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那些回忆
挂断电话后,江幺幺将手里的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后才丢进垃圾筒里。
收拾好后,她下楼准备吃早餐。
江幺幺走到楼梯时,江裴已经吃完早餐正准备去公司。
看到她下楼,江裴抬腕看了下时间后对她说:“幺幺,我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九点半过来接你去诊室。”
江幺幺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她笑吟吟地来到餐桌前坐下来,“不用了哥,刚刚诊室那边来电话,说治疗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
江裴闻言眉心蹙了蹙,他下午四点有重要个合同要签。
“诊室那边怎么突然改了时间?”
江幺幺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后,她弯着眼睛看向江裴,“哥你是不是有事要忙?也就最后一次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那不行,我记得傅寒说,他今天是早班,我给他电话让他陪你去。”
说着,江裴就从桌上拿起手机,刚准备解锁屏幕就被江幺幺叫住,“哥,我给他打就好了,你早点上公司吧。”
“也好,那我先去公司,你早点和他联系好。”江裴说完从椅子前站起来。
江幺幺眉眼弯弯的回他,“哥,那你路上小心呀。”
江裴刚要转身,目光落在江幺幺笑着的眉眼上他抬了抬眉尾问道:“幺幺,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开心。”
“当然是因为……没什么。”江幺幺抿了下唇角摇摇头。
江裴目光扫过她脸顿了下,走过去手摸了下她头,“你没什么事瞒着哥吗?没和傅寒又背着我做什么事吧?”
“哥,你快去公司吧,吃个早饭都不让人安生,我开心还不好嘛。”江幺幺一边撇了下嘴,一边催促他。
江裴本想再问一句,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后马上接通了电话,“喂,嗯,等我过去再谈。”
挂断电话,他匆匆和江幺幺打了招呼便走向门口。
江幺幺望着他背影唇弯了下小声说了句:“哥,你要当舅舅了呢。”
刚走出门外的江裴,突然眼皮跳了跳,他默了下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丫头又有事在瞒我。”
江幺幺吃过早饭后去书房撑开画板,将当天的练习画完后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放下画笔拿出手机,给傅寒拨了个电话,响足30秒时手机终于被接通。
江幺幺弯起唇角马上开口说:“喂,傅寒,我有个超大的惊喜想告诉你,我们有……”
“幺幺,我是你陈远哥。”
陈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后,江幺幺以为自己拨错号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了眼屏幕,“老公”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她又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陈远哥,傅寒人呢?”
“中午交班前,有个从外地送来的脑内出血病人,傅寒去手术了,因为病人情况危重,他走的急手机落在医办室了。”
江幺幺:“那他大概什么时候手术完?”
陈远那边顿了下才回道:“这不好说,我刚刚问了其他医生,这病人一侧现出脑疝,应该不会太早吧,要不然这样,他一下手术,我就让他给你回电话。”
“没事,我给他留言就行,谢谢你了陈远哥。”
挂断电话,江幺幺点开微信打开置顶的“老公”的微信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老公辛苦了,手术完给我回电话,我要告诉你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消息。】
发完这条消息后,她突然想到之前傅寒嘱咐过她,每次去心理治疗都要告诉他一下时间情况,她马上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是那位心理医生出国前最后一次给我做治理,他把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据说是国外新的治疗方法,希望能对我有用……】
她手指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感觉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办婚礼了。】
发完消息,她低头用手轻抚了下现在还很平坦的小腹,轻笑着说:“因为我们有宝宝了。”
—
下午接近四点的时候,江幺幺来到诊室大门外,刚准备走进大门时,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她。
“江幺幺女士。”
江幺幺侧头,看到大门外一辆白色轿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她认得这男人,是她现在心理医生的助理姓李。
“李助理?”
李助理从车前来到江幺幺面前,他笑了下说着:“是这样的,新的治疗方法需要在另一个地方治疗,老师让我来接你过去。”
江幺幺闻言怔了下问道:“要去哪里治疗?怎么没有提前通知?”
李助理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这新的治疗方法老师也是刚刚才掌握的,因为你的情况一直接没有太大进展,他想出国前给你试试,也许能让你恢复更快些。”
他顿了下,又接着说道:“不然我给老师拨个电话,让他和你说一下。”
说完他马上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电话只“嘟”了声便接通。
江幺幺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喂?”
“江幺幺吗?是我,你让小李送你过来,我在这边等你。”
厚重的嗓音从听筒传过来,确实是那位心理医生的嗓音没错。
江幺幺应了声“好的”后,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李助理。
李助理指了下那边的车说:“车在那边,我送你过去。”
江幺幺随李助理来到车前。
李助理将车门打开,他回头看了眼江幺幺客气道:“江女士,请上车。”
江幺幺目光往车里看了眼,犹豫了一下后才抬腿上车。
关上车门后,李助理勾了下唇角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出发了。】
收到消息那头的人,盯着手机屏幕后启动了车子,他看向挡风玻璃后嘴唇扯了下说:“江幺幺,别怪我用这个办法,我也是为了你好,恢复记忆,你才能想起我们的一切。”
“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说完,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到马路上。
—
下午5点半,太阳渐渐西沉,在空中留下一片血红,天色转眼便要暗来。
江幺幺站在郊外的一片树林前,远处的夕阳只剩下一抹余光,她抬眼望过去,树林里一片幽暗,一眼望不到头。
她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李助理皱起眉心问道:“李助理,你是不是送错位置了?”
