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南有点不敢信。
是真的不敢信。
他和徐忱高二在一个班级,认识也有一年多,平日里的徐忱连讲话都是温和的,甚至不会和人红眼。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徐忱,确确实实是他平时见到的徐忱。
所以他,不敢信。
“我说过的话。”徐忱从墙上起来,抬脚走到陈南跟前,“你还是没记住。”
陈南看了眼旁边的赵崇明,看他在笑。他终于想起来了徐忱的那一句话。
他会吃苦头的。
所以,徐忱说到做到。
赵崇明走过来,跟徐忱说:“我说让我来你还非得自己来。”
徐忱斜了他一眼,语气带了点傲慢:“那你来?”
赵崇明只是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南看着两人的互动更加想不明白了,他哪里会想过徐忱和赵崇明会有这样的交集。
徐忱等到赵崇明退后,抬手抓起陈南的头发往后一扯,速度快到陈南来不及反应。
陈南的头摔在了墙壁上,如同温俞那样,但要比温俞痛上许多倍。
徐忱蹲在他的跟前,拽着他的头发继续往墙上撞了下,神色不再那般温和。
“痛吗?”徐忱问。
不等陈南讲话,徐忱站起身朝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陈南吃痛得捂住了肚子,求着让徐忱不要再打了。
徐忱居高临下看着陈南,戾气散了不少,声音听起来不冷不热:“明天给温俞道个歉,以后也别缠着她了,听懂了吗?”
陈南很识时务,知道现在的情势他不占上风,答得很快:“懂了。”
赵崇明看徐忱是打算结束了,过来搭上他的肩膀,闲闲道:“我说我来,你还非得自己来,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得了?”
徐忱擦了擦手背上陈南的血,把纸巾丢在陈南脸上,眼神里满是嘲讽:“谁会知道?”
“你不怕这小子说出去?”
两人一块往出走,徐忱打掉了赵崇明攀上来的手臂,和他保持了距离。抬起手,食指在两人之间划了下,轻笑一声,笑得很坏:“也得有人信。”
赵崇明看他的表情也笑了,确实不会有人信,没有人会信品学兼优的徐忱会和他赵崇明是好兄弟,也不会有人信,徐忱才是那个真应该被人惧怕的恶魔。
他们能成为朋友,就因为同样是坏到了骨子里。
等到这两人走远了,陈南才艰难扶着墙起来,恨恨地盯着前面的背影,他不会就这么罢休的,更不会就这么吃了亏。
听赵崇明的话徐忱还是怕被人知道的,只要他能戳穿他好学生的假面具,就能把他拉下云端。
-
徐忱离开医务室以后吴婷婷给温俞泡了感冒灵给她喝,没事闲聊着,就八卦起了徐忱来。
“温俞啊,你有没有觉得徐忱对你不太一样?”吴婷婷问。
温俞喝药的动作顿了顿,很快继续喝光了药,她很快又躺了下来想要避开这个问题,陈诗雅又说:“我也感觉到了。”
陈诗雅自然不是因为八卦,而是迫切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她不想徐忱对温俞有什么想法。
温俞犹豫了会儿,闭上眼装睡,随口应了一句:“他不是对谁都挺好的吗?”
吴婷婷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看温俞已经很累了就没再开口,之后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徐忱回医务室。
徐忱让她们两个回了宿舍,找护士姐姐要来了一床被子,打算睡在了温俞隔壁的病床上。
温俞一直在装睡,即便是知道了吴婷婷她们已经离开她也没打算醒,她刚拔了针,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她的眼皮重的要命。
可刚刚睡醒,她的大脑十分清醒,没一点睡意。她闭上眼,感觉身旁有一道故意呼吸声很近,她好奇,缓缓睁开了眼。
徐忱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黑色的瞳眸此时正盯着她,因为这样靠近过来,他的刘海也垂下来蹭到了她的鼻尖。
在温俞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徐忱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但他还是淡定地看着她。
温俞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就直直得和他对上,真就一声不吭。
徐忱也被她这样不好意思,手指碰了碰她的鼻尖,对她笑了笑:“刚刚看到你脸上有东西。”
温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轻声道了谢。
“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之后徐忱没说话,温俞也就一直保持沉默,脖子转向一边太久总觉得有些酸,她换了个方向,正好对上了徐忱的眼。
温俞看了眼他身后墙上的钟表,问:“你不睡吗?”
