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事
被鄙视, 季宁倒没再像以前被踩了尾巴一样。
她望了眼严北承蕴上浅笑的眉眼,侧过脑袋,偷偷抿住唇角笑意。
不过也只是片刻,那笑容又渐渐带上涩意。
她也只能这么暗戳戳地表达心意了。
车子一路向着英世利总部的方向前行。
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严礼征才刚刚得知严北承已抵达瑞士。
其实对严北承和英世利, 严礼征一直派人暗中盯着。
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次消息严重滞后。
得知严北承已经抵达瑞士, 严礼征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没有理由的相信, 相信严北承去谈的话,肯定能谈成。
严礼征他爸已经倒台,严老爷子重东格胜过其他任何事, 包括亲情。
严礼征很清楚,严北承在董事会里威望本来就高,等他再带着英世利回来,东格将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时差上,中国比瑞士快七个小时。
九尊会所,湖水倒映着如血残阳,波光粼粼晃动。
偌大的包厢里站了两排人, 全都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出。
严礼征如同困兽般团团转着圈,脑中疯狂想着阻挠严北承和康伦梭这场会谈的办法。
可严北承本人一向无懈可击,除了……季宁。
严礼征当然知道严北承有多阴狠, 即使这一刻他已经几近疯魔, 也潜意识地给自己留着后路——他只是把季宁人抓来, 威胁干扰一下严北承,不动她一根汗毛,应该不会太惹到严北承。
可等派人去搜罗了一圈, 一无所获。
就连季宁的家人都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一样,外出旅游去了。
严礼征顿时被激红了眼——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一个人。
包厢球形灯流转,光怪陆离。
严礼征眸光死死盯住被压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声音犹如从地狱里冒出来:“打电话给季宁,说你要死了。”
这个电话何学新是被人强捏着手指打的,打过去时,季宁刚进入英世利总部不久,她盯着手机上闪动的来电显示,又抬头望了眼前面已经往会议室走的严北承,迟疑片刻,按了拒接。
顺便将手机调了静音,迈步跟上严北承。
进入会议室前,季宁又小声确认了一遍,严北承没有多说,只交代她到时候安静坐着就好。
季宁略略放下心来,毕竟严北承不是那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面对这么重要的项目,肯定心中有数,不会临时抓她一个初级审计师来冒险。
这么一想,季宁又不由得怀疑,严北承带她一起进会谈现场的目的,不会是想让她近距离一睹他的风采吧?
可是不用了啊,她早已对他完全臣服。
这场会面,英世利方表现得更随意。
长长的谈判桌,对面除了康伦梭,只另有一位翻译。
不过翻译也没用上,因为严北承直接用的意大利语。
季宁完全听不懂,只能感觉他说得很流利,神色是惯常的沉静。
在他开口时,对面康伦梭很轻微地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再没有别的什么多余表情,在严北承做出一番简短陈述后,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很淡。
“先不论以贵公司不足一千亿港元的市值如何支付英世利给出的并购标价,”康伦梭顿了顿,单刀直入又抛出另一犀利问题:“欧迪都没能挽救英世利,贵公司作为一个实力远逊于它的公司,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
严北承平静地看着他,“正因为我们市值不到一千亿,才更想从英世利身上获利,不会像欧迪一样,对英世利抱持可有可无的态度。”
康伦梭手指微微一顿。
“至少SUVXC90这样的事,在东格这里,绝不会发生。“严北承缓声道,”因为这对市值不到一千亿港元的东格而言,是一笔客观的数目。”
英世利是瑞士自主品牌,当年在诸多因素推动下被并入欧迪集团,但欧迪旗下品牌众多,并不能对英世利倾注过多资源。
而英世利,却在被收购后生产平台严重依赖欧迪,这就导致自身产品更新所需的研发和技术得不到支持。
其中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SUVXC90迟迟不能换代,以至于英世利的市场竞争力一路走低。
显然,SUVXC90是康伦梭的痛点,此言一出,他神色微敛。
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安静了几秒。
“所以贵公司是看上了我们的技术?”