李助理朝她走过来,他眼眸闪了闪回道:“没有。”
说着,他猛然就抓住江幺幺的手腕。
江幺幺没料到他会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她马上就去挣脱他的手,可力量悬殊太大,她几乎是被硬生生地拖进了树林里。
“放开我,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李助理垂眼看了下手机上的地图,听到身后的声音后,他回头看向江幺幺,“会有人来救你的,江女士。”
他顿了下又道:“你最好待在原地,别乱跑。”
说完,他松开江幺幺的手,朝着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这时,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也落下去,夜幕即将降临,树林里变的黑黢黢的。
江幺幺视线扫过四周,一棵棵树木将她包围,枯着的树枝像一只只张开的手臂,张牙舞爪地朝她逼近,她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她后退了几步后,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顺势从口袋里滑落下来掉在枯叶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江幺幺扑倒在地上,掌心里传来火辣辣地疼痛,她顾不得疼扶着地爬起来,她目光看向前方,顺着一条路便跑过去。
她跑啊跑啊,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却怎么也跑不出这片树林。
脸前是不断呵出的白雾,直到江幺幺累的再也跑不动,她站在原地,眼前原本静止的树木开始在她面前晃动起来。
像一个个张着大嘴的怪兽,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她抱住头蹲在地上,眼泪从脸上滚下来,“救救我……”
—
顾放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找了许久却连个人影也没找到,他皱着眉盯着旁边的李助理,“怎么回事?她人呢?”
李助理表情一滞,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地图,“我就把人带这里了,还告诉她别乱跑。”
顾放听到后脸色突地一沉,“你怎么办事的?这么晚了,找不到她人你负责吗?”
李助理看着他脸色顿了下说:“不然报警吧?别真出什么事?”
“报警了你能负责吗?!”
顾放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厉地嚎叫声。
他与李助理对视一眼,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猛的蹿过一道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快跑啊。”李助理喊了一声后,转身就跑。
顾放看着李助理慌乱的背影,他拧起眉骂了句:“胆小鬼。”
几乎是他说话的同时,又一声嚎叫,他背后传来一阵踩踏落叶的声音,他嘴唇抖了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开。
—
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处。
傅寒手术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用拇指关节按了下有些痛的眉心,去值班室换下衣服来到医办室取手机。
刚进值班室就看到陈远朝他走过来,“老傅,你家幺幺中午就给你打来电话了,她好像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赶紧回一下人家。”
“真羡慕你有幺幺这么好的女朋友,长的漂亮又可爱,还善解人意,就咱这工作,有几个妹子能受得了的,劝你早点娶回家。”
傅寒接过手机抬眼看着陈远默了下说:“嗯,不用劝了。”
我已经娶了。
陈远没听懂:“啥?”
傅寒默了下摇头:“没什么,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医办室。
陈远看着他背影啧了声:“话这么少,也不知道谈恋爱时候是不是也么闷。”
傅寒来到电梯里便给江幺幺拨过去电话,但一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电话也没有接通。
又拨了几次后还是无人接通。
他打开微信,看到上面的留言后,他马上发出一条消息。
【幺幺,你现在在哪里?】
几分钟之后,他看着安静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下打开了定位系统。
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位置时,他表情倏然一变。
“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郊外?”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电梯提示音响起,他握着手机快步走出电梯。
来到车上,他给江裴那边去了电话,手机一直无人接通。
他给江裴留了言并将定位系统的位置发过去后,又给江裴家里拨过去座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李阿姨,幺幺回家了吗?”
