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三更合一 扑到他怀里
季宁刚睡醒, 思维不甚清晰,防备性也低,加上此刻她心态上本就输了,所以没怎么耽搁, 就懵懵懂懂地依言照办了。
而且还是她主动加的严北承。
是在将所有的底稿都过了一遍后, 季宁才渐渐回过味来, 隐约有种被反套路了的感觉。
不过, 盯着手机里重新加上的微信,她也没删。
不就是个微信么, 加了又怎么样,严北承还能顺着消息过来吃了她不成?
这么想着,季宁放开手机, 可不知怎么,又微微一顿。
鬼使神差地,点进严北承的朋友圈看了看,跟预料中一样。
一片空白。
适逢奶奶打电话过来,季宁收了收思绪,接起。
奶奶问季宁明天几点的车到家,她掐着时间点炸年糕, 刚炸出来的好吃,季宁边应着,边起身快速收拾了下自己。
昨天的序时账, 严北承已经帮她把数据全部整理出来, 但资料不全, 今天她需要去东格要剩下的部分,继续整理。
按照正常的工作进度,今天一天时间, 她不吃不喝,应该能全部弄完。
可电话一个个打过去,有很多家4S店表示资料涉密,要审批后才能给。
季宁闭了闭眼。
明天就是春节了,春节马来西亚会放两天假,审批如果今天搞不定,项目拖到年后,马来西亚百思本地员工顶多埋怨两句,年后可以继续肝,可她不一样,她要回家过年啊!
不可以。
为了能回家过年,今天,必须是她在马来西亚审计的最后一天。
季宁紧紧握着手机,良久,忽而转身出门。
再次来到马来西亚东格本部。
走进财务部时,听到里面传来“我上辈子是杀人了吗,这辈子对不完的账”,她脚步停也未停,一路径直穿过办公区,停在那个“上辈子杀人”的财会面前。
财会抬头看到她,沉沉呼出口气,像是被折磨得没脾气了,轻声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季宁唇角弯出点笑,“您不要误会,我就是过来请教一下咱们东格马来西亚这边的社保缴费基数和比率是多少。放心,我不是来要数据的,”顿了一下,又缓声继续:“序时账我已经扒了一大半了。”
财会显然有些没想到,“啊”了声,下意识地感叹了句:“那你效率还挺高……”
季宁笑意更深,及时接话:“不是我一个人,昨晚严总也帮了忙的。”
财会正将数据给她写纸上,闻言倏然一顿。
猛地抬头:“……谁?”
“就你们中国本部的严总啊,他这两天不是也来马来西亚了么,刚好住我对门,所以就帮了我一下下。”
“……”
这特么哪是一下下。
财会缓了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道:“你,您和严总……?”
季宁连连摆手,“我们不是什么关系,就……同学而已。”
“……”
接下来财会突然变得异常配合,帐也不对了,忙里忙外地给季宁找资料。
可不一会,财务经理办公室的门“嚯”地一下被推开。
“Roman你在干什么?!账目到现在还没传过来!”
一个矮胖男人朝这边吼了一句,同时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瞥了季宁一眼,沉着脸将Roman叫去办公室。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都推出去了吗?”
办公室门关上,财务经理皱眉问。
Roman一脸为难,小声回:“她跟严总……好像关系不一般。”
“你脑子对账对到坏掉了是吧?”财务经理眉头蹙得更深,“她说不一般就不一般?我还是马云的海外客户呢,他认识我吗?!”
“……”
Roman还想说什么:“不是——”
财务经理直接打断:“她要真有那么张王牌,昨天不早就亮出来了,还用得找等到今天才到这跟你扯毛线?!”
“……”
财务经理:“你小子是不是看人长得不错在这儿假公济私呢?”
“……没,没有。”
“没有还不快去!把人打发了,干活!”
Roman慌忙要退出去时,刚好有人敲门进来,迎面撞上来人,他愣了一愣。
见到进来的人,财务经理整个人也是一顿。
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路助,您怎么来了?”