“你不也没睡?你睡了我再去睡。”
温俞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徐忱也跟着看上去才明白过来,起身过去关了灯,又坐了回来。
“那我睡了。”
温俞的意思挺明显。
关了灯以后,本就只有两人的病房静的过分可怕。徐忱也明白她的话,就去了旁边的床上躺下,只是一直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徐忱还盯着天花板看,就听见旁边的女生轻声细语:“徐忱,你害怕吗?”
“嗯?”徐忱一时没反应这话里的意思,“不怕啊。”
刚说完他就察觉不对劲,把手臂放在了脑袋下面压着,故意用一种特别轻松的语气:“不是你有在我身边吗?”
温俞没回答。
之后又是一阵死寂,温俞平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她第一次和男生共处一室,虽说是为了照顾她,但她还是不怎么习惯。
她刚刚又眯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根本没什么困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徐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主动挑起了话题:“陈南会受到处分,他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是你帮我的?”温俞问。
“是老师的决定。”
徐忱瞒了他对陈南做的事,他装了这么多年的好学生,竟为了温俞和人动了手,他自己都不怎么信。
既然要瞒,自然也要连同温俞一起瞒。
温俞没再说什么,只要陈南不再纠缠她就是好事,之后徐忱说了关于陈南的处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墙上钟表的秒针不停地转动,在两人不讲话的时候滴答滴答响着,让本就安静的病房,气氛显得更奇怪。
虽说没在一张床上,但病房不大,床又挨得很近,关了灯什么也看不见,讲话声就在身边围绕,温俞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道呼吸声一前一后。
徐忱侧着身体,脑袋躺在曲折的手臂上,面对着温俞的床位上,一直等到了温俞那边有了沉重的呼吸声才闭了眼睡过去。
深夜本就凉,医务室的病房并没什么适合这个季节盖的被褥,温俞总被热的掀被子。
这晚徐忱睡得并不好,没过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对面的温俞,担心她会发烧,时不时帮她拢一拢被推开的被子。
次日一早徐忱醒得晚,一直等到护士姐姐上班过来顺便给温俞测了体温,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一块回了教室。
只不过这个时间,已经上了一半课了,还是物理老师的课。物理老师是男老师,喜欢开玩笑,年纪稍长,但也能和学生们相处的像朋友,甚至班里有多少情侣他都知道。
物理老师正在讲课,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笑着哼了一声:“说说吧,怎么回事?”
徐忱尴尬的挠了挠头,样子十分乖巧:“睡过头了。”
“你呢?”物理老师问温俞。
温俞低着头咬着下唇,刚想解释就被人截胡。
“她也是。”徐忱看她不说话,便自己替她说,全然不觉这话讲出来有多微妙。
物理老师随手将手中的粉笔丢在讲桌上,拍了拍手掌的粉末,老师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响起:“你可从没迟到过啊,你们两个,不会在谈恋爱吧?”
班里同学齐“吁”了一声。
温俞只觉得脸烫的厉害,手攥着衣角,低着头一言不发,抬起脚踢了徐忱小腿一下。
徐忱看着温俞的动作,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老师,我们两个是初犯,您就放过我们吧?”
他的话太过模棱两可,暧昧极了。
“回座位吧。”物理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个人一眼,允许他们进来。
温俞没有回应,坐下后不再讲话,听着物理老师讲课,余光看到有一个女生正看着自己,只可惜她没那个心思理会。
下课后徐忱被物理老师叫走,温俞一个人觉得有些不自在,班里声音嘈杂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想来也是刚刚上课发生的事。
因为昨天的事也有不少同学过来关心她,她也都一一回应且道了谢,等到人都散了吴婷婷才凑了过来。
“真没事了?要不要再去医务室瞧一瞧?”
温俞摇了摇头,递给吴婷婷一个还不错的笑容:“不用了,我挺好的。”
陈诗雅:“没事就好,我两还说等你好了一起出去喝奶茶呢。”
温俞翻了翻今天老师发的试卷,找到夹子夹起来,放回了抽屉:“好。”
“温俞。”吴婷婷戳了戳她的肩膀,和她咬耳朵,“你是不是喜欢徐忱啊?”
