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等我 一起冲向未来！
初夏的清晨阳光正暖, 嫩绿缠满枝丫，宁兮随着鱼贯而入的同学走进学校，伸出手, 任微凉的风从指尖穿过。
她停下脚步，仰着脸，盯着树枝上的一只瓢虫, 看着它一下一下震动着尾翼。
正盯得出神，一声轻笑从她身侧滑过。
程琛单肩斜背着一个干瘪的黑色书包, 顺着人流越过她, 纯白色衣衫飘出淡淡的薄荷香。
没穿校服, 背后的英文字母透着拽劲儿。
宁兮快走了几步跟到他身后, 想起昨晚才和他说过要保持距离, 又放缓了步子。
“程琛，昨天忘了问你，西西没事吧？”
程琛停下脚步，暖阳打在他的侧脸上, 勾出淡金色的轮廓, 他没回头：“没事, 带去医院拍片子, 只是吃太多不运动, 不是那种病。”
“这样啊, ”宁兮也停下脚步, 和他隔了半米多的距离, “那就好。”
程琛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要保持距离, 宁兮也没开口提起。
“对了。”
“嗯？”宁兮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紧绷。
明明离得这么近, 和她说话却连脸都不侧一下。
以前她说保持距离，到也没见他这么听话。
“我家里人生病，挺严重的，我可能有空去照顾一段时间。”
“啊？那，希望你家里人能快点好起来。”
下意识地，宁兮关注的重点在前半句。
程琛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迈步向前走。
周围人潮混乱，哪怕不同的人穿梭在两人之间，宁兮还是能看到瘦高的程琛。
以前没注意，他似乎头发剪短了，上学开始背书包了。
也许是白衬衣的缘故，这样的背影看起来干净又少年气。
宁兮在人群中站了会儿，走进教室，看到桌面上放着程琛的‘作业’。
他嚣张飞扬的字收敛了，数学计算题也终于开始写步骤了。
可喜可贺。
-
大半个月过得忙碌又飞快，一本本必修学完又砸来一本本选修，课堂时光在考试和同学们怨声载道中斩荆棘而过。
晚上布置额外作业给程琛，早上他交过来，宁兮批改好给他，似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六月初，送走了上一届高三生，他们成了高三预备生。
周日下午的教室里，几个女生忙着把作为考场的桌椅恢复原位，一群男生追逐打闹着清理教室和卫生区。
宁兮搬着桌子过来和楚潇潇的桌子合在一起，文艺委员安嘉走到她面前。
“宁兮，期末考前还要出一期板报，你画画好，写字又好看，你能和我一起出版报吗？”
“行，现在吗？”
宁兮刚把桌子放下，气息还有些喘。
“对，待会儿有检查的过来。”
“好的，”她又和旁边坐着刷微博的楚潇潇提一句，“潇潇，我去后面画板报。”
“好的好的，踩椅子注意安全哈。”
宁兮和安嘉抱着两盒彩色粉笔走到后黑板旁，安嘉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上次物理小测满分的同学名单，班主任说在后黑板列一个光荣榜写上，督促大家好好学习。”
“嗯。”宁兮接过名单纸，手写的，只有五个人的名字，她的名字在第一个。
视线下移，名单上大多是班里前几名，倏地，最后一个名字，冷黑色字体写着‘程琛’。
真的是程琛。
宁兮眨眨眼又看了一次，有点惊喜。
大概是程琛本身头脑很好，这大半个月虽然没经历大考，但能从他完成的作业上看出他进步神速。
甚至一些难题还能想出更简便的思路。
如果她是努力型的，那程琛一定是天赋型的。
宁兮踩上椅子，先把背景画出来，在光荣榜的位置一笔一画写在自己的名字。
写到第二个，有点犹豫，她有点私心。
反正都是满分，有没有先后顺序。
她搓了搓掌心的汗，把程琛的名字写在她的名字下面，才写出一个‘程’字，有点做贼心虚地踮踮脚，用身子挡住这个字。
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在关注她。
身后几个男生拿着拖把打打闹闹，旁边安嘉认真写自己的，没人看她。还好。
才想收回视线，就看见门口，程琛半倚着门框站着，一条手臂抵着墙，样子懒懒散散。
这会儿已是傍晚，暖橙色余晖洒落，漫天绚烂，他轻翘的眼尾也染上了柔和。
两人目光相对了半秒，宁兮先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名单纸。