路叙身上西装规整,话也说得一本正经:“严总说,考虑到年底财务比较忙,要对账报账,还要配合协助审计工作,所以从分部给你们临时调过来两名财务人员,大家辛苦了。”
“……”
财务经理和门口的Roman一齐愕愣在原地。
季宁此刻等在财务部,不知道财务经理办公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路叙进去了。
她面上还能保持不动声色,事实上心里已经是各种忐忑不安交织,虚得很。
不晓得严北承的助理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儿。
路助理又会从财务那儿获取到什么信息,会不会将她打着严北承名号的事讲给严北承本人听。
其实经过了这么几天的相处,季宁已经隐约明白——即使严北承知道了,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她就是有点……别扭。
不管怎么样,最终她的目的达成了。
财务经理和Roman从办公室出来后,就开始帮她找资料,甚至发动整个财务部帮她收集原始数据。
季宁也是冷遇遭得多了,冷不丁被这么配合,她还很没出息地有点受宠若惊。
默默在心里给严北承小小地记了一功。
一个小时后她拿到原始数据。
三个小时后,结束所有工作,底稿报告全部打包发给IC时,IC都惊了。
这一天比季宁预想中早了至少四个小时结束战斗。
这四个小时,她扑倒在酒店床上,一动不动。
醒来时不知道已经几点,外面天色暗下来,点点霓虹在窗户落下斑驳光影,季宁盯着看了许久。
没来由地,一种难以言明的落寞感袭遍全身。
是午睡傍晚醒来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吧。
季宁吸了口气,坐起身。
视线掠过桌上咖啡机时,顿了顿。
——东格员工明天就放春节假了,严北承自然也没有再留在马来西亚的必要。
显而易见地,他一旦回国,她再想看到他的护照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件事,最好在他回国之前搞定。
可是……
算了,还是先问问他回没回国再说吧。
【你回国了吗?】
微信消息发完,季宁又觉得这么干巴巴的一句太刻意,为了显得只是随口一问,她又补了个表情包过去。
看到这只表情包时,严北承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身体往后靠着椅背,正闭目休息。
盯着那只布偶猫看了几秒,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回复:【没。】
季宁松口气,继续敲字: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谢谢你昨晚帮我。
一句话反复默读几遍,要点发送时,她忽然又有些迟疑——毕竟白天还打着严北承的名号招摇撞骗,晚上就又套路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可当初他要自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见手软,所以跟这种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讲什么人情!
不过……要说心肠比石头硬,好像也有失偏颇,毕竟昨晚他还为了自己熬了通宵……
季宁左右摇摆犹豫不定的空当,倒是彼端严北承传来一条:【来我房间。】
?
季宁:【什么事?】
严北承:【不是要请我吃饭?】
??
季宁仔细看了眼聊天记录,她刚刚那句没发过去啊。
正迷惑这人是有透视眼未卜先知,手机又进来一条:【为了你熬了通宵,不值一顿饭?】
“……”
好吧。
一码归一码,这次严北承的确是帮了她,这顿饭她该请的。
严大副总裁,不好意思,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季宁回复了“好”后,放了手机,边快速收拾自己,边绞尽脑汁盘算着待会请严北承去哪儿吃饭。
不自觉地,整个人都满血复活起来。
几分钟后,敲响严北承房门。
“我们去夜市吧。”门开,她仰着脸看他,提议道:“听说这里的夜市很热闹,很值得逛一逛。”
论放松心情降低戒备,当然要数夜市之类的地方最有效。
二十分钟后。
长街霓虹闪烁,人头攒动,路两旁除了各色小吃,还有卖饰品小物件的摊子,远远看上去非常热闹。
见识过季宁的方向感,严北承怕她走散,一到街口便拉过她的手腕,握在手心。
男人掌心宽大,温暖干燥感透过肌肤传来,季宁怔了怔,视线在上面落了几秒,缓缓往上。
严北承甚至都没看她,神色平静自然得好像他们是交往了很久的恋人。
季宁却感觉……受到了一亿点冒犯。
不过,扫一眼周围密集的人潮,又想到今晚的“任务”,不能将气氛搞得太僵,她倒也没往外挣
嗯,忍辱方能负重!