温俞闻言一顿,正翻书的手停下,微微蹙眉抬眼望向这两人,淡淡道:“不是。”
“可是昨天你在医务室一直在说梦话,喊的是徐忱的名字。”陈诗雅说。
温俞抿了抿唇,别过眼去不与陈诗雅的视线相对,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装作漠不关心地回应着她的话:“噩梦而已。”
她不记得昨晚的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疑惑,这样只会让她们更好奇。
上课以后老师和徐忱一块进来,她们的话题彻底被终结,温俞撑着脑袋拼命回想自己昨晚的梦。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在想,徐忱有没有听到。
-
夜晚静谧,月亮悬挂在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房间的床上,温俞蜷缩在被子里,被下腹的疼痛感弄醒。
她猜到了是生理期,昨天刚被泼过冷水,她的生理期没有预兆的提前了。
温俞艰难起身检查了身下的床单,没有看到猜想的血迹松了口气,她从柜子里找到卫生巾开门去了厕所。
刚走进厕所就听见了女生的哭声,她向来不信鬼神,可深夜这莫名的哭声还是吓得她背脊一凉。
时间不已经不算早了,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声音哪里是正常的,她在外面犹豫了会还是决定进去。
她越走近哭声越清晰,她也确定了是人,来到了哭声的门外,抬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门被打开后,她如愿看到了,是人。
是陈诗雅。
陈诗雅躲在角落,抱着膝盖,眼角微红,看到温俞后试图转过去,不想被发现。
“怎么回事?”
温俞不算有耐心,也是陈诗雅胆小,她没说几句就问了出来。她刚刚和家里人通了电话,知道那几个混混没法进学校找她就去了家里,一直在家里闹。
陈诗雅家里不算富裕家庭,却也说得过去,她也过得像个公主,谁知道陈父在外面出了事借了高利贷,最后承受不住压力跳了楼。
而陈母性子软,母女两个人每天就这样被欺负。
“高利贷是违法的,你可以找警察,也可以起诉。”温俞说。
“那些人太可、可怕了,如果不还钱的话不会放过我们的,我妈妈也不敢报警。”陈诗雅抽噎着,“他、他们就是想让我陪、他们睡、睡觉,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我不愿意他们就一直缠着,每天都派各种人来我家闹,特别是我在家的时候。”
“我真的好怕……爸爸离开以后我真的快过不下去了,可是我不敢去死,我才十七岁啊……”
温俞的手抓着门板,紧闭着双唇许久没回应陈诗雅,厕所里只有隐隐的哭泣声,良久后她松了手,弯腰凑近,抬手擦了擦陈诗雅脸上的泪痕。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没什么感情:“你家地址发我。”
陈诗雅愣了会,微张着唇说不出话来。
“哭会就回宿舍吧。”温俞不擅长安慰人,依旧是冷冰冰的,像是在完成任务。
温俞忙完了自己的事就离开了厕所,回去时没再听见哭泣声,等她关上门坐在床上等了片刻,听见关门声后才躺了回去。
她从枕头下面拿到手机,给远在洛杉矶的温亚宁打了个电话,接通后温亚宁比她先开口:“小鱼儿。”
“妈妈。”温俞扶正枕头,将后背靠在上面,听着温亚宁的声音,表情也柔软了许多。
“一个人在国内不习惯吗?”温亚宁看了眼腕表,算着她现在洛杉矶的时间,国内是凌晨三点。
温俞爱瞌睡她了解的,很少这样半夜不睡觉,还给她打来了电话。因为之前的事温俞一直情绪不稳定,现在又一个人在家,她工作走不开,怎么也放心不下。
“不是。”温俞答。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温俞垂眼,想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说起来也不算不开心,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难过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庆幸。
“在班级里有一个人,她说会和我是好朋友。她是除了靳诗意以外唯一一个想要和我做朋友的人。”
没有觉得她脾气差,主动和她示好。
“她家里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想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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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阴沉沉的天,看起来像是要发生不好的事。
温俞出门怕冷,套了件卫衣才出发去了陈诗雅的家里,她刚关上门又顿住,跑回去找到了温亚宁的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陈诗雅的家在距离温俞家偏远,坐公车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这一路又遇上了堵车,整整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陈诗雅的家里。
果然和陈诗雅说的一模一样,有两个男人一早就已经来到了陈家,凶神恶煞地看着刚进门的温俞。
温俞面色镇静,拉了拉一旁餐桌的椅子坐下,毫不畏惧眼前的两个男人,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温俞说。
为首的是上次被她砸过的男人,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认识她,这样也好,不然被认出来她也虚。
她故作高深,右手放在桌上,曲着手指轻扣几下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让男人坐下。
男人饶有兴趣地过来,面前的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名牌,且价格不菲,绝不是普通家庭出身。
他注意到了温俞手腕上的表,他以前做过A货,认得这表,怎么着也在四位数。
再打量她的神色,眼神看不出一丝恐惧,对比起躲在一旁哭泣的陈诗雅,让他更加相信,这女生惹不得。
“聊聊?”温俞看他坐下,主动开口。
男人不敢动她,却也不怕她,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没有怕的必要。
“聊聊就聊聊。”
“当初陈叔叔向先生提出借款,是否有借条,以及借款的相关合同?”
