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尺寸不对
傅寒望着手里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江幺幺。
她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期盼。
他沉吟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说：“幺幺,等你以后恢复了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好不好？”
眼看着那双眼睛变暗,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后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结婚这么大的事,要通知一下你哥,还有我爸妈，要好好准备。”
低低带着闷哑的声音落入江幺幺耳中，她垂了垂眼睛压下心头涌上来的酸意从他怀里抬头。
他额前有几缕垂下来，眼下印下的青影，下巴上冒出来青色的胡茬,神色看起来十分疲惫,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摸他脸轻声问：“你很累对不对？”
傅寒顿了下,目光扫过她脸,意外她居然没有接着刚才的话，他微点了下头,“外地送来的病人，情况比较危重，手术了七八个小时。”
闻言,江幺幺垂眼,视线落在她被握着的手上。
傅寒的手上皮肤泛着白，她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他手指有些部分已经磨出一层茧，骨节处也比一般人要更突出一些。
虽然还是很修长好看，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很心疼的感觉,她用手指在他手上摸了摸说：“辛苦你了。”
她顿了下，将他手中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拿过来从他怀里起来，“先去睡觉吧。”
说完她便从沙发上站起来。
傅寒望着她侧脸抿了下唇刚想开口，就看到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下说：“你先去洗澡，我去帮你拿睡衣。”
说完便转身向卧室走去。
傅寒侧头看向她背影顿了下，从沙发上起来也跟着过去。
他刚卧室门口，江幺幺已经抱着睡衣从里面出来。
“幺幺……”
江幺幺将睡衣塞进他怀里，手扶住门后才抬头看他，“洗完澡早点睡觉。”
说完她又将一管护手霜放到傅寒怀里的睡衣上，“睡前手上涂上这个，会让皮肤恢复的快一些。”
“我先睡了。”江幺幺看了门外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幺幺……”
傅寒的嗓音与关门声一起响起，他垂眼看了眼怀里的护手霜，又抬头看向房门，他默了默手握上门把，刚想推门，里面便传来有些闷的嗓音。
“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
傅寒盯了门一会儿，手从门把上松开，他压了压眉心才走进隔壁房间。
洗完澡后，他又站在旁边的卧室门前，手抬起想敲门，但余光扫到客厅墙上的钟表。
已经近11点了，他轻叹了声气，手又缓缓放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到隔壁房间。
江幺幺在房间里听到关门声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下来，她将被子蒙到头上，头缩在被子里。
另一间房里的傅寒躺在床上，他望着房顶的顶灯沉默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即使心里有事记挂着，但生理上的困倦让他很快便睡着。
夜里，他突然醒过来。
他抬手将床头的灯打开，然后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后看了下时间。
看到时针已经指到了5，他从床上下来去了下厕所，准备回房时候却不知不觉的站到隔壁房门前。
他视线落在门上，发现门虚掩着，他沉默了一下推门进去。
他将门轻关上，缓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床上。
被子下的人蜷缩成一团，连头也蒙在被子里。
他弯腰过去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却没有拉动，他怔了下，手握着被子稍稍用力，突地，指尖上被烫了下，紧接着有什么从他手背上缓缓滑落。
心脏位置几乎是下意识般地被揪痛了下，他将被子里的脸捧住朝向自己。
那双好看的眼睛被泪水浸湿，眼皮微肿着，鼻尖很红，像是哭了很许。
他坐到床边，用指腹将她脸上的泪拭去，嗓音很低道：“别哭，幺幺。”
透过泪水，江幺幺模糊地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咬了下嘴唇压下不断涌上的眼泪，“我……没……哭，没……哭，你……睡。”
她嗓音颤着，几乎连不成句。
指腹上不断落下来的泪水，傅寒叹了声气掀起被子在她身侧躺下，然后伸出手臂将人圈进怀里。
“幺幺，别哭好不好？”
傅寒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嗓音很轻道。
江幺幺脸贴在他胸膛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甚至她连话也没办法说，一直在吸着气。
傅寒伸手轻轻托起她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是因为刚刚说的领证的事吗？”
江幺幺望着他，好半天才忍下不断涌上来的泪，她摇摇头哽咽着，“对不起……”
傅寒闻言，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手指移动捧住她的脸。
“幺幺，我没有不想和你领证，别哭，好不好？”
低低的嗓音落入江幺幺耳畔，她望着他眼睛，橘色灯光下，那双幽深的瞳仁里，只有她，越是这样，她就越难过。
“可我想哭，忍……不住。”她声音颤着说话的时候只有气音。
傅寒看着她有些无奈，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叹气道：“你告诉我为什么哭，好不好？”
