火光的红点也逐渐靠近手指,飘出的烟雾在冬天寂静的书房里隔着木质檀香味,散发出一丝凉薄的温度。

  顾建华手背触碰到了这抹来自于烟头的温度,抖了抖手,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再看向自己养大成人的好儿子,想起更早些时候的往事。

  是姜家丫头刚来顾家,老爷子养着一条极其凶悍的藏獒。

  丫头怕狗,那狗又喜欢冲生人叫唤,三两下就作势要扑上去,银白尖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可把小丫头吓坏了。

  顾淮左那时候也才十四五岁,愣是趁着老爷子去外地给下面的人开会的时机,把狗送去了隔壁沈家,知晓沈家年轻一代的不敢接顾老的狗,这小子也机灵,直接点名道姓的说要送给沈老爷子。

  回头就被顾老一顿呵斥,挨了顿打。

  顾老让这小子怎么把狗送出去的,就怎么把狗请回来,狗不回来你也别回来吃饭了。

  顾淮左不理会,铁了心的不去接狗,也不吃饭。

  脾气倔,饿了两天。

  最后还是李青容陪着顾老去隔壁沈家,和沈老下了整整一下午的棋,好说歹说才算是把狗给接回来了。

  不想老爷子心心念念的藏獒才回到熟悉的大院,叫唤了两天,第三天就在后院里莫名其妙的咬伤了顾淮左,左小腿上全是血,撕下的一块肉连着裤腿碎布片,要掉不掉的挂着,地上点点滴滴的血跟雨珠子似的洒了一路。

  那时,顾建华只顾着心疼去了,哪还记得去分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想什么。

  如今想来,还真是不曾仔细看待这个儿子。顾建华沉重的脸色与消散的烟雾一样,凝重。散去后只余下怅然深沉,他问:“那天院子里就只有你和大虎子,真是大虎子咬的你吗?”

  大虎子是顾老养着的藏獒的名字,早被顾老当做了朋友,而在大虎子咬伤顾淮左后,只好将它送去了沈家养着,再没听说过咬人。

  前两年大虎子岁数大了,也走了。顾老满心伤怀,还亲送了一程。

  听父亲现在才想起问这件事,顾淮左抬了抬眼,扇开的眼尾构成漂亮的弧线,却一点都不温柔。薄唇轻启,他道:“我和它抢肉,逼得急了,它自然咬伤了我。”

  剩下的问题顾建华一片了然,不需要再问下去了,顾绝捅顾淮左的两刀,没有第三人在场,而他儿子已经回答了。

  顾淮左见父亲一脸后知后觉的顿悟神情,淡声说起:“一条狗罢了,不过是老爷子念旧情才多活了几年。”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老爷子和顾家血脉相连,顾绝不至于还能活到现在。

  听他大言不惭,顾建华声线绷直,瞪眼呵斥:“你别太过分!”

  末了,他掷地有声的补上一句,“这里是顾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父亲是想提醒我什么,是对待长辈的谦卑敬重?”顾淮左一副漠然姿态,薄唇扯开笑意,“还是对待堂兄的礼貌客气?”

  顾建华被轻易挑起了怒意,气得横眉竖眼。

  “那还是要问父亲,我该怎么称呼顾绝,嗯?”

  顾建华脸色发红,不答。

  顾淮左继续,“我要是没猜错,大伯也不知道程月津替他生了个儿子吧?”

  似料准了顾淮左下一句要说什么,顾建华双目沁出红血丝,朝他愤怒道:“你住口!”

  “你和爷爷明面上不想得罪秦家,实际上是怕三爷爷和大伯为个女人翻脸,由着三爷爷的暴虐脾气打死了程月津,之后又对大伯递.枪给三爷爷的事闭口不谈。这装聋作哑几十年,把小辈们抚养成人,还真是辛苦父亲了。”

  顾建华脖子上青筋暴跳,肌肤爬满充满怒意的红色,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成一条直线,握紧的双拳贴着裤缝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听他冷漠的撕开这些丑闻隐秘。

  顾淮左语气渐入低沉,“顾荣峥这些年对顾绝照顾有加不仅仅是看在他是程月津的孩子的份上,是因为他心里的愧疚吧。大伯他早就后悔了,后悔在程月津死后喝得大醉去找顾南沢,还将自己的配枪留在了顾南沢家里。”

  “够了,”顾建华压低声音怒吼,“别再说下去了!”