果然,男人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温俞翻了翻合同,认真阅读后,问陈母:“阿姨有确认过签字是否本人吗?”
陈母不明情况,却又看着温俞很厉害的样子,咽了咽口水,压制住惊慌:“是……是。”
温俞浅浅呼吸了下,又重新翻回合同页,弯了弯嘴角,冷静道:“合同中双方约定利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六,这么高的利息,属于——”
“高、利、贷。”温俞把合同丢给男人,挑了挑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
“据我所知,陈家已经将借款一次还清,至于多出来的利息,如果先生不怕坐牢的话,我不介意走法律流程。”温俞的手把玩着桌上放着的木筷,装模作样地敲了敲菜碟,“当然也有别的方法,就是我们私了,利息会按照年利率的百分之二十八给你。”
这是她能想到最妥当的处理办法,还了钱也不得罪人,以免母女两以后的日子难过。
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假,这是他第一次放高利贷,谁知道碰上个短命鬼!说没就没,他不多讨一点好处怎么行!
“我凭什么听你的话?小丫头片子别以为随便几句话就能把老子糊弄了,按你的来老子不白混了!”男人拍了下桌子,真的碗碟碰撞发出声音。
温俞放在桌下的手一紧,她用力攥着拳头,双手掰断了木筷,指尖试了试折断处的尖头。
“不信也可以,那就让我的律师来和你谈好了。”温俞最终还是搬出了温亚宁,她昨晚没有具体告诉温亚宁她要做什么,只是问了些相关律法。
温俞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温亚宁以前工作律所的名片,是整个曲州市最有名的律所。
用律所吓吓人,还是可以的。
男人看到律所的名字当即就愣住,他哪里会没听过这家律所,据说从未有过败诉经验。
整个曲州不会有人不知道。
温俞看到男人脸上有了她期待的表情,算是松了口气,继续道:“要么,私了,要么,我们就按照正常流程走——”
温俞咬字清晰,一字一句慢慢说:“你可以试一试。”
男人手攥着合同,看了眼身后的小弟,犹豫了会,才没什么底气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百分之二十八也行,你先让她们拿出来。”
温俞递给陈诗雅一个眼神,让她说话,她早已被吓得失了神,盯着地板不敢开口。
陈母哭着,声音发颤:“可……家里的钱已经没了,实在还不起剩下的利息了。”
为了还钱,陈母已经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唯一留下的就是这房子,可如果没了这房子,她们母女两只能无家可归了。
温俞算了下利息,陈母已经还了一部分利息,剩下的还有四万多。她扫了眼家里的陈设,能卖的看样子也都卖了,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她拿出自己的卡放在桌上,淡淡道:“这里面有五万,密码我贴在了上面,拿了钱就不要再来找这家人,否则我会以性.骚.扰和私闯民宅起诉,到时候所有罪责一块算,就没那么简单了。”
男人拿了卡打量了下,看样子是被说服,也被她的气势吓到,握着卡的手也在不停地抖。
男人并未被她的伎俩完全骗到,手指着温俞威胁道:“小丫头,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被你三言两语蒙混过去?”
温俞一怔,还没想到怎么接下去就被男人抓着衣领提了起来,她太瘦小,很容易就被拽起来,脚尖撑着地,怎么也站不稳。
她藏在衣袖里被折断的木筷慢慢从里面拿出,她轻笑一声,尽量让自己不再慌张:“听说过温亚宁吗?”
