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男神
房间安静。
两人仿佛被定格。
空气却在控制不住地升温, 烈火烧过,严北承忽然伸手,将季宁揽入怀中。
季宁心跳漏了一拍,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挣扎, 却感觉那个东西更硬地抵着自己。
“别乱动。”落在耳畔的嗓音沉哑, 裹着炙热的呼吸。
季宁被烫得面颊更热, 也不太懂,许是怕惹火, 居然真的一时没再动。
她难得这么乖顺,借着清浅月光,严北承垂眼凝视她颤动不已的眼睫。
忍不住凑近, 薄唇落在她耳垂上。
非常轻,就像羽毛轻轻掠过。
季宁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倏地转头看他,还险些擦过他的唇。
呼吸交织间,噼里啪啦全是火花。
季宁心神整个全乱了。
“严北承,这里是我家,你……你克制一下!”
“不碰你, 抱一会儿。”
或许是这句话给了季宁定心作用,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过心跳依旧很快, 脸颊也烫得要命。
严北承的这个一会儿有点长。
季宁等得难捱, 不见他收敛, 反而感觉他那里更过分了。
在严北承的唇又一次擦过她耳朵时,她才后知后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试着往外挣了挣,居然很容易就挣脱了。
顾不上其它, 她话都没说一句就慌慌张张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往阳台走。
到底气不过,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一顿又折回来,飞快地朝严北承胸口捶了一下。
捶完一秒转身,迅速跑开。
许是怕严北承打击报复,她那一下没用全力。
跑出没两步,反而听到后头严北承低低的轻笑声。
季宁更气了。
目送那抹落荒而逃的小小背影,直到消失无踪,严北承眸底仍有未散的笑意。
过了会,忽然又隐忍地皱了皱眉。
隔壁季宁却完全笑不出来,回到房间好半天,胸口仍聚集着满腔的羞愤,躺在床上搂着枕头左翻翻右滚滚,心情总也平复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一掀被子,坐起来揉了把凌乱的长发。
严北承,我跟你没完!!!
反正睡不着,她拿过手机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点进去,回复了几个新年祝福消息。
不一会,屏幕弹出一条:【是本人?】
“……”
季宁:【给你买了你爱豆代言的香水,年后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彼端立刻一堆亲亲爱爱么么哒表情包轰炸。
季宁边回复接二连三涌进来的消息,边默想:同样作为她的大学同学,万念显然比严北承这个人活泼有爱多了。
季宁这阵子忙,和万念上次联系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万念在那头激动地哇哇一通感慨完,又道:【不过宁宁,你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不需要补觉吗,这都要凌晨三点了。】
季宁:【失眠。】
万念:【Why?】
想起刚刚那一幕,季宁忿忿敲字:【被人亲了!】
这条发出去,万念直接回了视频通话过来,季宁顾及着隔壁的人,没接。
万念又噼里啪啦一通语音消息,季宁转了文字。
【何学新跟你回家见家长了?!】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都三年了,被亲一下还能激动到睡不着觉!!!】
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季宁这下不觉得有爱了,只感觉更睡不着了。
和何学新分手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不是刻意瞒着吧,毕竟她前段时间忙,忙到连跟人说这件事的时间都没有。
静默好一会,她垂眼敲字:【如果我说我和何学新分手了,你信么。】
万念回得很快:【不信!】
季宁盯着这两个字,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她也以为她和何学新会一直走下去。
失神的片刻,万念毫无征兆又发过来一条:【除非严北承来撩!!!】
“……”
毫不夸张地说,季宁手臂上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
简直要封万念为预言家。
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严北承虽然不怎么来学校,但学校一直有他的传说。他本人在学校也拥有一大批迷妹,万念就是其中一个。
季宁无话可说,也莫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想到什么,指尖忽又顿了顿。
斟酌数秒,问:【你那个英文系学弟和严北承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万念:【当然严北承啊!男神值得!!!】
“……”
万念:【不过你这选项设置得有问题,小学弟上上个月就入土为安啦,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狗!】
“……”
万念:【而且对我来说,严北承是yyds,就真的是天上的那种你懂吧。长相家世能力都辣么完美,说实话我有点想象不出他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
提到男神,万念的兴奋劲上来,一时停不下来,可季宁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忙敲字回复自己困了,匆匆结束了话题。
放开手机,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了会呆,被各种莫名的思绪缠绕着,愈发辗转难眠。
过了好半天,她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重新拿过手机。
自从进百思实习,她就从朋友圈蒸发了。这会儿心不在焉翻一圈,看到一大堆新年许愿的送祝福的,她指尖机械地往下滑,到某条,蓦地一顿。
中老年专用头像。
时间显示为两个小时前。
没有配文,只孤零零一张图。
——老旧的巷子,路灯都不舍得开几盏,画面上来看,背景黑咕隆咚一片,只有零星烟花发出微弱的光。
但不知怎么,季宁的心一下子安宁下来。
静静盯着这张照片,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屏幕自己熄掉,眼睛仍盯着手机方向,没再重新点亮,只在黑暗中缓慢眨了眨眼。
后半夜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房间内静谧。
在这种安静中,她眼皮掀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到最后,合上就忘了睁开。
—
第二天转醒时已经日上三竿,季宁已经很久没睡得这样充足过,花了好半天才缓缓醒神。
每年大年初一,奶奶都有去庙里上香的习惯,而今天上香的人尤其多,爸爸自然也陪着老人家一起去了。
与冰箱冷藏层同等温度的房间,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季宁迷迷糊糊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本打算就这样一直窝到奶奶回来,可冷不丁想起严北承还在她家,顿时一个激灵惊醒,也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用了五分钟洗漱收拾完下楼,楼下却静悄悄的,不见那道身影。
也一起去上香了?