  秦湘最终还是知道了顾荣峥和程月津有一个儿子,就是她所谓的小叔子顾绝!在这个年纪女人就算不用再为了家族考量,但为了面子,五十多岁的她也绝不可能与顾荣峥离婚。

  至于顾荣峥要怎么面对突然间多出来的儿子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会如何看待一直知情的自己和顾老爷子。

  顾建华满心复杂,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书房里静的只余下呼吸声,拳头摩擦西装裤的窸窣动静。

  顾淮左从容淡定的从熨烫笔直的西装裤的兜里掏出烟盒,拿起一支手工卷烟叼在嘴边。浓密的睫毛随着低头拢火点烟的姿势而垂下,在清冷白皙的俊美面孔扫下一片晦暗的阴影,点了火,根根纤长的睫毛又刷开了狭长的双眼,映着底下那颗雾霭如墨的蓝,冷冷清清的。

  有人在暴怒又颓然的边缘,有人无所顾忌的抽着烟,书房紧逼低压的气氛全罩在这对父子身上,就连香烟飘散的白雾都挥之不散,凝结。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顾建华突然发问,愤怒到瞠大了一圈的眼球望向姿势慵懒抽烟的男人,“让顾家身败名裂,分崩离析,就为了替姜暖讨回公道?你早就不想要这个家了,是、不、是——?”

  夹在顾淮左指间的烟缓缓从唇边拿开,唇似想扬起,又觉得讽刺无比。

  他们总习惯于在女人身上寻找突破口,而忽略问题的本身。三爷爷打死老婆的事怪程月津搞婚外情,顾绝身世曝光的事怪姜暖。这一瞬间他仿佛被这间四分五裂的、沉甸甸的大屋子压住了身躯,喉咙间的喘息被按下,顾淮左心上蔓延开愈加疲乏的疲乏。

  片刻后,他抬手猛吸了口烟,选择了沉默,冷寂而无声的看着不再年轻的父亲,吐出细袅的烟雾,云淡风轻。

  他不是早就知晓了父亲和爷爷的心思么。

  大家族想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也在尽力弥补对程月津的遗憾,所以才会纵容顾绝,同样的顾荣峥也将长辈顾南沢的死归咎于冲动的自己,让顾绝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所以格外溺爱。

  但再多的亲情也填补不了来自于双亲缺失的遗憾,童年目睹母亲出轨婚外情、被父亲活活打死,而一向敬爱有加的父亲选择吞.枪自.尽……外表越是温柔聪明的孩子,内心就越早荒芜成一片暗黑的汹涌旋涡,再往后余生里也尽情放肆,复刻着他名义上'父亲'的所作所为。

  顾淮左也曾想过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隐瞒下去,哪怕他再恨顾绝,是不是也应该顾全所谓的大局。

  如果他们真的有将自己的话当真,那顾绝就不会回国,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以至于到现在,他们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让不服管教的自己从致行下台,从顾家权力中心远离,就能调和这一切的矛盾,就能让顾家继续繁荣昌盛的走向下一个百年。

  而他亲手撕开的假象,也只是为了兑现赌命去换的约定——我不想在国内看见他。

  如果有人违背约定,让他在国内再次遇上顾绝,那他一定会让顾绝明白——谁是他的兄弟,谁又是他的亲生父亲?

  与顾建华结束了再聊不出更多意义的谈话,顾淮左从书房走出去,开门一抬眼便看见一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

  顾淮左见他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落在木质云纹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将厚重的大门带上了,并未再迈出一步。

  两人对峙在这扇通往书房的大门前。

  顾绝单手插兜,要笑不笑得挂着嘴角,如星如月的双眼压着一层水红的雾光,却没有半分湿润的意思,脸色白的泛青,额前乌黑的碎发似乎许久没打理了,遮在眼上,如一片挥散不尽的乌云。

  他抬了抬这段时日愈加清减消瘦的下颌线,连着笔直优美的脖颈,衬衫领子松开了两粒,套着意式手工西装。顾绝扯开嘴角:“你让开。”

  顾淮左知道他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书房里的人去的。他没让,一步也没动的挡在父亲的书房门前。

  屋里的佣人比往日少了许多,这个时候大都战战兢兢的保持沉默,生怕面部不听话的露出一个表情而成了黑云密布的火药桶里的火柴星子,刺啦一声响——

  顾绝点了烟,收回烟盒时想到什么,朝对面站着的年轻人递过去。

  顾淮左手指修长,不同于顾绝的苍白,莹润而光泽,接过一支烟。

  顾绝瞥了眼他身后背靠的木门。

  眼中情绪掩不住深藏的汹涌,微抿着的唇没有血色,抿了抿,又松开,掀开上唇似想说什么,最后又合上,压紧了唇角。

  白的透明的手指抖了抖,顾绝旋转着小巧精致的火柴盒,又刮亮了一根火柴,递上前。

  顾绝的目光依旧沉重,最后选择从书房门上移开,他望向顾淮左:“一支烟,陪我走走。”