男人这才真的变了脸,只不过并不是温俞想象得那样惊慌失措,而是不敢相信,试探问她:“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是我妈。”温俞如实答。
男人一听,这才赶快松了手。在所有人还疑惑时,突然跪下来给温俞道歉,吓懵了所有人。
温俞也不明所以,却也会猜到这样的变故,直到听见男人的解释才明白,大概在五年前,男人因为妻子出轨离婚,为了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是温亚宁出面才让女儿留在了他的身边。
于他而言,温亚宁是救了他命的人。
“所以呢?你现在放高利贷,威胁孤儿寡母,甚至还想侵犯未成年是吗?”温俞冷笑,“要是被我妈知道,她一定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帮了这样一个禽兽。你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爸爸。”
男人被说的抬不起头,他当初答应温亚宁好会好好工作,可孩子现在读书的消费太高,他一时想不通就接了这样一个来钱快的生意。
却没想过会遇上温亚宁的女儿。
男人最后还是拿着卡离开,他只是替别人办事,只能这样做。在他离开陈家大门很久后温俞才彻底放下警惕,袖口里的木筷掉落,上面还沾着零星的血迹。
她扶着桌子,看着陈诗雅母女彻底瘫软跪在地上,这一个小时里她哪里会不怕。
三人相视许久,直到温俞回过神决定离开时气氛才被打破。
她出来时,母女二人似乎还在地上坐着,等她快要到楼下时陈诗雅才追出来,抓着她的手臂,哭着向她道谢。
温俞不是个很爱煽情的人,看着陈诗雅哭她只会觉得烦躁,她也被吓得不轻,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让你换了个债主而已。”温俞语气平淡,并没有心思安慰她,“钱还是得还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只不过怎么还,还多久你随意,但不能不还。”
离开小区后温俞在外面的公交站牌处等车,不知是不是又开始堵,公车迟迟不来。
她等的心烦,决定往前走一走,试着能不能拦到出租车。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脚后跟有些累,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休息。
秋末的中午太阳照下来也带着热感,只是不比夏日燥热,不比冬日温暖。树叶伴随着秋风掉落,小路上的落叶被踩得发出沙沙声。
温俞抬眸看向路的对面,男生穿着橙黄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正面对着她的方向,笑得灿烂,和身后的秋林融为一体。
温俞坐在台阶上看着徐忱牵着小孩沿着斑马线走到她的面前,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总让他这么耀眼。
看他过来,温俞浅浅笑了下。
徐忱被这笑容晃了神,坐在了她的旁边,问:“怎么会来这边?”
这边距离温俞家远,她又是一个人,没什么事肯定不会过来这么选,她的气色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好。
温俞想到刚刚的场面,看着前面的车流,发了会儿呆,随口一扯:“坐过站了。”
她看了眼徐忱身边的小孩,小男孩看起来乖巧,没有这个年纪爱闹腾的性子,就扯着书包的带子,坐在一旁晃着自己的小脚。
和徐忱没什么分别。
温俞问:“你弟弟?”
徐忱抱着小男孩放在自己的腿上:“嗯,小姨的儿子。”他低头,和小男孩说:“林一泽,叫姐姐。”
“姐姐好。”小一泽眨了眨眼睛,声音稚嫩。
温俞怔了怔,她不是很喜欢,也很少听人喊她姐姐,第一次似乎还是徐忱喊的。
“小朋友,你好。”温俞语气放缓,尽量不让自己那么冷漠,怕吓到小孩。
小一泽笑着想要爬去温俞那边坐,徐忱也没管他,就由着他找温俞,谁知小一泽刚坐下,手抓了下温俞的手臂,惊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了?”徐忱看过来,以为小一泽太重了赶快抱起他,拿过温俞的手腕才看到从手臂划下来的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徐忱蹙了蹙眉,问她。
温俞抽回手,摇了摇头:“没怎么,可能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到了。”
大概是刚刚被折断的木筷,在被男人抓起来的时候在衣袖里因为碰撞给划伤了,当时她没在意,也没什么痛觉,到现在才发现。
徐忱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把温俞的袖子卷上去,帮她贴了两张创可贴,勉强遮住了划痕。
创可贴上面是小熊的图案,温俞记得以前靳诗意爱玩总是摔跤,她买过类似的带在身上,就怕靳诗意伤口溃烂发炎。
不过后来长大也没怎么用过了,全部都留在了家里的医疗箱里。
“你怎么出来还带了这么多创可贴?”温俞看他给自己处理伤痕,手指修长,动作简练,也没弄疼她。
“有备无患。”徐忱动作顿了几秒,随后笑着解释。
“是他们经常欺负你,所以才一直带在身上吗?”
