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跟我回家
季宁得逞没几秒, 面前严北承再次伸手过来。
这次没再亲她,只是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缓缓贴上他左边胸口。
“跟我回家,”他的胸腔微微震动, 语气里情绪不明, 嗓音低哑得厉害, “有提拉米苏。”
季宁来不及发怔, 又被他胸腔里的心跳声震得忘记呼吸。
那么近,那么真实。
一下又一下, 撞击着她的耳膜。
混合着她的,铺天盖地压下来。
季宁沉默地听着,忽然很想问问严北承这算什么。
这一刻的心跳, 是因为她吧。
那他愿意为这个心跳负责吗?能为这个心跳负责吗?
季宁其实能感觉出严北承今晚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现在是她喜欢的人,季宁总归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她想将自己最近工作间隙拍的照片发给他,告诉他,她还没给别人发过,可以勉为其难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
想告诉他, 拍那些照片的当下,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人,就是他。
可微信已经删了, 她没有加回来的理由。
不敢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意。
连这么个小小的心思, 都不能实现, 更何况是那样挤压自尊的话。
她问不出口。
如果严北承给出的是否定答案,甚至只是沉默,她都承受不了。
一段感情开始得畸形, 始于一场交易,一次背叛,从一开始,就将她困在举步维艰的牢笼里。
心里不知何时铺上密密麻麻的痛感,季宁静默了很久,还是摇了头。
去他家,这个提拉米苏的代价估计有点大。
眼下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来一次,她会更加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往下走。
回到住处时,夜色已经深浓,小区安静,路灯恹恹,季宁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上楼,压根没留意到自家窗户亮着。
等开了门要去开灯时,被明亮的光线晃了下眼。
她微微一滞,思绪不甚清晰的两秒,余光里有人从沙发上缓缓起身,她心猛地一跳。
“宁宁,别害怕,是我。”熟悉的温柔声音,语调有些不正常。
季宁背脊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
这才闻到空气里的酒气。
沙发离门口还有段距离,可想而知他喝了多少。
何学新曾经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混着迷蒙的醉意。
不过两三秒,季宁移开视线,没言语,抬脚走去厨房。
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小阳台改造成的,紧挨着客厅。
她刚拿起水壶,后头传来声音,涩哑,却也清晰——
“因为一百七十万,是吗?”
季宁倒水的手一颤。
默了几秒,转身走到何学新面前。
将水递过去,语气沉静:“不是。”
何学新没接水,定定盯着她。
似乎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空气静默。
季宁没和他对视很久,再次别开脸,无言地将那杯水轻放到旁边茶几上。
何学新在这时注意到她锁骨处的吻痕,眼底划过掩饰不住的痛楚。
小小的房间持续沉寂。
季宁始终没再跟何学新对视,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嘴唇都泛了白,仍像是毫无知觉。
好在即便醉成这样,何学新依旧是善解人意的,没让这种窒息的氛围无限蔓延下去。
像是只为求证这个问题而来,他努力积攒的意识很快溃散,身体撑不住地慢慢倒向沙发,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喃喃间似乎把季宁当成了曾经的她。
“情人节那天我去了迪士尼,在门口等了很久,你没来。”
“怪我,应该去接你的,那天下雨,你最不喜欢下雨天……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眶却不知何时泛了红。
-
昨日自严晋出轨消息爆出,不到几个小时,东格市值蒸发上百家4S店。
东格高层连开几个会,下发数十份内网文件,到今天整个集团内部仍是一片气氛沉重,顶层阴云笼罩。
常务副总裁办公室,严老爷子双手搭在鸡翅木手杖上,紧紧盯着对面严北承。
“是你做的。”
尾音下降,陈述句。
严北承没否认,面色坦然。
事实上,自严怀威进办公室开始,他就是这个沉稳从容的姿态,似乎是早就料到老爷子会发现。
“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他是你爸爸!”严老爷子额头青筋暴起,举起手杖径直朝严北承抡过去。
严北承稍稍抬手,轻轻松松接住了手杖。
严老爷子更是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你就这么恨他?恨到要毁了他?!”
“爷爷这话说得不对,毁了他的不是我。”严北承漆黑的眼如一汪深潭水,平静无澜,语带淡淡的薄凉:“又不是我让他出轨的。”
“可爆出这件事的是你!”