  顾淮左垂眼,淡漠的视线扫向那抹窜起的火苗,燃烧过后的木柴余下黑色的炭,火苗渐渐熄灭,只余下暗蓝色的光点忽高忽低的跳跃。

  他抬手,在火柴彻底熄灭凉透前,点了指间的细烟。

  入口便是浓郁的烟草香,复杂古朴的韵味。和顾家一样,站在权力的顶端太久,某一种意义上的苦涩难忍,他用力吸了口,率先离开了这条朝着外面的走廊。

  在顾淮左离开后,顾绝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紧绷着手,薄薄的皮肤拉扯的发白发红,敲在厚实沉重的木门上,一下两下,咚咚咚的响……

  没有人开门。

  他一反常态的没有用愤怒的拳头去砸门踹门,压抑着骨子里属于名义上父亲——顾南沢的教唆。

  他恨顾荣峥,恨顾南沢,恨顾老当家做主,恨顾建华隐瞒多年!

  而在过去的记忆里,顾荣峥也好,死了的顾南沢也好,顾老和顾建华……这些都是用心待他成长的亲人。

  顾淮左手里的烟抽到一半,身后响起皮鞋踩踏的规律节奏声,抖下烟灰,抬头看了眼愈加黑沉的夜色。

  与站在二楼栏杆扶手处的李青容打了个照面,顾绝便离开了,穿过富丽典雅的长客厅,出了院子,看见站在路边树下的男人,指间还亮着未抽完的细烟。

  顾绝头一次觉得这里的一切令他熟悉,除去自家,他来过最多的地方就是顾老这里,只是一只脚踏进院子,就能令他感受到血缘间的温情。

  而树下站立的男人也早不是当初的少年,他也像是终于记起,以前来顾老这里拜访或是度过漫长孤独的寒暑假时,小大人顾淮左就常常站在这棵青棠树下等他过来,有时候也会带上那个灵秀清美的小姑娘。

  那时节的烈日下,树枝交错,开满了粉色绒花,绒花落在小姑娘头顶黑亮的发丝间,一晃一闪,是那样好看。

  顾淮左在等他出来,看了眼披上大衣的人,他掐了还剩一小截的烟,朝外走去。

  顾绝亦跟着。

  又是一条令人无比熟悉的下山路,在路前方沿着往左的岔路口继续走,是一片圆盘似的大湖。

  “以前都是我带你们来这的。”顾绝开口,许是太久未说话,迎面的寒风将他的声音吹成冰冷的哽咽,细听又是荒芜的怅然。

  他抽出插兜里的手比划了下,“竹西还那么小,就算我们走的再慢,她也只会跟在身后,追着跑。”

  路上亮起成串的路灯,顾淮左站在湖边,没说话。

  顾绝一个人说了许久,大都是以前的事,他来顾家过年小住,顾家四个孩子,附带着隔壁院子里的沈逢和付嫣,热闹极了。

  后来,他也走到顾淮左站着的湖边,树立的大石头。湖与岸的连线边结了一层雾白色冰,平滑圆整的像是一轮倒悬的月,映在湖水里,和旧年岁里炸开的烟花一样,随着哨响声升空,噼里啪啦的炸亮了夜幕,燃烧的火花绚丽多彩。

  如果他能更早知道程月津的悲剧,知道顾南沢并不值得他去尊重敬爱,知道怎么做一个不被所爱之人恐惧憎恶的人——他真的想健康的、正常的去说爱,就算不会被接受,也不会走上父辈的老路,让心爱的女人重复着自己生母的悲剧。

  可是不会。顾绝清楚的了解到,如果他更早知道自己是程月津和顾荣峥的孩子,早就颠覆了世界观,该如何面对所谓的‘大哥’、‘二哥’他们,这十几年感受到的亲情也都会荡然无存,他会满心怨恨,恨不得毁了顾荣峥和沉甸甸的顾家!

  他长大了,在顾老的偏爱下,在‘大哥’、‘二哥’的友爱照拂中,除了内心深处的隐秘偏执。几十年的培养,他也清楚作为顾家人的责任。

  顾绝一直在乎顾家的利益,站在一个阵营,为了后百年的繁荣昌盛而努力。

  要不是姜暖。

  或者说,要不是顾淮左。

  过去的恨和偏执,让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顾淮左回国后开始毁灭的。

  此刻来想,就算是在那时候,顾淮左使了不入流的手段逼他出国,也没告诉他这么恐怖的真相:顾荣峥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至少在那个时候——三年前,顾淮左和他顾绝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作为要掌握顾家权力的棋子之一,被顾家选择,懂得顾全大局。

