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假的大部分时间江为都是待在家里，每天遛遛狗。七七比较活泼好动，每天傍晚必须带着它出去遛一圈，所以每天江为都会在家居服外面穿一件长外套，牵着七七出去散步。
每次散步必经当初捡到七七的地方，即使这样回绕很远的路。江为不嫌路远，而且七七活泼好动，也不嫌累。
但是每次都没有遇见她。
遛狗回家之后偶尔会收到顾盛的组队邀请，陪着顾盛打几把游戏，手机那边时常能听见顾盛撕心裂肺喊叫的声音。
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是看书，早晨沿着海边跑个步，生活很枯燥。
最近一段时间气温急降，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江为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本来以为是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但是发烧总是不退，江为才感觉到严重了，去了医院。
上午十点的市医院人很多，挂号处，取药处都排着长长的队。
有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有佝偻着腰排队的老人，也有神色厌厌的年轻人。没有人闲聊，大家都疲惫着排着队。
医院大厅里声音嘈杂。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说话的声音。有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有导诊台询问的声音，也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以及母亲耐心的轻哄的声音。
江为的耳朵仿佛是会屏蔽似的，那些声音都没有进入到他的耳朵。
这是他重活一次之后第一次来到医院。
他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就像是掉进了冬天的湖中，湖面上都是冰，冰冷的湖水浸湿了他的衣服，那种刺骨的感觉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处。那种绝望的感觉永生难忘。
那种失去自己爱人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恍惚间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那年冬天，冬至飘雪。
当年站在她的病房外，不敢进去。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再到亲耳听见医生说抢救无效死亡。
医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他至今历历在目。
语气中的冷漠，眼神中流露出的可惜，摇着头走开的护士。
他突然看见了长长的医院走廊的尽头，窗外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星。那个时候才发现，一直觉得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此时此刻却突然有了尽头。
就像是她的生命，在那个冬天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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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算太严重，烧不退主要是有点发炎，先挂个水，最起码得三天，我再给你开点药，按照说明书每天吃。过几天就好了。”
江为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缴费。缴完费用又去拿药，折腾下来已经两个小时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江为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药瓶，叹了一口气。
“小伙子生病了啊？”
是旁边座位上的一位阿姨。自江为走进来就一直看着他。
白天的输液室人不算多，大多人都是傍晚活着晚上来输液，现在年轻人白天工作忙，输液都是等着晚上下班来医院。
阿姨难得看见了一个年轻人白天在工作日的时间来输液，难免和他多说几句话。
“嗯，感冒。”江为回答。
“现在气温低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还总是穿一条裤子，多穿点没坏处，等着感冒发烧进医院了就后悔了。”
“我家那个孙子就是这样啊，冬天还穿一条裤子，怎么劝也不听。”
“多听老人的话，准没错。”
阿姨似乎是很有经验似的，和江为说了很多感冒多发季节应该注意的问题。
江为没有打断也没有厌烦，而是静静地听着阿姨说话。
其实有人说说话其实也挺好的。
或许是有人说话的原因，不知不觉药已经见底了。
烧基本上已经退了，身体感觉轻松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沉闷了。
江为和护士再次确认了接下来两天来输液的时间之后，就拎着一袋子药走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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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没有想到会在医院里面遇见宋初。
那是第二天下午了，江为按照医生的要求继续去医院打吊瓶，今天江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和那次表白的时候穿的是同一件。
今天和昨天的药一样，打完之后江为准备回家。
临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医院大厅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
