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没出息
别墅一片黑暗,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在。
大门口的铁栅门依旧没锁,季宁推开跌跌撞撞往里走,到内大门,按门铃的手有些颤。
她浑身湿漉漉的, 冷得厉害。丽嘉
好在严北承很快来开了门, 他身上穿着家居服, 但似乎还没睡, 见到她,微微怔了一下, 紧接着眉头深深皱起,目光落在她身上。
“突然下雨了。”
季宁艰难地扯出个笑,眼前却突然发黑, 一阵头晕耳鸣,人就要栽倒。
“季宁!”
恍惚中,她落入熟悉温暖的怀抱。
感觉到被拦腰抱起,季宁安心地闭上眼,但她依然觉得冷,不由自主地更往严北承怀里缩了缩。
严北承目光始终落在她这里,眉心更是紧锁, 抱着她的手收紧。
将人抱进屋后,摸了摸她的额头,帮她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
严北承的手落过来时, 季宁眼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她这会是很虚弱, 但意识还没完全模糊掉,明亮的光线下眼看着自己被严北承脱衣服,到底羞赧, 可严北承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唇线紧紧抿着,看起来还有些凶的样子。
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她剥了个精光,而后又抱起她放置到床上,扯过被子将她整个裹住。
季宁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见他起身要离开,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住他衣角。
泛白的唇动了动,声音涩哑。
“不要走。”
严北承将那只手塞进被窝,声音低沉:“我去给你倒杯水。”
身下的床和床品都是季宁亲手挑的,很柔软。
上面有严北承的气息,季宁像是陷入一团软绵绵的云层里,疲惫了太久的身体渐渐沉下来。
她有点困,不过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眼睫缓慢眨动间一直盯着门口方向,直到严北承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在讲电话。
“……对,发烧,还有气血虚弱的症状……”
后来好像有医生来过,打针,输液,季宁的意识不太清晰,只是循着感觉,紧紧贴着熟悉的气息。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到最后只余悬在景观灯下的几滴,悄无声息落下。
屋内落地灯晕暖黄。
大概是太过虚弱,季宁一直缩在他怀里,表现出少有的依赖。
严北承低着头,长久而安静地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一张脸,彻夜未眠。
第二天,季宁将醒未醒,脑子里条件反射地罗列出当天要做的事的同时,睁眼摸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严北承家。
她舒了口气,感觉身上已经轻快不少。
想要下床去洗漱,可身上还光溜溜的。
沙发那边她昨天脱下来的衣服已经不见踪影。
季宁下床到衣帽间,翻了件严北承的白衬衫,刚套在身上,有脚步声传来,她抬头见严北承神色淡淡走进来。
对上她的视线,他没说话,径直走近的同时,修长白净的手伸过来,摸上她额头。
这个距离,季宁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张脸,依旧清隽好看,不过眼底有淡淡青色,可想而知昨夜被她折腾得不轻。
静了两秒,她问:“我手机呢?”
“我帮你请假了。”
严北承答非所问,语气很淡,却也透出一抹不容置喙的意味。
季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她已经懒得问严北承是怎么帮她请的假,公司里同事们会怎么想,对她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
事实上,自昨夜从杨果学姐那儿听到那些事后,说不清具体经过什么样的心理过程,好像一夕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除了眼前的男人。
严北承视线往下,瞥到她光裸在外的腿,皱了皱眉,又拿了条他的家居裤递过来。
“穿上。”
沉沉的两个字,季宁不怎么情愿地看他一眼,“太长了。”
而且室内恒温,她一点都不冷。
严北承却完全没给她拒绝的余地,“需要我帮你穿吗?”
“……”
除了感情,季宁在严北承面前一向没赢过,只得乖乖接过他手上裤子。
她身上真空状态,弯身穿裤子难免走光,可严北承动也不动地,完全没有回避的自觉,季宁只得小声说:“你……出去。”
严北承挑了挑眉。
季宁耳后微热,索性直接按着他胸口,将他往衣帽间外推。
到门口,门关上。
严北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垂眸,平日冷硬的面庞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少。
洗手间有全新的毛巾牙刷,季宁洗漱完,一直等在门口的严北承很自然地过来牵她的手。
“下楼吃点东西。”
餐桌上,莫名安静。
季宁以为严北承会问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帮她盛了粥,又垂眼剥起鸡蛋。
他很细心,鸡蛋剥得完整,连上面白色内皮都去除得干干净净。
不过季宁胃口不佳,有一搭没一搭喝了几口粥后,就放下了碗筷。
严北承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季宁抿了抿唇,莫名发怵,乖乖又拿起面前那颗俏生生的鸡蛋。
想起昨夜意识恍惚间,听到医生对严北承讲述她的病情时,说到的“贫血”、“气虚”之类的字眼。
可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她有好一阵没好好吃过早餐,胃口到底不适应,勉勉强强吃了一半,弱弱地望向对座男人。
“我吃不下了……”
空气静了片刻。
严北承大发慈悲露出一种包容的表情,从座位上起身,上半身倾过来,就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剩的那小半颗鸡蛋咬在了嘴里。
季宁怔了怔,耳根悄悄泛了红。