  是不是自己没有回国,关于身世就永远不会被提起,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摧毁他过去认知的真相,甚至他的为人、脾性、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罪恶,连呼吸都肮脏无比。

  他一闭眼,脑中就是那个男人用皮带抽死程月津的画面,鞭笞的鲜血在地板上涂涂画画,女人尖锐的咒骂与惨叫像是盛夏的蝉鸣,聒噪又令人心惊肉跳……直到夕阳穿过缀花窗帘,他才松了口气,视线顺着橘红色的晚霞映满青玉地板上的暗红色,和一动不动的她。

  他在做什么。

  他想起来了,他被‘父亲’勒令在桌前画画。

  白纸上,是用红色水彩笔涂成了人,红色的长发,红色的脸颊,还有一条布满整面速写本的红裙子,在女人身下绽放成大红花。

  他,甚至都不愿意喊她母亲,因为顾南沢说她是一条养不家的母.狗,一心想着外面的男人。

  母.狗。

  这个充满了贬低和对人性恶趣味侮辱的词,他曾用在姜暖身上,怀着和顾南沢一样的心情,重复着一样的行径,去彰显如何用暴.力和强制的爱去征服一个女人,为奴,圈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姜暖只是心平气和的劝他去买一条狗,至少,不犯法。

  顾淮左点了根烟,又递给顾绝一支。

  顾绝像一块石头,发青发冷的矗立着,在冬天的夜晚,如地狱深渊。

  直到一支白色精致的手工卷烟出现在灰白如夜的视线中。顾绝垂眸眨了眨干涩发酸的眼眶,抽离思绪,轻笑了一声,点烟吸了一口,转头看向年轻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淮左道,“九岁。”

  比顾绝意料中的要早许多,他想问,却又没问,最后只说:“我想见姜暖一面。”

  顾淮左没说话,只是冷清的俊脸一沉,在灯光下身上烟火气息骤然冷下几分。

  顾绝此刻已然不在意对方的占有欲,比起自己,一个正常人更适合姜暖。他自言自语道,“她不愿意见我,我很抱歉,关于过去对她造成的伤害。”

  顾淮左皱眉,淡然抽着烟,凝视湖面,夜里的风吹过树立笔直的路灯,投下的明亮光圈里有了点点斑驳的飞雪。

  “如果可以,请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顾绝嗓音低哑,利落转折的喉结艰涩滑动,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斥着复杂情绪,没了往日盛气凌人的大男子主义,颓然不足以形容他。

  “是我发自内心的歉意,这一辈子都偿还不了,无法弥补的伤害。”顾绝眼帘一凉,冰丝丝的寒意润湿了眼眶,抬头看了眼遥远的雪花,他声音悲伤而温柔了三分。

  “像我这样恐怖的烂人,下水道里的老鼠……都是她避不可及的噩梦。”

  话语声顿了顿,他又吸了一口,继续望着远处落下的纯洁白点,声音与夜里的风一起,不惊扰雪花的曼舞旋落。

  “希望,往后的她只有美梦,一生喜乐,再不用担惊受怕。”

  顾淮左弹去烟头覆住火光的烟灰,吐出轻袅的烟雾,融于雪雾中。

  他不是姜暖,也无法原谅顾绝。

  但如若可以,他想守着九岁的秘密直到百年入土,绝不向第二人提起。

  十几年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累也不辛苦。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让身边的人,错的越发离谱。

  月上中庭,雪花纷纷扬扬,湖边落了许多烟蒂,空空的烟盒被雪花覆盖,一吹就散。

  顾绝和顾淮左各自离开。

  顾淮左在夜色里上山回了顾家老宅,顾绝驱车下山,背离的风雪在两人身后刮的越来越大。

  一直留住到第二天傍晚,顾淮左与清醒过来的顾老说了会儿话,爷爷确实年纪大了,这件事折腾消磨着命数。老爷子对这个不服管教的孙子自然有气,言辞满是责备……但事情出了就要想办法解决,怎么收场。

  好在顾淮左心里门清,接下来要应付的场面和难题都在计划之内。在与父亲谈完话后,他才离开顾家,回了濯华山上。

  姜暖散完步从湖边回来,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路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叶灌木,被昨夜落下的白雪铺盖的整整齐齐。

  她穿着鹅黄色的长款羽绒服,包裹住细长的小腿,揣在兜里的手机一整天都没响过,明明昨天顾绝还跟她疯狂发着道歉消息。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迎着风艰难的往回走,余光正好看见从前面院子进来的人,岑言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明明脚下没踩断枯木枝,没发出动静声响,顾淮左却回身朝她所在的地方望去一眼。

  两人隔得有段距离,姜暖却能看清他面上冷清沉重的神色,不禁走的快了起来。

  顾淮左从岑言手中接过伞。岑言懂事的先离开。

  姜暖将他看了个仔细,确认脸上没有伤口,四肢健全,这才松了口气。轻哼着转过头,一双纯澈的水眸扫向伞檐下乌压压的天色,“怎么现在才回来?”