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江为就看见了拎着一个保温桶从医院门口走进来的宋初。因为角度的原因，宋初没有看见右侧边拐角的江为，而江为却看见了她。
宋初是往住院部那边走的，江为下意识地跟上了她。
宋初是来给卢枝送饭的。
医院里面的饭吃得时间长了就腻了，她妈妈特意做了些饭菜让她给卢枝送来。
今天带的是冬瓜排骨汤，青菜以及玉米虾仁，卢枝饮食清淡比较好，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给她送的都是比较清淡的饭菜。
宋初走到病房的时候卢枝正在和临床的阿姨聊天。
临床阿姨性子很开朗，身体恢复得也很好。总是有很多探望她的人送来很多的水果，而这些水果大部分都进了卢枝的肚子里面。
“王阿姨，我桌子上都放不下了，您自己也吃啊。”卢枝看着临床王阿姨放到她桌子上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很无奈，她现在每天吃这些水果就已经吃饱了，根本吃不下其他的东西。
“我过几天就出院了，这些不吃就浪费了。”王阿姨笑着又朝着卢枝的桌子上放了两个苹果。
她很喜欢她临床的这个女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小姑娘很善良热心，有什么事情都会搭把手。
这个小姑娘住院半个多月了，没有看见有人来探望过，只有她那个朋友来看看她，那也是一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大，也不会照顾人。
所什么事都是她自己来，也没有人帮她。
那天经过护士台，听那几个小护士说这个小姑娘的病不是很好治。她家里也是有孩子的人，看着小姑娘还是上大学的年纪，年纪轻轻就生了这样的病。老天不公平啊，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命苦。
“明天下午陪着阿姨咱俩去医院花园透透气吧，阿姨都快闷死了。”
“好。”
宋初一进门就看见卢枝和临床阿姨有说有笑的。
“送饭的来了。”进门朝着卢枝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桶。
“今天吃什么？”
卢枝半躺在病床上，似乎是对于宋初手中的饭菜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还是像往常一样开口询问。
“冬瓜排骨汤，青菜和玉米虾仁。”
“啊，能不能来点辣的。”
医院的饭菜是清淡的，宋初送来的饭菜也是清淡的，她现在嘴巴里面什么味儿都没有，都是药味儿，特别苦。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宋初将吃饭的小桌板给卢枝放下，将饭菜一一拿了出来，摆放到了卢枝的面前。
拉了个椅子坐下，朝着卢枝扬了扬下巴，示意卢枝吃饭，“吃吧。”
“不想吃，我今天吃了好多王阿姨给的水果，吃不下了。”
卢枝半躺在病床上，没有看宋初带来的饭菜，眼睛微微闭着，言行中都是抗拒。
“不行，吃不下也要吃。”
宋初在这方面一向是不惯着她。
王阿姨坐在床上看着两个人说话，眼睛微微眯起，笑着看着两个人，她就喜欢看这两个小姑娘说话。
“听你朋友的话多少吃一点吧，你现在生着病呢，不能不吃饭。”王阿姨也跟着宋初劝卢枝。
卢枝实在是没有办法，起身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刚用筷子夹了几下吃了几口就立马抬头，朝着宋初笑眯眯的，眼神中带着讨好。
“明天你来的时候给我带杯奶茶呗。”
“不行。”宋初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奶茶这种东西还是少喝比较好。
“你不给我带我就自己点外卖。”
“你等着看着护士姐姐让不让你带进来。”宋初才不怕卢枝的威胁，一点儿用都没有。
卢枝蔫了，肯定带不进来，那几个护士姐姐眼睛尖着呢，看见什么就给她没收了。
可是她这个病也没说不让喝奶茶啊。
江为一路跟着宋初来到了住院部，然后跟到了这个病房门口。
自从那天表白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她竟然是会在医院。刚刚在医院门口看见宋初的时候就有预感卢枝会在医院。
他看见了病床上的她——
一身蓝白条纹病服，半盖着医院的纯白的被子。脸色苍白，但是眼中却带着笑意。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医院的环境。
这种情形江为曾经看见过很多次，每次她都是用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来看望她的人，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笑意。那种带着平淡和坦荡，不在意任何结果的眼神，总是让他心痛。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江为突然一阵反胃。
猛地转身靠着门边的墙壁，头靠着墙，听着里面说话的声音。
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卢枝吃完饭便赶着宋初走。
“你回家吧，再等会儿天就黑了。”
“我刚给你送了饭你就赶我走，没良心啊你。”
宋初笑着捏了捏卢枝的脸蛋儿。
“我走了，明天还来。”
收拾着碗筷，宋初拎着保温桶转身准备离开，刚刚走了几步，还没走到门口，转头看了卢枝一眼。
“别期待明天的奶茶了，不给你买。”
说完便无情地走到门口开门离开了。
一直靠墙站着的江为听见宋初出来的声音，急忙躲进了消防通道里面。
还是晚了一步。
宋初一出门就好像感觉到有个人影闪过，黑色的人影，不过还没看清楚脸就消失了。
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还多看了几眼。
消防通道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看见什么。
但是总觉得，那件衣服隐隐约约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