余光能看到门口的那道身影没动，又来了几个男生，站在他旁边，讨论着后黑板板报哪个字好看。
所以，他是在看板报吗？
还有一个‘琛’字没写完，宁兮紧张地、努力想把字写得好看些。
奈何后面几个拖着拖把的男生追逐嬉戏，几次险些撞过来，宁兮总担心他们会碰到自己的椅子。
要是把她撞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办？
但那样，或许程琛还会来扶她。
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各种小情绪，她手心渗汗，抹掉又写，写了又抹，成功地把‘琛’字写得歪歪扭扭。
唉。
写完了几个人的名字，她从椅子上下来，看着最上面的名字——宁兮，程琛……
白色粉笔字在黑板上尤其明显，真好，他的光，终于能被更多人看到了。
拍着手上的粉笔灰，她朝门口看去，那几个人已经走了。
徐浩文竟然站在门口。
“同学，能叫一下你们班的宁……啊不用了。”目光和宁兮对上，他挥了挥手。
一身白衬衣西装裤一丝不苟，穿得很正式。
宁兮朝他点了下头，抽了张湿巾擦掉手上的粉笔灰走了出来。
“学长，你有事找我？”
一瞬间徐浩文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叫一声‘学长’了？
他朝前面的天台指了指：“边走边说吧。”
“嗯，也行。”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有打闹的同学挥着湿淋淋的拖把出来，宁兮只是向后躲，也没往他身上躲。
“你们这学年要结束了吧，我实习期也结束了。”
“学长以后留在北川工作吗？”
“不了，去北城吧，”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远方，“还是向往大城市。”
“挺好的。”
“你呢？明年就高考了，将来想去哪念大学？”
“明年？学长这是制造焦虑，”宁兮站在栏杆边轻声开玩笑，看着楼下打打闹闹的同学们，蓝白色校服飘动，青春又肆意，“应该也是北城吧。”
徐浩文扭过头来看她，她视线拉长看着远方，白净的小脸微昂着，红唇轻翘，还能说得出玩笑。
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他想起初中给她补课那会儿，她习惯性垂着头，要凑近才能听到她的声音，也不会主动说自己的见解。
“真好，以后还能在同一个城市，”徐浩文看着她，“宁兮，以前我对你说的话永远有效，我会一直陪着你……”
“学长，”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宁兮侧头看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这话有点紧张，她的指甲掐进肉里。
“什么？”徐浩文吃惊，但很快又缓了过来，脑海中飘过一个人名，还有那次篮球赛后他写过的病历，“你们现在才高二，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的。”
“我知道，但喜欢本就是唯一的，”宁兮后退几步，看着他的眼睛，眨了下眼，“也希望学长早日找到那个‘唯一’的人，我板报还没画完，就先回去了呀。”
“嗯。”徐浩文看着她面朝着自己，一步步后退，转身，渐渐远离。
他没去追。
这个女孩好像真的在变勇敢，相比之下，自己好像一直抱着回忆原地踏步。
变化这么大，因为那个人吗？
-
期末考如约而至，第一天考完，宁兮走出考场拿书包，就听到旁边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题。
“好难啊苍天啊！我最后一道大题一个字都没写！”
“你才最后一道大题，我后面两道都没写！”
“我从选择题就开始不会写了！”
……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考后比惨这件事情上内卷。
“唉，我可羡慕死程琛了，人家直接没来。”
“真的假的？期末考都不来？下学期还要不要来了？”
“当然真的！他就我们那考场，坐我前面。”
“嘘——小道消息，别声张，听说程琛被学校劝退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
“让一下。”宁兮打断那些八卦的人，故意从那几人中间过去。