  深冬落了雪的天,还没到五点就彻底黑了。

  顾淮左道:“爷爷身体不好,陪他多说了会儿话。”

  姜暖挽着他的胳膊往里面走,“还是因为心脏的老毛病?”

  顾淮左嗯了声,“人醒了,算是挺过来了。”

  “那就好。”姜暖点头,又侧目多看了他几眼,抿了抿唇。

  顾淮左虽是没看她,却将她的动作与表情尽收眼底,他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姜暖垂眼,又抬起,又垂眼,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最后只摇了摇头,“过完年,我就要跟组了,安导那边确定了演员,要开拍了。”

  前两天就听姜暖说过这件事,现在提起他也不觉得意外,继续往前走,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剧本,聊着里面的情节,是他们一群人遥远的青春少年时。

  “……乔晚的原型就是沈逢,安导选了卓御来演,卓御外形还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演出沈逢那身雅痞的气质了。”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淮左,你觉得呢?”

  “不认识,”他淡然道,但见姜暖一双眼亮晶晶的注视着自己,心头的阴霾随之散去,唇边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沈逢么,一本正经的不要脸,斯文败类。”

  醍醐灌顶,姜暖茅塞顿开,可不就是一副正经人的斯文姿态,做些不要脸的事儿。

  “这二十多年,你也没白当沈逢的好兄弟呀,这么一针见血。”姜暖揶揄打趣道,踮起脚尖在他唇边印下代表奖励的亲吻。

  她想浅尝即止,偷亲一下就撤回。

  顾淮左抬手扶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带着香气清甜的问,鼻息交互。

  直到她喘息加急,眨着微微潮红的眼角,两人才分开。

  —

  夜里,亲密之后。

  姜暖面带霞红的躺在他怀里,瘦削的后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与他一同看向床头亮着的星空夜航船。

  台灯下悬空的小船围着灯绕圈,仿佛航行,不按下开关,小船便不会停下,如伞的灯盖下挂着做工精致的星星。

  顾淮左从后揽着柔软温顺的她,大手把玩着她纤纤玉指,而后十指交握,握紧。

  姜暖声音自然残留着情.动后的沙哑,充满了质地和性感,她说:“你有心事。”

  顾淮左还没反驳。

  姜暖反手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从你和岑言进院子,我看到你的那一眼,就知道了。你这次回顾家并不顺利。”

  之前顾淮左与她说过,不允许她提顾绝。她本身也对顾绝存有阴影与恐惧,自然不会主动去提,就是这么一个令她恐惧的对象,所以她才会担心顾淮左这次回顾家遇上身份揭秘后的他,会不会不欢而散,甚至那个偏执疯狂的男人会不会将迁怒于顾淮左。

  尽管她没说出那个名字,顾淮左却仿佛听见她真正想问的。

  抬手将被子里的人转过身来,面朝自己,四目相对着。顾淮左眼底蕴着未退的深情,先是亲了亲她的额头,眉眼,鼻尖,还有柔软的嘴唇与下巴。

  而后缓缓淡去了情绪,只望着他的小妻子,低声说:“他说对不起。”

  姜暖一愣。

  不待她做出反应,顾淮左紧绷着的下颚是一道完美利落的弧线,微抿的唇再次掀开,“顾绝。”

  他承认这个名字。

  望见姜暖脸上错愕的情绪,顾淮左冷声重复了一遍,“顾绝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姜暖最近没少看见,昨天、前天、上前天……的短信和邮箱里,全是这些‘对不起’,挤满了她的私人空间,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

  起初是觉得顾绝病没好,时间久了就觉得很恐惧,他又想做什么了?

  现在听顾淮左替他转达这三个字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情绪自她心底溜走。姜暖皱眉,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凑过去贴进他的胸膛,将他抱住。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她语气坚定,咬着牙太过用力而发抖。

  不是‘原谅’,是‘在意’。因为姜暖从来没想过要原谅他,这个词,不该存于她和顾绝之间。

  她被顾绝强.占折磨的几年里,面对他偏执浓烈的占有欲、时而温柔、而是卖乖讨好……她都没患上斯德哥尔摩症,此刻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世而心生怜悯宽恕。

  姜暖只愿此生,能和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谢谢顾淮左,能回到她身边。

  顾淮左抬手抚在她不安的身躯上,轻轻拍着,结束了这个话题。他轻声安慰了姜暖片刻,冷清的声音透出独一无二的宠溺,“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话题转的太快,姜暖连忙从他怀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被子里钻出一只小手在他眼前掰扯起来。

  “只是婚礼吗,求婚,蜜月,彩礼,三金,我都没有!”