许是因为人多,严北承牵着她走得很慢,一路逛逛停停,经过一家娘惹糕店时,季宁被那鲜艳的色彩勾得走不动了。
感受到手心里细小的停滞,严北承也停下脚步。
付了钱等的空当,季宁盯着摊车上面标出来的价格,正默默兑换成人名币——
“换成人名币十四一份。”身边人冷不丁出声。
“……”
作为一名天天跟数字打架的审计人员,季宁感觉自己又受到了一亿点侮辱。
脚下悄悄地再次踩上某道影子,面上却是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试着将话题往护照上引,“昨天那些科目你怎么都会,是除了学校里的课程,还会看一些别的什么书吗?”
“应付昨天那些东西,学校里的课程已经够用。”严北承解释的声音很淡,眼睛却是看着她的,“审计不止需要看书,还需要项目积累经验。以你的努力程度,在事务所待上一两年自然就都会了。”
“……”
季宁正接过店家递过来的娘惹糕,听到这话蓦地一顿。
她在他这里不就是个一百七十万的宠物吗?
这突然的尬夸是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季宁甚至怀疑严北承这话是不是在反讽她——你看你都这么努力了,结果还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不过看他的样子,又不太像。
望着她的那双眼睛沉静幽深,莫名像能将人吸进去一样。
季宁手捧着娘惹糕,轻轻眨了下眼,又眨了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剥开娘惹糕外面那一层斑斓叶,慢吞吞地咬了口。
甜甜糯糯,带着浓浓的椰香,令人心情都不可抑制地上扬起来。
想到什么,她又抬头问:“可是你应该也没有过相关的项目经历,怎么就会呢?”
“我不一样。”
严北承目光静静落在她被撑得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应声依旧很淡,声音被夜市嘈杂喧闹的背景音裹挟,莫名又有种飘渺遥远感。
季宁下意识地追问:“你怎么不一样?”
严北承静默片刻,忽然语气微沉道:“吃完再说话。”
“……”
这是……被嫌弃了?
意识到这一点,季宁非常不满地蹙眉,非但没顺从听话,还故意又咬了更大一口,整张面颊都撑得鼓鼓的,河豚一样。
可令人失望的是,这么做并没有换来严北承更嫌弃,反而见他唇角微翘,浅浅笑了一下。
倒是季宁自己被那么一大团糯米噎得不轻,好在严北承还算有点人情味,顺手在旁边摊位买了杯椰汁递了过来。
经过这么一个回合,刚刚那个问题不知不觉间被揭过,严北承也没再回答,仿佛没听到她刚才那句问话一样。
季宁却隐隐有种怀疑——严北承在转移话题。
她忽然又想起上次谈及他的身世时,他那个不咸不淡的态度。
所以……他是不想让她了解他?
是啊,他们又不熟,那么问是她逾矩了。
思及此,季宁抿了抿唇,决定捏着分寸客气一把,指了指不远处卖榴莲的摊子问:“那个你吃吗?”
果然,矜贵斯文总裁摇头。
季宁:“我想吃。”
“……”
说完,也不管严北承,她噔噔噔跑去买了一盒。
带上一次性手套,吃了两口,抬头见严北承站在离她八丈远的地方,还特意走过去,“挺好吃的,你尝尝?”
说着,手上便递了一枚气味炸弹过去。
见严北承明显嫌弃地皱了眉,季宁没忍住,眼睛弯了弯。
只是刚弯出一点弧度,严北承垂眸一瞥,不知怎么,忽然又慢慢地低下了头,薄唇向她指尖凑近。
目光仍然是直勾勾看着她的。
季宁怔了怔。
直到温热的气息薄薄喷洒在指尖,眼见严北承就要就着她的手咬下,季宁忽地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严北承稍顿,似是不解,眉梢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季宁眼睫颤了几颤,手局促地晃了晃,倏地转身跑开。
不交代自己,还想趁机白白撩人,想得美!