江幺幺吸了吸鼻子，手指揪着他睡衣的扣子哑着嗓音道：“傅寒，我太自私了。”
说完，她停下来，缓着声音。
傅寒怔了下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将她眼角的泪擦去后低声问：“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江幺幺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动了几下后小声回道：“因为我怕和你分开，我怕我好了，会像上次一样忘记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听到“忘记你”这几个字，傅寒捧着她脸的手一顿，唇抿紧。
江幺幺抬起眼睫，她调整了下呼吸后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李医生开的药，我之前一直没有吃，我怕恢复了我变成她就和你分开了，后来我明白了，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以后不抗拒吃药治疗，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和你分开，我太自私了，只想着和你绑在一起，却没想着万一我恢复又忘记你，对你多么不公平。”
“傅寒，我只想着自己……”
说着，她眼泪即将再一次汹涌而来。
可这次，她眼泪还没滚出来，傅寒便压住她后脑吻上来。
她下意识揪住那颗钮扣，仰起头闭上眼睛靠近他。
唇上很轻的被吻过，轻的好像在呵护世上最宝贵的珍宝。
傅寒手捧着她脸，望着她还带着泪意的双眼，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低低道：“幺幺别哭，要不然眼肿了，拍照就不好看了。”
江幺幺怔了几秒钟，又眨了下眼，眼睫上的泪珠滚下来，“拍什么照？”
傅寒挑了下眉稍捏了下她脸颊不紧不慢道：“结婚证上要贴照片的，你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江幺幺表情停滞在脸上，人就像被定住一样。
她静默了几秒钟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圆，“你是说……要去领证吗？”
傅寒望着她，眼底浮笑，“那不然呢。”
说完，他将人又拉进怀里，下巴贴在她额头上，低声道：“再睡会，我们八点半出发。”
江幺幺脸贴在他胸膛上，耳边传来有节奏的心跳声，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那你不怕以后我再忘了你吗？”
她睁着眼等着他回话，可许久也没听到他回答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皮即将垂下之际，她身上一紧，被更紧地拥在怀里，她有些困便咕哝了一声，“傅寒……”
傅寒垂眼，低头看怀里的人，嗓音很轻的回了句：“忘就忘吧，也不止一次了，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江幺幺这夜一直没好好睡，现在已经呈半睡半醒之间，她只听到一句“不止一次”，她眼皮动了动又咕哝了一句：“什么？”
傅寒抬手摸摸她头，像每一次一样从头顶摸到脖颈处，“没什么，睡吧。”
江幺幺“嗯”了声身体贴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寒看怀里的人熟睡之后，他手臂松了松，想和她距离稍远一些，可他刚一动，就感觉腰上被压了下。
他表情微滞垂眼，发现怀里人半个身体压在了他身上。
他身体绷紧，耳上又一次开始变的滚烫，他盯着房灯的吊灯，困意全无。
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后，硬生生闭上眼睛。
许久之后，室内响起略有些急促地叹息声。
—
帝都江东区民政局外。
阳光明媚，蔚蓝色的天空里飘着几朵棉花糖形状的白云。
临近春节，民政局大门口也挂上了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的金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阳的光，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站在大门外的江幺幺摇了摇傅寒的手，“我有点紧张，我得再补个妆。”
说完她松开他手，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打开，她对着镜子照了下，雪肤红唇，连眼线都画的恰到好处，可她还是觉的还不够好，又拿出睫毛膏对着又长又翘的睫毛刷着。
傅寒望着她脸，有些无奈道：“幺幺，你从七点起来就开始化妆了。”
江幺幺闻言仰起下巴眨了下眼，“你是嫌我花时间久喽？”
傅寒正要说什么，恰有人经过，经过的人朝着江幺幺这边频频回头，甚至为了多看几眼看差点撞上前面的电线杆。
傅寒眯了眯眼抬手揽了下江幺幺肩膀，用身体挡住她，他抬眼看向江幺幺面无表情回了句，“嫌你太好看了。”
江幺幺还盯着化妆镜，看到有微肿的眼皮垂了垂眼睛懊恼道：“早知道来领证，我就不哭了，我现在眼睛还肿着。”
傅寒看着她垂下的眼角，手拉住她的，“走吧，我约号的时间到了。”
江幺幺回握住他的手，紧张到心脏都开始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回道：“嗯，快领上吧，要不然我都要紧张死了。”
傅寒握紧她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淡定点，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江幺幺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她默了下视线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啧了下嘴说：“既然你这么淡定，怎么手心全是汗。”
傅寒：“……”
他二话不说拉着她走上民政局的台阶。
一小时后，两人从民政局走出来。
江幺幺手里拿着两个小红本举在手里，冬日的暖阳下，她眼底被红色映满。
“领的就这么顺利吗？”她有些不可思议道。
傅寒走近她，“难道你领的时候还想过五关斩六将？”