  “……”顾淮左要笑不笑的抿着薄唇,曲指在她额头一弹,“说个数。”

  姜暖正儿八经想了想,然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翻身扑在他身上,压着他,“办低调点,别太招摇。”

  隔天,顾淮左就带姜暖去买三金,柜台直接一扫而空,经理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顾淮左的助理拎了好几个大礼盒,沉甸甸的。

  姜暖抱怨,买这么多放家里供着?

  顾淮左看了她一眼,淡声:“我以为你喜欢。”

  姜暖挑眉顿足,将挽在他臂弯里的手抽走,“阳奉阴违?”

  “……”顾淮左也跟着停下,走回去将她落在的手牵在掌心,“你想多了。”

  姜暖扁扁嘴,想将手抽出来,却被他握的紧紧的。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委屈,“你语气不对!你是不是嫌我烦,是在敷衍我了?”

  顾淮左看着小姑娘一脸可怜巴巴样,他想笑却没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正儿八经的说,“没有,念念这么乖,可爱!”

  说完,他嘴角还是忍不住泄露了弯起的小弧度。

  姜暖眼尖,嘴角的委屈扁的更深,“你在笑话我!”

  她最近情绪总是时不时地就来了,有时候乖的可爱,有时候安静改稿子,还有时候就一下子变得焦虑不安,非要跟他闹腾拌嘴。

  中午正好遇上沈逢和付嫣,姜暖开心的抱住小姐妹,准备一起解决午饭。

  付嫣捏了捏姜暖的小脸,挑眉一笑,“脸上长了肉,看来最近胃口不错?”

  姜暖苦恼皱眉,“真有这么明显吗?”

  和顾淮左说话的斯文男侧目,扫了两眼裹得跟粽子似的姜暖,尤其在她肚子上扫了圈,似笑非笑道,“还别说,就你这身段,去坐地铁都没人敢碰你一下的。”

  听出对方调侃,姜暖不高兴了,一把脱掉外面厚实的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毛衣有点长,是宽松版,她一坐下就堆在腰上。

  沈逢笑了,拿胳膊肘怼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促狭打趣:“真有了?”

  大姨妈上个月刚走,怎么可能!姜暖闹了个脸红,“沈逢,你少胡说!”

  沈逢笑,“顾太太都几岁了,还脸红个什么劲?结婚这么久,要是没才奇怪吧?”

  说着,他似想到什么,朝顾淮左笑的更开心了。

  付嫣本来想帮着小姐妹的,可一听沈逢说的也在理,而且回想刚才摸念念的脸颊,莹润柔弹的肉感,要知道以前念念脸上可没什么肉,整个人跟被虐待了似的,清汤寡水。

  要真有了孩子,长得肯定不耐。付嫣弯了弯眉眼,思想上情不自禁的沈逢化。

  虽然姜暖在心底下定决心,等会儿少吃一点,不能让沈逢看了笑话!

  可,一上菜。

  真香。

  沈逢被好兄弟压着,忍了又忍,憋着笑意吃完了饭。

  几人走贵宾电梯下去时,他实在忍不住,声音不高不低,反正电梯里四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侧头同俊脸清美的男人道,“说真的,你抽时间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没准我就要当叔叔了!”

  顾淮左难得笑了笑,长眸看向沈逢,“那是我羡慕你,当叔叔了。”

  姜暖绕了一圈才听明白顾淮左话里意思,抿唇得意的笑了,某人想当爸爸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眼下也只能盼着婚姻美满的好兄弟生个娃,当叔叔咯?

  至少也是长了个辈分不是?

  电梯门打开之前。

  付嫣撩起耳边蓝灰色的长卷发,摸了摸姜暖的肚子,“希望这个孩子继承妈妈的美貌,摒弃爸爸的口才。”

  说完电梯门就开了,付嫣朝一脸懵逼的姜暖挥挥手,“走啦,你记得去医院做检查。”

  一头漂亮的蓝灰色卷发随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如卷云浪涛,风情傲气,漂亮的不可思议。

  沈逢乐得直拍手,连忙追了出去,“付嫣,下午有空没啊?三点有个比赛,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嗯?”

  顾淮左计划带姜暖去医院。早在姜暖食欲俱增、嗜睡的期间开始,杨阿姨就委婉的提过‘太太是不是有了’,今天沈逢一闹,正好带她去做一个检查。

  姜暖坐在车里,摸着肚子,明明扁扁的什么都没有。她道,“你希望我怀孕?”