目光在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上落了几秒,严北承垂了垂眸,一抹笑从眸底掠过。
夜市灯火通明,一路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季宁存了心要放松气氛,所以总在不动声色地挑起话题,刻意避开私人感情不谈,工作学习方面严北承倒是不再避讳,反而意外地配合,对于一些可能于他而言有些浅薄的问题,也颇具耐心地一一应答了,偶尔还能抛回来一些话题。
这显然很合季宁的心意。
就这样一路吃吃逛逛,遇到小玩意停下来看一下,闲适又轻松的气氛来得比她预想中更早。
季宁拿了个锡制茶叶罐在手上打量,边随意又自然地问了句身边男人,“你去过很多国家吧?”
严北承“嗯”了声。
季宁笑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除了大三那年做交换生,在澳洲呆了一年,这还是第二次出国,护照也是那时候办的。”
顿了顿,她又说:“你的护照应该办得很早吧?”
两人面前锡工艺品小摊琳琅满目,严北承也随意地扫视了下。
“出生后没多久。”他说。
季宁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所以上面还是婴儿照?”
“……”
严北承看她一眼:“未满十六岁,护照有效期五年。”
也就是满五年就得换一次证,跟季宁之前查到的一样。
“十六岁以上呢?”
“十年。”
“所以你护照上面是十六岁时候的照片?”季宁眼睛发亮,似乎很是好奇,“那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严北承闻言微微挑眉,抬眸看她。
对上他的目光,季宁撑着自己没避。
——除了对十六岁的他突然感兴趣,有那么点莫名其妙。
不过季宁认为,看护照的要求放在这个语境中,算得上合情合理。
看起来严北承也没有怀疑什么,神色淡淡的。
片刻后,薄唇轻启,道:“不可以。”
“……”
没料到会遭到这么直接的拒绝,季宁明显一愣。
迎上严北承喜怒难辨的幽深目光,她心里慌得不行,不过面上还是勉强挤出个带着疑惑的笑。
“为什么啊?”
严北承朝摊主示意了下她手中茶叶罐,递了张马币过去,才轻描淡写回答:“没听说过吗,证件照普遍丑,我难道送上门让你嘲笑?”
“……”
你一工作机器还在意这个?
季宁还想再说什么,可刚好摊主将包好的茶叶罐递给她,两人间话题有些被打断。
气氛过了,就不好再重提。
季宁将包装袋拎在手中,看了看严北承轮廓分明的侧脸,有些泄气地说:“你这个颜,怎么拍都不可能丑的好吧。”
严北承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偏头看过来,声音带了两分漫不经心。
“原来你对我的外表评价这么高。”
四下嘈杂吵闹,呼吸间满是食物混杂的香味,其实是极不浪漫的场景,却愈发衬出他身上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满是烟火气,依然掩不住他这一刻缀了星辰的眼眸。
季宁看他一眼,视线转向别处。
没回答这个问题。
静默几秒,转了别的话题:“东格真的要并购英世利?”
“嗯。”
“英世利总部在瑞士,你需要办理去瑞士的签证吗?我认识一家中介,出证快价格也不贵。”
办签证,自然需要用到护照。
“助理会代办。”严北承将她手中袋子接过来拎在自己手上,不紧不慢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季宁随意地点点头,继续挖下一个坑:“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
季宁又问:“坐哪趟航班?”
严北承顿了一下,说:“还没定。”
“早晨七点半有一班,不到中午就能到家。”她就是那一班。
严北承:“会不会太早?”
毕竟去机场还需要两个小时,刨去办手续过安检的时间,也就意味着差不多四点就得起床。
季宁极力游说:“明天可就是除夕了,早点回归祖国妈妈的怀抱不好吗?”
“……”
严北承想了想,似乎是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让季宁大大松了口气。
今晚目的,达成!
同一趟航班,在机场办登记手续时一定可以看到他的护照!