“没有啊,她下午去做治疗了,现在也没回来呢。”
挂断电话,他又给心理诊室那边拨了电话,可电话一直打不通。
傅寒眉心促紧,他放下手机马上启动了车子驶离医院停车场。
为了速度快一些,他直接上了高速,半小时后他来到了手机上定位的位置。
他打开车门,从车上拿下手电筒后,抬眼望过去。
这边是郊区的位置,这条小路上没有路灯,他前方是一片树林,因为是冬天,树上的树叶几乎全掉光了,一棵棵枯枝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渗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看到上面静止的红点后,没有停顿直接迈步走进了那片树林。
现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而树林里在郊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周围建筑又少,太阳也照不进来,到晚上的时候温度会比外面还要低上几度。
傅寒脸前呵出白雾,他眉心蹙紧,心里期盼着,但愿她没在这里。
他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打着手电往树林深处走着。
他对着树林里喊着,“幺幺……”
……
江幺幺身上粘着枯叶,大衣上脏兮兮的,她抱着双腿,脸埋进膝盖上,眼泪不断地从脸上滚下来。
“爸爸,妈妈,别丢下我,求求你们快回来……”
“救救我,好黑,我害怕……”
她很冷很怕,感觉被全世界抛弃,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怕一抬头就会被黑暗吞噬掉。
一阵风吹来,伴着一道奇怪的叫声在她耳边回荡着。
她咬住嘴唇,更紧地抱住双腿,口中喃喃着:“不要丢下我,救救我……”
“咯吱咯吱”地像是枯叶被踩踏声音由远到近地传过来。
江幺幺吓地抱住头,“别过来……”
一道强光从她头顶扫过,她怔住,低低地熟悉的声音落入她耳中。
“幺幺……”
她手握成拳,头缓缓地抬起来,眼睛遇到强光后条件反射地眯起来,强光往下移动后,她视野里映出一道挺拨的身影,正朝她走过来。
光随着人越来越近,直到那人站在她面前。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人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幺幺,你没事吗?”
傅寒看到她怔怔的表情,将身上的羽绒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冷吗?”
他弯腰去摸了下她的手,手指被冰了一下,他扶着她肩膀让她站起来,“来我给你穿上。”
他示意她手臂往袖子里伸,可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他抿了下唇,伸手将她手臂套进去。
他将扣子给她扣紧后,拉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去。”
他拉了下江幺幺的手腕,可发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手掌摸着她头发,“幺幺乖,别害怕,我在呢。”
江幺幺脸贴在他怀里,眼睫轻轻动了动。
“我背你出去,别怕。”
傅寒松开江幺幺,他背朝向她弯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人背在身上。
安静的树林里响起阵阵踩踏着枯叶的脚步声。
江幺幺视线在晃动着,她很累很冷,想闭上眼睛,可每当她准备闭上眼睛时,就听到一道低而轻的声音在叫她:“幺幺,别害怕,我在呢。”
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很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在叫着她。
她似乎被人背在身上,隐约中她记忆里曾经有个很瘦弱的肩膀曾经这么背过她,走的很慢,很艰难。
她眼珠动了动,视线里是平直宽阔的肩膀,步子走的很稳。
这是谁呢?她认真去想着,可头却开始痛起来。
“幺幺,别怕,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这个声音又来了。
她很想问他是谁,可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厉的嚎叫声。
“是野猪!幺幺,你别动……”
一道声音之后,江幺幺感觉自己被放在地上,她听到一道闷哼声之后。
感觉有双手臂护住了她。
地面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响。
一阵激烈地嚎叫声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傅寒将手里的石块扔在地上,他扶着地站起来。
他动了动左臂,感觉手背上一股温热的感觉,他顾不得去看就朝着坐在地上的幺幺走过去。
“幺幺,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他朝着江幺幺伸出手。
江幺幺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指,地上的手电筒恰好照到这边,光束下,一滴血落在她衣服上,她怔了怔,发现血越来越多了。
她身上的衣服被快速染红,可那只手却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想要拉住她:“幺幺,别怕……”
江幺幺正要抬起头时,眼前的光束忽的一暗,她听到了“呯”的一声。
一只手落在她脚边。
血不断的从那只修长手指上落下来,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声音。
“外科医生的手很重要。”
她嘴唇动了动抬眼,对上一双极深邃的眼睛,红色的血从他脸上蜿蜒而下。
傅寒眼晴被红色染红后,他透过红色,手指动了动伸过去:“幺幺,用手机……”
话音未落,他就闭上了眼睛。
江幺幺看到跌落在自己脚边的东西,上面被红色染红,忽然,那个东西开始亮起来。
她呆呆地盯着那东西,手握成拳,她眼珠动了动,看到血从地上流过来。
她眼微抬了下,微弱地光线下,看到一张清隽的脸。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
“江幺幺,我叫傅寒。”
“别怕幺幺,我背你走。”
“幺幺,别睡,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变成了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
“幺幺,别怕,害怕的时候你就叫我。”
又变成了低沉的男声。
“幺幺,我喜欢你。”
“幺幺,别怕,我在呢。”
“幺幺,别再忘了我……”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下来,她对着地上的人叫了声:“傅寒……”
她扶着地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看着上面“哥”的名字后,她手指颤着接通:“哥,快来救他,救傅寒!”
十几分钟后,江幺幺用丝巾撕开,将傅寒的手和头上包扎上,她看着丝巾上不断涌出来的血,哽咽着声音说着:“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隐约听到有声音传过来:“江幺幺……”
她抬眼,看到不远处晃动着的一道道电筒灯光后,她嘴唇动了动刚想发声,头上一晕身体便缓缓倒了下去。
她躺在地上,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她眼睛睁开了一点。
眼前是一张带血的脸,一束光照在这张脸上面,她很想看清那张脸,但刚想睁开眼时,眼前突然一黑,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