  顾淮左道,“嗯,是我们的孩子。”

  姜暖叹了口气,她才刚适应现在的生活和夫妻关系,就要当妈妈了,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一种很难描述准确的心情,有些害怕?

  反观一旁若有所思的男人,面上波澜不惊,沉着冷静得很。她正要问他。

  顾淮左先开口,是少见的疑惑语气,“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更像你,还是更像我?”

  “……”姜暖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气,闭眼躺在车里不说话了。

  顾淮左理解她情绪的时高时低,始终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不确定的琢磨,十分温柔,“我更希望他是男孩。”

  姜暖睁眼,歪着小脑袋,“你还性别歧视?重男轻女老思想,要不得哦。”

  顾淮左一笑,如星的眸子凝视着她,“是男孩的话,长大了就能和我一起保护你。”

  姜暖被他直直的望着,雪白俏丽的脸颊顿时绯红,慌而娇羞的眨眨眼,轻哼:“它还是个胚胎,要是听见你说这样的话,会伤心的。”

  说完意识到不对,她连忙改口,“我真没觉得自己有了,万一没有你不是很失落?”

  顾淮左挑眉,似笑非笑,“我失落什么,要是没有只能说明我不够努力。”

  姜暖耳根子一烫,滚烫的红晕漫上脸颊,紧紧地闭上跳动的眼皮,决定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不多时就到了私立医院。

  助理提前联系过,因此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楼下等候了。

  姜暖满心忐忑的做完检查,战战兢兢的等结果,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希望有,又害怕有……要当妈妈了?

  原先还不觉得自己有了,给他们煞有其事的一闹,再也的氛围下,她也说不清了。

  当被医生告知自己怀孕三周,再三确认后,姜暖不可思议得弯下小脑袋,呆呆的看向肚子,想跳起来却又害怕吓到了小胚胎,压着满腔激动——真的有了小宝宝了!

  相较于她的震惊和回不过神,顾淮左心情被一种满足而幸福的情绪占满,仔细听着医生的交代,生怕错过或是遗漏了细节。

  牵着从懵懵懂懂中回过神的念念从医院出来,顾淮左私人手机传来清脆的响铃声。

  姜暖还想着怀孕了该准备些什么,也没注意顾淮左在看见屏幕上的来电人后,冷淡下来的脸色。

  扶着姜暖上了车,他没立即跟上去,而是站在停车不远处接了电话。

  顾老爷子打过来的。

  顾淮左接听后没有立即说话,午后三点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折射出耀眼也刺目的白光。

  顾老的声音有着很明显的病态体虚,又掺杂了太多的愤怒和悲恸,搅和在一起成是失望透顶的斥责,“顾绝,死了,死了!这下,你满意了。”

  顾淮左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微微抬起下巴,掀开眼帘看向远处,不经意对上车里坐着的女人,她正一脸疑惑而担忧的望着自己。

  “……他自杀了,今天凌晨,用皮带勒死了自己……顾淮左!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逼死他……”

  电话那头顾老声嘶力竭的怒吼,间或穿插着父亲和母亲的劝解安慰……

  直到电话挂断,顾淮左手指被北风吹得冻僵发直。

  人是复杂的,扪心自问,他不喜欢顾绝,恨这个带给姜暖噩梦般伤害的男人。

  在这个晴朗的午后,他想起那天晚上,和顾绝在小时候常去玩耍的湖边抽了一整包烟。

  姜暖见他挂了电话还站在原地,忍不住探出头,声音清澈有力:“淮左,我们该回家了!”

  顾淮左望着她,步伐沉稳的走过去,唇边一抹淡淡的温柔,“嗯,回家。”

  —

  顾绝的葬礼顾淮左没有参加,老爷子一病不起。

  沈逢倒是被家里人逼着出席了顾绝的葬礼,回头跟顾淮左聊起,顾荣峥和顾绝真是一对无缘的父子,老大哥眼睛都哭红了,相反顾荣峥和你爸就生疏了不少。

  顾淮左没理会沈逢的调侃,重新回到致行上班,掌控全局。

  外面的人对致行近期频繁的人事变动感到好奇。

  顾绝一回来顾淮左就下台,现在顾绝一死顾淮左就临时上任。

  这种局面,外人少不得猜测顾绝的死会不会是大家族的内斗。

  毕竟顾淮左是顾建华的亲儿子,放着亲儿子下台,让堂弟管致行,怎么看都不划算。

  猜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扒出顾淮左的太太——姜暖,也是顾绝曾经的情人。

  这样的言论在上流社交圈已经不常见了,可以说是个闻之色变的话题,会惹了顾家不高兴。

  新闻娱乐人想聊点豪门八卦却不敢把主意打到顾家,就算有只要流量不要命的自媒体想去发类似报道,皆被沈家只手遮天压的死死的。

  顾淮左对此不作回应,每天都在致行和濯华山上的家之间进行奔赴。

  年后开春,在一个晴朗风光的日子里,与姜暖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老爷子重病无法下床,顾家其他人一个没落下,全部盛装出席,见证着这个没被顾家选择、却顶起顾家的后辈。