季宁想了想,为了避嫌,没再提明早一起出发去机场。
反正等明天到了机场,有的是机会与他的护照近距离接触。
工作圆满告一段落,明天就可以见到奶奶,季宁今晚是真的放松和开心——如果没有接下来的狗血事情的话。
某个沙嗲鸡翅摊位前,季宁在排队,身后突然有人朝她吹口哨。
她回头看,垂在身侧的手倏然一紧。
——竟然是那天商场里的那个花衬衫!
他今天依旧穿了件花衬衫,不同款,同样像港剧里收高利贷的。
花衬衫显然也认出了她,视线下意识地往她旁边移,看到严北承,条件反射一般,捂着脖子往外弹开半步。
不过片刻,又像是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呵”和“哈”的中间音,意味不明。
不过明显能感觉出,他今天底气足了至少八个度。
“美女帅哥,这么有缘,不如一起来喝一杯?”
顺着他侧头示意的方向,季宁瞬间明白了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约七八米外某张桌子,几个肤色黝黑的男人往这边望过来,似是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陆陆续续站起身,嚣张又不善的眼神望过来。
季宁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
脑中快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状况——经过之前两次,她倒是不怀疑严北承的战斗力,但她觉得严北承是胜在出手快,下手又够狠,但真正打起架来未必占上风。
更何况,今天可不止一件花衬衫。
季宁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胸口怦怦不已的心跳。
电光石火间,忽地想起爸爸教导过她的人生信条——遇事别慌,跑为上计。
何况这里是夜市,人群熙攘,她和严北承一头扎进去,应该不容易被揪出来。
想到这儿,她伸手悄悄扯了扯严北承衬衫衣角,上半身微微靠近他,压低的声音有些发颤:“往人多的地方跑!”
这句话音落,她转身拔腿就要往前冲,可步子刚刚迈出去,就被人揪着后衣领,轻轻松松扯了回来。
严北承面色丝毫未改,平平静静瞥她一眼。
“哪儿也不用跑。”
不跑等着挨打吗?!
以为他好面子,眼见着那帮人已经抬脚往这边走过来,季宁腿开始发软,顾不得考虑更多,急慌慌地又贴心地给他铺台阶:“好好好,是我非要拉着你这个大总裁跑的!”
“……”
像是没忍住一般,严北承低笑了一声。
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他头微微垂下,骨节分明的手稍抬,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卷起,腕间铂金表微微反光。
季宁愣愣地看着他优雅斯文的动作。
然后,听到他似乎轻叹了口气,略低的声音说:“季宁,你那点胆量是不是全用来对付我了。”
季宁的心倏然一紧。
周遭喧闹,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已经察觉出什么了么?
不可能。
几乎是这个念头冒出头的瞬间,就被季宁掐灭了。
——如果真察觉出什么,严北承还能轻松闲适地跟她在这儿闲逛?早一口下去咬死她了吧。
季宁定了定心神,觉得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他这句应该单纯指的是她之前捶他和凶他那次。
眼下情势危急,也没有给她思索更多的时间,身后那帮花衬衫已经慢悠悠逼近,一个个神情阴狠不屑,渐渐成包围态势将严北承堵住。
眼见着一只手从后面倏地挥过来,就要打到严北承脑袋,季宁心口骤然一跳,下意识地喊:“小心!”
严北承一个利落侧身的同时,直接握住花衬衫挥来的那只手,几乎又是同一时间,一脚下去精准踹向他的膝窝。
“扑通”一声,花衬衫直直跪在季宁面前。
“……”
一套动作迅猛又流畅,季宁包里防狼喷雾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剩下几个花衬衫被稍稍震慑住,相互对视一眼,边用季宁听不懂的语言啐骂,边招呼大家一起上。
季宁的心再一次悬到嗓子眼。
耳边是各种碰撞的声音,眼花缭乱间,一些人被撂翻在地,痉挛般地缩着身子,痛苦哀嚎。
战况胶着,其中一个见从严北承那儿讨不到半点好处,狗急跳墙般忽然朝季宁这边望了眼。
冷不丁对上那道狠戾的目光,季宁呼吸一滞,脸上血色瞬间褪净。
来不及反应,一只带有刀疤的胳膊朝她伸过来,似乎搭上了她的手臂。
手中防狼喷雾落了地。
季宁闭眼,下意识地喊:“严北承!”