“他自己给了别人机会,如果我不抓住,我担心爷爷会怀疑我是否有掌管公司的能力。”严北承不紧不慢走上前,将手杖重新朝严老爷子递过去。
严老爷子气到简直要吐血,脑袋一阵眩晕,又不肯接严北承手中手杖,幸而身边秘书及时扶住,才不至于倒下去。
良久,他浑浊又锐利的眸攫住面前男人,一字一句质问:“你来东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复仇对不对?”
“从一开始,从四年前回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是不是?!”
严北承淡淡一笑,反问:“如果我说不是,爷爷信吗?”
空气安静片刻。
“这个问题,四年前我刚回来时爷爷就问过,我说为了东格,您好像一直就不太信,现在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严怀威一动不动盯了他许久。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警告你,东格不是你复仇的战场。如果下次再敢拿东格动刀,”严老爷子停顿了下,冷声继续:“我可以让你是严北承,也可以让你什么都不是。”
“有一点,你应该没忘——只要我还没死,对东格,我永远有一票否决权。”
“爷爷会长命百岁。”严北承唇角依然挂着一抹笑,云淡风轻应。
严老爷子脸色依旧不虞,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手杖。
沉沉吐出一口气,语气忽然缓和许多。
“顾家作为旅游地产业的龙头,他们家千金有意与你结亲,这个当口,对东格是个挽救的机会。况且与顾家结亲,对你今后的发展也的确很有助益。”
他顿了顿,又抬眼意味不明盯向严北承,缓声继续:“比什么乡下小镇丫头强得多。”
严北承神色不变,微笑道:“一切,听爷爷的安排。”
-
宴会定在顾家名下一间中式会所。
人间四月天,院子里晚樱纷飞,衬着曲水流觞和仿古式宫灯,极有意蕴。
顾家比严家到的稍早片刻,以主人的身份,先请辈分最高的严老爷子落座贵宾席,其余人才依次入座。
礼节上无一不彰显名门望族的格调。
顾采思今天穿了条公主裙,与那天的古典舞装扮相比,多了两分娇俏,浅笑嫣然间,又尽是上流名媛的端庄矜持。
顾家是大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原本并不着急将女儿嫁出去。
可更不愿意女儿总在外面抛头露面,只能寄希望予她结了婚能安分一些。
这个交换条件,顾采思也欣然同意了。
也是之所以顾家愿意割舍一点脸面,主动朝严家抛出橄榄枝。
席间,严北承表现得有礼又有涵养,对顾采思也回应得无一不妥帖,顾家二老对他颇为满意,对订婚一事却未主动表态,直到严家试探着提了一句,话题才就此展开。
气氛其乐融融间,订婚的事也商议得差不多。
要结束时,严北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之后没立即回包厢,而是留在走廊尽头的雕花窗棂前抽了支烟。
果然不一会儿,迎面走来个人。
裙摆轻轻摇曳。
顾采思在他面前站定,哑光丝绒质感口红温柔不失妩媚,轻轻吐出两个字:“黎未。”
微风自窗棂轻掠进来,拂动男人指间灰白烟雾,模糊了表情。
“顾小姐好记性。”
“果然是你。”
顾采思神情带了点得意,稍稍凑近:“这么多年,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严北承轻掸烟灰,神色没什么变化,继续漫不经心地抽烟,薄唇微微抿起时,下嘴唇传来些微异样感。
上面一个小小的痂,是季宁那晚的杰作。
也不知道对他是多大的恨意,三天过去,舌尖扫上去,依然有隐约的刺痛感。
这个动作无意中撩到顾采思,她怔了怔。
十年过去,他依然好看得让她心烦意乱。
盯着他看了几秒,她忽而踮起脚。
距离倏然间拉近,严北承垂了垂眼。
对上他那双幽深清净的眼瞳,顾采思眼睫颤了颤。
这么近的距离,依然读不透他的内心,却又不自觉被他这副居高临下的清冷正经模样吸引。
长长的睫毛涂了睫毛膏,又卷又翘,四目静静相视间,几乎扫过男人高挺的鼻梁。
悄然增添空气中的暧昧。
呼吸交融,严北承动也未动。
这个类似默许的举动鼓舞了顾采思。
她情不自禁地闭眼,红唇向他轻轻贴去。
严北承依旧微微敛着眸,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一点点靠近。
直到两唇即将相贴——
语气淡漠又漫不经心道:“看到这个痂了么,昨晚女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