  长大成人。

  全文完,番外。

  —

  顾竹西番外:+顾绝

  顾绝死前留下的信,一直被顾竹西收藏在书柜的暗格里。

  每一个顾家人,都是被家族选择的横梁立柱。

  爷爷是,爷爷的兄弟也是,父亲,大伯,还有三叔,他们都是被这个沉甸甸的大屋子选择的梁木,生来就要支撑起这个家族,与家族一同成长。

  哥哥告诉我,以后再也不用被选择了,我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和世界。

  大学,我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建筑系,而不是法律系。

  前年爷爷走了,大伯又开始频繁的来我们家拜访,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大伯和父亲在书房下棋,或者后院喝茶,聊着这间大屋子是从前清留下来的,小时候他们几兄弟一起逃过学、掏过鸟蛋……在夕阳扫过青色的瓦片时,落下的金色晚霞拢在他们挺直的脊梁上。

  我有时候会陪他们坐着,听他们说话。

  大伯也会抽空看我几眼,最后只是抿唇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我和哥哥一样的聪明,知道他想问我,大学毕业之后的打算。

  明明这个问题大伯从来没有过问一次,父亲也不曾。但我肯定,他想问我的人生规划。

  这个时候我是恐慌的,我也害怕还未开启的理想就要这件大屋子压下。

  直到大四。

  我放弃了国内最大的建筑公司的offer,选择了读研。

  这是没有必要的,但我还没想好关于只有一次的人生该做做些什么。

  我想再给自己两年的时间,去摆脱那间沉甸甸的大屋子压在身上的感觉。

  后来我才知道,摆脱不了的,就跟哥哥一样,虽然跳出了顾家的选择,但仍旧活在顾家的大屋子之下。

  这六年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时光,我追过梦,知道梦和风一样,无时不在,从身边、指间吹过,抓不住的遗憾。

  人生是一个个小的遗憾组成的圆满,但阳光之下,信仰的红色会让人觉得温暖。

  结束短暂的研究生生涯后,我主动告诉大伯自己的人生规划。

  我始终无法背弃这个家,选择了顾家。

  大伯还未退下来,早些年就一直在为我筹划,替我铺好了未来的路,在外人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平步青云。但于我而言,是为了顾家的后百年,和哥哥一起挺直脊梁骨,顶起这间大屋子,像所有的父辈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

  对了,念念姐的两个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双胞胎儿子。不过哥哥最近收到的情书和巧克力比弟弟多。

  现在的小孩子,呵。

  至于我,一个简单的不婚主义。

  关于这两个孩子的将来,我已经预见到了。

  一个跟着哥哥管理公司,一个重复我走来的路。

  他们是顾家的希望。

  藏在书柜暗格里的信,我很少会去看,只是每逢过年看着这间大屋子,再没有热闹年幼的我、念念姐、哥哥、苏青青他们。

  偶尔在陪着两个侄子玩烟火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温润清隽的男人,会想起他带着我们一起去湖边放烟花。

  我再没去过湖边。

  只会在回想过去的日子里,拿出那写给所有顾家人的封信。

  我会睡不着觉,会思考,三叔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字眼的,或者这些歪七扭八的字迹来自于皮带束缚着喉咙、磨破了喉结,疼痛刺激着窒息般的神经,去做最后的清醒思考。

  ……

  我想,要是能歇斯底里着去发泄仇恨,我无疑是快乐的,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而在内心深处,病态的憎恶与日俱增,憎恶与顾南沢相似的一切,就连生气…恼怒…想要握紧的拳头,哪怕没有挥出去。

  我总能想起那天的夕阳,我的画。母亲在过去等同于顾南沢口中的狗,现在于我而言,是一种奢侈的温柔,我开始记起她的模样,她抱着我的臂膀是那么纤弱,带着青紫伤痕。

  但是顾家没有人在乎她。

  而我,恨不得毁了这里的一切,是你们的冷漠害死了她。

  对不起,我又开始产生与顾南沢一样的情绪。

  我不想再去伤害任何人。

  我不应该再伤害任何人。

  或许不像顾绝,才是我没被选择的人生里最真实的自我。

  尽管如此,这三十四年来。

  诚挚的感谢,顾家赠予我顾绝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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