说完他就将她手中的小红本拿过来直接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甚至还用手摸了摸。
江幺幺手上一空抬眼看他眨眨眼，“我还没看够呢，再让我看几眼。”
傅寒握住她伸向他大衣上的手，瞥她一眼说：“等回家再看。”
江幺幺第一次看他这样子，她眼睛弯了弯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突靠近他，“既然证都领了，我们换个叫法吧。”
傅寒望着她闪着的眼眸，直觉她又要有什么鬼主意。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到一声娇滴滴甜腻腻的，“老公。”
他耳尖瞬间变烫。
江幺幺目光落在他红到滴血的耳朵上身体又靠近了些，“换你叫我了。”
傅寒：“……”
江幺幺正要再逗他，耳边传来一阵震动声。
傅寒从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电话马上按下接听键。
“傅医生吗？外院转过来需要急救的病人，现在医生不够，主任问你能不能过来。”
傅寒抿了下唇看了旁边江幺幺一眼，顿了下才回道：“好，我马上回医院。”
挂断电话后，他正要说什么，手被握了握便听到，“我陪你一起回医院，等你下班。”
傅寒刚想让说让她先回家，便看到她眼巴巴望着他说：“老公，就让我等你一起回家嘛。”
这声“老公”让他心脏位置倏然变麻，耳朵不受控制的又开始发烫。
他握了下她手终于点头，“好，不过如果时间太久，你就先回去。”
“好，都听老公的。”
又一声“老公”，傅寒“咳”了声，拉着江幺幺迈下台阶。
—
傅寒在科里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忙完，因为怕时间太久，他抽时间给正在休息区的江幺幺打了电话，让她先回家。
他从手术室下楼换下衣服，拿起手机刚想给江幺幺拨电话，手机便在手中振动了几声。
他手指顿了下马上点开微信。
【老公，我听陈远哥说你下手术了，我现在在楼下。】
他手指敲了几下马上回复：【我马上下楼。】
回完，他放下握着手机推门出去。
他站在电梯里，望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指示灯，第一次感觉电梯这么慢，“叮咚”的提示音后，他马上走下电梯。
当他走到住院处门口，视线刚刚环顾，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他下意识就接住，将人圈进怀里。
“不是说让你在家里等着吗？怎么又跑来了？”
江幺幺从他怀里抬头，她眼珠转了下目光飘向别处，“我出来买点东西，顺便接你下班。”
傅寒挑眉，目光扫过她脸，“买什么东西。”
江幺幺抿了下唇，望着他脸，没再他眼下看到青影后她眨了下眼答非所问道：“你今天累吗？”
傅寒看着她闪烁的眼眸后默了下回道：“还好。”
江幺幺微微点头，她松开他腰上的手拉住他说着，“那我们回家吧。”
傅寒握着她手，往前迈了一步与她并排，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唇，脸颊上绯红绯红的，手捂着身上的挎包，他盯了她一会，眼眸微动。
两人来到车上，傅寒刚要启动车子时，江幺幺手机响了。
江幺幺一看屏幕上的号码，她嘴撇了接通电话，“哥，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在傅寒这，明天再回家。”
电话那头顿了下后出乎意料地应了声：“行，我正要说我今晚有事回不去。”
闻言，江幺幺眼睛一亮马上道：“嗯，好那我先……”
“挂”字还没说出来，便听到：“傅寒在你旁边吗？我和他说句话。”
江幺幺怔了下点头，“在是在，但你和他说什么？”
“先把电话给他。”
江幺幺捂住话筒对着旁边的傅寒压低了嗓音道：“我哥，要和你说话。”
傅寒顿了下，将手机接过来放在耳边。
“裴哥。”
“傅寒，你从小就比较稳重懂事，幺幺你要多……”
江裴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一道女声打断，“江裴，救命，浴缸里有蟑螂……”
“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傅寒听到那道女声后挑了挑眉梢，马上回了句：“好的，哥。”
江裴听到这声“哥”感觉有点奇怪，刚想问一句，背后又传来声音，“啊啊啊！它爬我后背了！”
江裴果断挂断电话。
傅寒将手机递给江幺幺。
江幺幺抿了下唇接过电话，她手捂着包没说话。
一路无话，甚至回到家里，江幺幺都没怎么说过话，傅寒将车钥匙放到进门的柜子上后将门关上。
江幺幺捂着自己包慢吞吞地走到卧室。
她抿了下唇，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握在手里，然后回头。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探究的目光。
傅寒斜倚在门框上，他目光轻飘飘地朝她看过来，似乎正在等着她说话。
江幺幺握了握手里的东西，她连续吞咽了几下后极轻地说了句：“今晚你知道什么日子吧。”
傅寒目光一路从她脸上扫到脖子，越来越红，他挑了下眉缓缓道：“领证吗？”
江幺幺抿了下唇角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她不敢去看他眼睛，开口便结巴了，“洞……洞……房。”
“要用这个。”
傅寒的目光落到她手上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上。
上面写着：“冈本——49毫米*31毫米……”
“……”
江幺幺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室内沉默着，好一会儿，江幺幺刚准备硬着头皮抬头开口。
便听到一道有些复杂的声音。
“你今天出去就去买这个？”
江幺幺也不看他胡乱地点了点头。
傅寒站直身体朝她走过来，一直到她面前站定，看到她红彤彤的脸颊倾身在她耳边。
江幺幺感觉耳上一本麻，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突地，她耳垂上痒了一下，下意识的她身体颤动了一下，然后她便听到低而哑的嗓音：“你买时候都不开尺码吗？”
“……”
“用不了，太小了。”
江幺幺目光朝自己手上看了眼，上面写着小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