但八卦不是这样就能止住的，宁兮走过，还能听到背后那个男生在说“反正他们家那么有钱，不学都没事。”
乱讲什么，以程琛现在的水平参加考试，至少年级前五十。
可惜他没来。
他说过，是家里人有生病了。
宁兮想着，穿过人群走回自己班教室，前门太挤，她从门口进来。
几个男生搬着桌子从后门往教室里进，宁兮被堵在了门口，无意抬头，看到教室后黑板。
晚六点，夕阳余晖透过窗子，打在黑板上，反光，一片白茫茫。
宁兮站在原地怔了半晌，直到下一批搬桌子男生喊她，她才肿怔地挪开了位置。
等周围人走后，她站在门框边，前后左右换了几次位置，都看不清后黑板。
记得当时最后一期板报她磨磨蹭蹭写了挺久，程琛也倚着门框看了很久。
一片白茫茫，那他在看什么呢？
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肩膀就被人戳了两下，宁兮回头，黄毛竟然站在她身后。
他一头黄毛染回了黑色，牛仔衣、破洞裤，笑得有点憨：“宁兮你在这儿啊，我翻墙进来的，绕了好几圈，还怕找不到你呢。”
下意识地，宁兮朝他身后看，没有熟悉的人。
“喏，祝你生日快乐啊，”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包装得有些粗糙，“和琛哥一比，我这礼物实在拿不出手，就先给你吧。”
“谢谢你，黄西。”宁兮也没和他忸怩客套，接过礼盒。
两人算不上很熟，能收到他的生日礼物，宁兮惊喜又感谢。
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自己大名，黄毛笑着抓抓后脑勺：“没事没事，我带你去找琛哥的礼物吧。”
“找？”
听这话，程琛是送礼也要委托别人了？
“他家人生病很严重吗？她问。
“啊什么家人生病？”黄毛走在前面，“我没听说啊。”
他步子快，宁兮小跑几步才跟上，忽然发觉不是所有的社会哥都会等人的。
“那他请假回家……”
“啊？琛哥不是转学了吗？”
“啊？为什么转学啊？”
黄毛一紧张步子就快，拿出程琛教好的说辞：“你也知道，他成绩不好，去国外念或许还能砸钱念一所贵族大学。”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学校后山，一座很矮的山，迎风坡朝向一中，背风坡朝向四中，程琛他们在四中的时候经常逃课过来玩。
以前山的迎风坡很秃，用老人的话说，是种啥啥不长。
这会儿，两人走上来，山的迎风坡种满了向日葵，朝向有太阳的地方。
嫩黄的花瓣把这一片染上层层叠叠的黄色。
宁兮想起什么时候，她和程琛提过，我们一起种向日葵吧。
只是后来，她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真神奇，”黄毛嘴里叼着烟，飘出一圈烟雾，“什么都长不出来的地方能长出向日葵……嗳你、你别哭啊……”
这晚，宁兮给程琛发微信，没人回。
聊天窗口内，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绿色消息条，没人回复，没有历史记录。
她试图在家里找黎晴藏起来的公主裙和鞋子，什么都没找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拯救21号选手计划’的本子也丢了。
那大半个月两人来往的作业本都在程琛手上，她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那个人真实的存在过，宁兮甚至有点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蜷缩在床上，宁兮拆开黄毛送的礼盒，里面是一个可爱的小熊钥匙扣，下面有一张卡片。
她辨认好久，才认出这些蚂蚁爬的字迹写的是什么：BaN
【偷偷告诉你哦：琛哥妈妈是很有才华的服装设计师，作品都会留签名‘Y’。】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上眼眶，眼前的字迹变得渺小又模糊。
宁兮抹了抹眼睛，她才不应该哭的，她应该很开心。
虽然我们可能隔得很远，但我们都在向着同一个未来努力。
追梦的路上，再远，都会有相遇的那天吧。
12点，手机“滴”的一声，楚潇潇发来两条消息：
【亲爱的兮兮！恭喜你啊！十七岁的第一天已经过去！】
【准备好一起冲向未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