被他嘴唇触碰过的那只手触了电似的,不自然地垂下来,她脑袋也随之低了低,还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
再抬眼,却见严北承压根没看她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他平静又自然地收了桌上碗筷,径直转身去了厨房。
季宁偷偷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难得空闲下来,季宁踱步到院子里。
雨过天并没有放晴,黑沉沉的云压在天边,冷风时不时肆虐,不过空气倒是分外清新。
院子里一片荒芜,从前院一路走到后院,季宁连一根杂草都没发现。
她盯着后院一个枯涸的泳池,眼神渐渐失了焦距,变得遥远。
当初查严北承住址时,季宁意外发现这栋房子被法拍过,是因为债务纠纷而被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根据当时的拍卖公告,这套房产的登记权利人姓黎。
拍卖公告里还有几张照片,当时的这套房子,这个位置还不是泳池,而是一座荷花池,荷花池旁边还栽种着一棵梨树,一派生机勃勃。
如今却只有空荡颓败。
季宁正出神望着,身侧冷风忽然被挡住,肩上一暖,她迟缓地转过头。
沿着披到她肩上的长毛绒毯子往上,看到严北承微垂着的眉眼。
“风大,到屋里去。”他说。
以前不太能理解的很多事情,忽然间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严北承这样一个本该锦衣玉食堆里养大的少爷,会有这样体贴照顾人的能力。
想来在意大利的那些年他应该过得很辛苦,一边打工学习,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妈妈。
出国是严北承外公在自杀前给他们母子安排的出路,可当时黎家破产,那条海外基金并不能支撑他们母子太久。
据杨果学姐说,他血脉上的爸爸,还算良心未泯,在严北承母亲病重时,给了严北承一笔钱。
不过以严北承的心性,他不会想要这笔钱,他可能宁愿自己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这样他的恨就有了着落。
不会将当年外公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可母亲的病又不允许他不用那笔钱。
可想而知,当时的他有多无力。
这栋房子有三层,从构造和面积上来看,三楼左边那间其实更像是主人的卧房。季宁上次来就有过疑惑——为什么严北承不选择那间做为自己的卧室。
现在看来,那间应该是他外祖父母曾经的房间。
季宁很难想象,严北承固执地将这栋房子再买回来,固执地住回自己十岁之前的房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鼻尖忽然酸涩。
她忙眨了眨眼睛,又低头,伸手抱住了严北承的腰。
严北承稍顿,下意识地又伸手摸她额头。
“又发烧了?”
季宁微微一僵,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满:“没有。”
她其实明白,毕竟他已经在她这里积攒了太多的失望。
季宁脑袋轻轻贴到严北承胸膛,静静抱着他,好一会儿没动。
呼吸间,有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以前只觉得这个味道冷,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细枝末节。
其实细细感受下来,里面其实带点苦,像早春清晨枝头还未绽放的苦橙花苞。
季宁闭着眼,轻轻深呼吸,让它缓缓融入自己的身体。
这一天严北承没去上班,除了在书房处理必要的工作,其余时间都用在照顾和陪伴季宁上。
他很温柔,但情绪并不见多明朗。
季宁总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晚上她在床上无聊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严北承从书房出来的动静,脚步声往她房间走来,她急忙直挺挺躺下,眼睛在闭合睁开之间徘徊犹豫,在严北承进来的刹那,下意识地闭上了。
熟悉的气息靠近,严北承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在确定不烧后收回手,又出了房间。
季宁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动了动。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无声。
她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眨巴两下。
静了几秒,忽地翻身坐起。
她下床,蹬蹬蹬跑到隔壁房间,见严北承竟然还真就睡在这间房了。
她不是很能理解,昨晚两人都在一张床上睡了,现在他又来矫情个什么?
房间关了灯,暗沉沉的,严北承不知道睡着没有,顿了片刻,床的方向传来他低沉又无奈的声音:“过来。”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在她家,她半夜偷偷摸摸跑到他房间的场景。
季宁一时心情复杂。
脚下却一点不耽搁,几个小碎步就跑过去,刚爬上床,就被温暖的被子包住,她鼻息里瞬间充盈熟悉又好闻的气息。
心都像是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还觉得不够似的,更往严北承怀里钻了钻。
感觉严北承似乎僵了一下,借着银白如纱的月光,季宁看到他蹙了下眉。
紧接着,有只大手控在她腰间,语气里透着某种不明意味的隐忍。
“别乱动。”
“……”
季宁隐隐约约明白了他今晚和她分房睡的原因。
算起来,他们都一年多没有过了,的确是……挺难熬的。
季宁喉咙莫名发干,非但没有听话,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有意无意地,嘴唇擦过他脖颈,在喉结上留下一抹温热。
严北承呼吸都重了两分,眉头蹙得更深。
他缓了缓,克制着将身体往后撤了点,想避开下面直直的触碰,可怀里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往他这边贴了贴。
不得已,他沉声警告:“病还没好,不想被我弄到下不了床,就安分点。”
“……”
季宁脸颊倏然红透。
空气安静。
可只安静了几秒,她食指小幅度伸出去,隔着睡衣,在他胸口挠了挠。
声音细不可闻:“我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