不太可能,他那种高傲的冷血动物一定是最虔诚的唯物主义加利己主义组合教徒。
季宁胡思乱想着,边不动声色环顾房间。
一楼两间卧室,除了奶奶的卧室,另一间被改成杂物间。
里面堆着季宁的各种旧东西,从幼儿园开始,课本练习册试卷,甚至连草稿本都没扔,将小房间堆得满满当当。
其实在季宁上初中时,季庆波曾经有次把她二年级的旧书卖了,她一连一个月没理人,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动她的东西,随着东西越来越多,她的小房间放不下,就都转移到这间杂物间。
一楼不大,没一会儿季宁就在杂物间扫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角度问题,只隐约看到他半个侧身,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完全没察觉到她已经下楼。
鉴于昨晚的尴尬经历,季宁当然不会主动过去,她脚下稍转,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去厨房。
锅里有奶奶给她用火煨着的鸡汤,直到她吃完,杂物间那边仍没动静。
季宁忍不住好奇了,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么专注?
悄悄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探出点脑袋望了望,见严北承头微微低着,手中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冬日光线很淡,透过不大的窗子洒进来,他整个人浸在这种柔和光晕里,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季宁不知不觉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严北承抬眼望过来,她才蓦地回过神。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
严北承表情不见丝毫不自在,低声说了句,“醒了。”
见他这么神色自若,季宁莫名来气,可又不好突兀发作,她抿唇没接话,抬脚就要离开,却在转身的刹那,余光不经意瞥见他手中书的封面——《霸道总裁的最后一抹温柔》。
“……”
季宁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书是什么时候买的,她不太记得了,大概率是初中。
好像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比较叛逆中二的时期,叛逆期的她不打架不早恋,就疯狂沉醉于各种霸道总裁。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严北承、堂堂、一、总裁、竟然、也、看、这种书???
一时间,季宁可是太兴奋了。
这段时间,从身体到精神,再到麻将,她被严北承碾压得渣渣都不剩,结果护照没看到不说,还赔了今年的初吻进去,这下可算是找到机会好好反讽回去了。
冷不丁抓到这么一把柄,季宁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完全忽略“为什么这种书她自己看可以严北承看就是降智”这一逻辑。
她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悠悠闲闲地往前走了两步,来了个轻描淡写开场白:“在看什么书?”
严北承倒大方,手腕稍转,直接晾封面给她看。
季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倏然睁大,眼底情绪瞬间变得复杂,从掩饰不住的惊讶到一言难尽的蔑视,再到怒其不争的痛心,完美演绎一遍。
“你看这种书?”她斜睨着严北承,“好看吗?”
这么明晃晃的嘲弄表演,严北承自然真真切切地欣赏到。
不过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应声也平静自然:“还可以。”
季宁表情稍稍凝固,暗忖这人还真是脸皮厚到刀枪不入,她眨了眨眼,正准备加大力度,就见严北承顿了顿,不紧不慢又补了句——
“不过视角切换太频繁,没你写的有代入感。”
“……”
即将要说出口的阳阳怪气话猝不及防噎在嗓子眼,季宁就那么嘴巴半张,脸上是大写的懵。
空气静寂几秒。
“轰”的一声又一声,九道天雷滚滚而下,直接劈在季宁天灵盖上。
是的,那个时期的她光看不过瘾,有时候还动笔自产粮。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季宁感觉胸腔的血都憋满了,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地质问:“你、你怎么能看……别人写的小说啊,你,你这是侵犯隐私是犯罪知不知道?!”
“……”
严北承眉尾很轻地抬了下,似乎是刚刚了解到还有这么一条新鲜冷门小知识,实话实说:“不知道。”
“……”
对严北承这种明目张胆的偷窥行为,季宁表示强烈谴责!
但那点谴责显然不足以压过这一刻内心汹涌翻腾上来的羞耻感。
她可没忘记在自己的小说里,她是怎样代入女主角,把那个时候的自己对生活的期许全部倾注在里面,什么父母恩爱和睦、年纪轻轻就实现财务自由,遇见一个只对自己温柔的总裁等等。
可以说,她年少时各种旖旎的少女情怀、不切实际的人生幻想,全都在那本小说里了。
总之,不止玛丽苏,还超级长!
季宁强行压了压突如其来的混乱情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看了多少?”
严北承:“看完了。”
“……”
“啪”的一声,季宁脑中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原地窒息三秒,她忽而抬手,捂着脸跑开。
严北承站在原地目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低眉敛眸重新回归手中书本时,唇角似有一抹笑轻轻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