三个字尾音未落——
“咔嚓”一声,耳边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季宁手脚发软睁开眼,视野里是刚刚那只刀疤胳膊,不过已经在严北承手上变了形。
严北承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冷白色,不过上面青筋隐约可见。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打起架来意外地熟练又利落,而且下手格外的狠,很快季宁便再次捕捉到清脆的咔嚓声。
奇怪的是,看着躺倒在地上放声痛呼的几人,她不像上次那么怕了,更多的是觉得——不止是严北承的孩子,做他的小伙伴,也挺有安全感的。
这里阵仗很大,方圆十米没人敢靠近,十米外则是围了一层层看热闹的。
季宁勉强找回些理智后,倏地抓起严北承的手,在他难得的微愣眼神里,拉着他就跑。
严北承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抓着他的小手上,没作声,从善如流地跟上了她。
耳边夜风飞速掠过,带来淡淡的椰奶香。
清甜、温软。
丽嘉
一路跑到人烟稀少的一处才停下。
季宁微躬着身,气喘吁吁。
等她缓过气,严北承才开口问:“跑什么?”
“有人报警了,不跑就要被带去警局录口供了。”
虽然是那些人先动的手,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到了警局他们未必掰扯得清,况且严北承打得那么狠,到时候被讹上要医药费什么的也是麻烦,弄不好明天都回不了家。
所以,早早跑路干净。
可刚刚跑得太匆忙,又急着一路往无人的地方飞奔,这会儿完全不知道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明天大约是个阴天,夜空不见星月,只有零星路灯发出淡淡幽光,又被大片大片的棕榈叶遮挡,周围黑黢黢一片。
季宁环顾四下,完全辨不清东西南北,打开手机地图,上面显示一片绿。
“……”
季宁努力辨别了一下,只能感觉到周围枝叶繁茂,白天来看肯定是一派热带雨林景致,但在当下光线极为幽暗的夜晚,树叶被风一吹,影影绰绰晃动,留在耳边的,只有阵阵阴森簌簌声。
季宁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严北承走在她左侧,忽然出声:“季宁。”
这样安静的环境,听到这么一道沉静如水的声音,季宁心神稍定。
顿了顿,应:“嗯?”
严北承:“蛇,你也怕么?”
无暇细想严北承突然提到这个的缘由,单是“蛇”这个字眼,就已经让季宁瞬间头皮一麻。
“当然,谁不怕啊!”那么恐怖的东西是个人都怕吧。
严北承简单“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脚下方向稍转。
季宁缓了缓,后知后觉地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严北承没有立刻回答,等绕到她另一边,才稍抬下颌,往他右侧方向示意了下。
光线黯淡,季宁一下子还没太看清,等眯了眯眼——
“啊——”
一声惊叫撕破夜空。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季宁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往自己的左侧也就是远离蛇的方向移动,而是扑向了自己右侧严北承的怀里。
严北承似乎也有些没想到,手上下意识地接住她,喉结轻轻滚动。
还没见她这么激动过,看得出是真的害怕,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眼睛紧闭着看都不敢看。
有些急促的气息贴着他呼出来,透过薄薄的衬衫,扑洒在肌肤上。
温热、湿润。
又有点痒。
季宁是在过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松手,可又不敢,惊惧慌乱之下,腿已经软到站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直往下跌。
严北承扶住她。
顿了顿,声音低低的:“不是毒蛇。”
“……”
这说的是人类语言吗?
不管有没有毒,被咬的话都很死亡好吧。
还有你怎么知道没毒?因为你们是同类?