“我们的技术已经足够成熟。”严北承说。
“英世利缺一个市场,我们中国有,而且很大。”
这句话音落,会议桌上陷入长久的安静。
季宁虽听不懂他们都谈了什么,但能感受到此刻气氛的紧绷。
她看到康伦梭的手指完全顿在桌面,久久未动。
她的心也跟着没着没落地悬在半空,每一秒的流逝都异常清晰。
严北承倒是始终从容自若,侧面轮廓线条流畅利落,莫名给人一种稳操胜券的沉稳质感。
适当的停顿,待康伦梭完全消化完刚刚那句,又不紧不慢补了句,“并购后,瑞士当地的车厂都会照常运行下去,里面所有瑞士人的工作也都会保住。”
康伦梭微微一震。
作为瑞士工人代表,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
眼前的年轻人,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良久,康伦梭笑了:“听起来倒像是你帮我们了,那告诉我你们花这么大价钱是为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严北承很早就有了清晰的思路。
东格目前缺的不是技术和实力,缺的是品牌认可度。
鉴于国人对国内汽车品牌的固有观念,短期内无法推出一个能够被认可的高端品牌,或者产品。东格在国内挤不进去高端市场,国外市场更不要提,基本处于查无此车状态。
而并购英世利,是个机会。
一旦并购英世利,东格在国内国外的知名度都会极大地提升,后续再接再厉融合两种品牌推出实力过硬的产品,便能帮助东格品牌整体升级,摆脱国内中低档车定位,同时打开国外一道大门。
这边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另一边,会所里严礼征愤而走向何学新,直接一脚狠狠踹上去。
“没用的东西!”
上次一百七十万没换回严北承丁点儿不痛快不说,何学新这小子还敢跑来借钱,说再借五十万,严礼征当时简直气笑,漫不经心道:“借钱可以,会所里有的是有钱的小姐姐,你可以来陪她们喝喝酒什么,没准她们一高兴,就借给你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一声不吭进来了。
“还不肯打电话,人电话都不接你的了,还在这里深情维护你妈呢!”
“说,还能怎么联系到她,她有什么要好的同学朋友?”严礼征又捡起甩在地上的手机,扔何学新脸上,“电话号码调出来!”
刚刚那一下,何学新撞到大理石茶几上,额角鲜红的血往下淌,温热的液体流过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看到大学操场上那个干净温柔的侧脸。
他没动,缓缓闭上眼。
从会议室出来时,季宁看到手机里的未接数量,怔了一下。
打这么多电话一定有事,季宁只犹豫片刻,便回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二声就被接起,接通后,那头却奇怪地安静了几秒。
“何学新?”季宁又出声唤。
这才听到对方应:“宁宁。”
两个字,透着嘶哑,很轻很轻。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腔挤出。
季宁微微蹙眉。
此刻的何学新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中,他蜷缩着身子,气息十分微弱,意识也只余一线。
严北承提醒过他,不要招惹严礼征,可他还是来了。
自那天季宁亲口承认喜欢严北承,生活对他来说好像就没了什么意义。
他想,不过是一份工作,而且是薪水很高的工作。
何学新不知道自己有多了解季宁,他只知道,还不了严北承的钱,她不会开心。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
话没说完,声音骤断,似乎是手机被人突然夺去,接着传来一道陌生的沉沉男声:“他现在在我们手上,还想再见到他的话,按我们说的做。”
季宁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怔怔地抬头望向严北承。
严北承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似有感应般,视线朝她望过来,眸光幽深,又遥远。
S市昨夜下了场雨,天没完全放晴,远处高楼树木萦绕着飘渺雾气。
历时十五个小时,季宁赶到医院,看到何学新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与此同时,一条老旧深幽的巷子里,车门猛地打开,严北承直接将人从车里拽出来,掼在地上。
刚下雨的地面湿漉漉的,严礼征身上名贵西装瞬间蹭上湿泥,脸上也是,他强装镇定,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怎么,我帮你解决前男友,你就这么感谢我……”
“还记得这个巷子吗?”严北承声音很静。
严礼征左右环顾,瞳孔骤然一缩。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如梦靥般在耳边猝然响起。
曾经的恐惧,穿越十年时光铺天盖地而来。
“你想干什么?”小腿神经性地隐隐泛痛,严礼征声音都打颤。
严北承用脚尖轻碰了碰他小腿某个位置,“是这儿吧?”
“我记得当年医生说过,如果再骨折一次,恐怕要……”声音顿了下,才继续道:“瘸?”
严礼征额角青筋暴起,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惧,“你,你敢——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整条巷子。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淅淅沥沥的,严北承没打伞,身上落了细密水珠。
他浑然不觉地走在雨幕中。
回到住处时,上楼,打开门,昏暗的屋里不止一个人。
严怀威依旧坐得威严端正,身边站着保镖和秘书。
“还敢回来。”
“不错,不愧是我严怀威的孙子。”声音散在昏暗的空间,意味不明。
“阿征已经被送去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医生说,那条腿有60%的几率会瘸。”
严北承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淡淡的,有些倦怠地站在原地。
严老爷子定定盯着他,“不管你是为了女人也好,纯粹为解当年之恨也罢,你也是个敢作敢当的孩子,赔他一条腿吧。”
手杖轻点了点严北承右腿,“我记得是这条腿。”
说着,示意旁边保镖动手。
保镖上前,严北承动也未动,
就在这时,一旁秘书收了电话,附在严怀威耳边说了句什么。
严怀威神色一凛,眸光直直射向他。
秘书迟疑两秒,垂眼继续道:“不过康伦梭指明要和严北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