季宁更怕了,脑袋里嗡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劈里啪啦不断炸开,想到那东西游移过来的可能性,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手上无意识地死死揪住严北承身上衬衫,像抓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整洁又纤尘不染的白衬衫,刚刚打了一场架都不见凌乱,这会儿被她抓得皱巴巴的。
严北承没再多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而后一言不发往前走。
被温暖又宽阔的胸膛包围,季宁心也跟着跳动两下,细白的手下意识地搂上他的肩稳住身子,反应过来要松开,又识相顿住。
安静了。
一动不动缩在他的怀抱里。
没办法,对这类东西,她就是天然畏惧。
记得她刚去澳洲做交换生时,就见识过那儿比拳头大的蜘蛛,当时吓到差点魂飞魄散。
交换生宿舍在一楼,两室一厅,那时候她刚住进去没几天,自从跟那蜘蛛意外会面后,便成日提心吊胆,只盼着室友能早点入住有个伴。
可这一念头在终于见到室友后又狠狠幻灭,因为室友还带了她的黑人男友留宿。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让她崩溃难当,彼时英语还不熟练的她只得硬着头皮找到校领导,艰难地表达出自己想要换宿舍的请求,可换宿舍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要排期。
那个时候她整夜整夜地不敢睡,某个精神恍惚的深夜还发了条朋友圈。
意外的是,朋友圈的第二天,便有人联系她,幸运女神眷顾,一个离学校很近又干净的高层公寓往外出租,因为房主急着出国,所以给出的价格很友好。
在她完全可以负担的范围内。
也是她一开始想都不敢想的。
至此,她才渐渐开始适应她的交换生生活。
沉寂的夜幕,耳边是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季宁轻轻抬眼。
四下暗夜无边,从她的角度,一时间仿佛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严北承的下颌。
线条流畅,坚毅。
她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严北承微微低头。
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她眼睫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不知怎么,又莫名其妙没动。
静默几秒,轻声问了个问题。
“你刚刚把人骨头打断了?”
“嗯。”严北承用一个字打发了她。
“……”
对于他的阴狠,季宁多少也习惯了,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了会。
倒是抱着她的人,意味不明又补了一句,“不伤筋动骨不长教训,下次还来你面前找存在感。”
她都要走了,还来她面前找什么存在感。
季宁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莫名觉得,严北承这句不像是说给她听,倒有点像是对自己过往的经验总结。
转念又觉得这个想法荒唐,他堂堂严家少爷,谁会没事跟他过不去。
这么思忖着,季宁忽然又记起,上次在严北承身上看到的那道长长的疤痕。
会是谁留下的?严家在商场上的对家?还是严北承小时候被绑架过……?
季宁脑洞不知不觉开到外太空,完全没注意到严北承已抱着她走出绿林区,来到较为明亮的马路边人行道上。
她沉浸在思绪中,安安静静的,严北承也抱着人没放。
路灯笔直地延伸出去,铺就一路暖黄光晕,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夜风拂面,温润柔和,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
从夜市回来,严北承冲了个澡出来时,手机里刚好进来一通电话。
他接起,言简意赅:“什么事?”
电话那头女生声音干净清脆:“明天不是要过年了吗,打个电话问候你一下。”
严北承:“没事挂吧。”
“……”
“有事!”杨果连忙喊住他,语气罕见地有些迟疑,“就是……你今年还是一个人过年么?要不来我家吧?”
“然后被记者拍到?”严北承声音无波无澜反问。
杨果顿了顿,似乎也觉出不妥。
想了想,又很快提议:“那不然我们找个私密性好的地方,去滑雪泡温泉什么的?或者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你!”
“当然,还有唐禹辰一起。”她又补充。
严北承拿毛巾擦着头发,似是嫌她唠叨,随口敷衍了一句,“我今年去朋友那儿。”
彼端杨果很诧异,脱口问出:“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
“……”
空气倏然安静。
隔了几秒,严北承慢条斯理道:“杨果,你也不是我朋友。”
“……”
“哒”的一声,电话被彼端利落又无情地挂断。
严北承也不甚在意的模样,随手将手机丢去一边。
手上继续擦头发,忽然又顿了顿,盯着刚挂断的手机看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无声翘了下唇角,漆黑眼底透出一丝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