她不了解太多的情况,只是听那天赵崇明的语气,对徐忱有太多的不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经常会被欺负。
徐忱捂了小一泽的耳朵,声音也压低了很多,故意凑在温俞跟前:“你就不能在小朋友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被欺负这样的话,听起来真的很没面子啊。”
温俞没想到他这人脸皮还挺薄,别过脸闷声笑了下,这样一个动作也令徐忱愣住。
在他眼里,她就像道光,照耀的是他整个昏暗的人生。
徐忱看着她,神情认真:“姐姐笑起来,很好看。”
温俞只当他是夸奖,不会多想,点头“嗯”了一声。耳后的发丝垂下来,她抬手捋了捋,这才想起自己的头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她下意识问道:“我刚刚……有扎头发吗?”
徐忱直接道:“没有,怎么了?”
温俞摇头:“没事。”
她从口袋里摸出来自己备用的头绳,是个淡紫色的细绳,是她平时藏在头花下面的。
温俞刚扎好头发就听见徐忱说:“姐姐,过不久就是我的生日了。”
小一泽突然接话:“忱哥哥不是暑假刚过了生日嘛?”
徐忱捏了捏小一泽的脸,勉强笑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可是哥哥还想再过一次。”
温俞听了他的话侧首,看到徐忱的眼睛就落在她的脑后,看方向像是她的发尾。她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想啊。”徐忱眼神没有挪开,忽然抬手放到了温俞的身后,想要抱一抱她时,却又觉得有失分寸。
他犹豫了会,看向了温俞的头绳,手指轻轻一捏,松了她的马尾。他弯了下唇,玩味道:“我挺喜欢这个的。”
温俞不懂他的意思,笑他:“你怎么净喜欢些小女孩的东西。”
徐忱把头绳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没有解释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温俞,他总觉得这样和温俞相处的时光,是他偷来的。
所以格外珍惜。
温俞看到了一辆挂着空牌的出租车伸手拦了下来,转身和徐忱道别,整个过程没留恋,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徐忱看着出租车走远才背着小一泽赶快回了小区,再不回去肯定就要挨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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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诗雅回到家后越过地板上凌乱破碎的碗碟,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看着手上温俞的头绳,攥在掌心许久,用力丢了出去。
温俞离开没多久陈母看到了地上的头绳,逼着让她亲自送过去,她跟在温俞后面不肯上前。
直到看到了徐忱,她才偷偷躲了起来,看他们聊的那么开心,原来不爱笑的温俞,也是会笑的那么开心。
想起那天两人一块迟到的场景,她问温俞是不是和徐忱在一起,让她小心林一然,再到今天看到这样勇敢的温俞,哪里是她能比的。
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五万去帮助一个普通同学,即便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这样义无反顾地帮助,她也做不到。
看着温俞的背影,她也会自卑到骨子里。
“不是说去给同学送头绳吗?”陈母从房间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陈诗雅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过去地上又重新捡起头绳,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对着镜子梳了梳自己的长发,将头发高高扎起,用的是温俞的头绳,可偏偏头绳太细,她的头发太长,发质太硬,根本撑不起来。
温俞的发丝很软,可以很轻松扎在脑后,能轻易被徐忱扯下来,许多事好像都是刚刚好。
是她在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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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俞回家后简单处理了伤口,只是几道划痕,不是太深,她撕开创可贴,找了棉签擦掉渗出来的血迹。
即使是回到家她也是怕的,倘若真的出事,她真的不敢想,好在结果是好的。
从小到大看着温亚宁帮助别人,她最多的是不解,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什么帮助的必要。
她性子淡漠,实在不理解。
慢慢长大了些,受了温亚宁的影响,她也会主动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能体会到一些温亚宁的感受。
那种感觉,确实不差。
她从药箱里找到了以前买的创可贴,包装也已经旧了很多,隔了这么久她也忘记了在哪里买的了。
印象里好像是小学附近的药店,她实在记不清了。傍晚她又重新出了趟门,在小区附近的药店都没找到,她顺着模糊的记忆来到了小学附近的药店。
在问了后才找到了她想要的创可贴,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细细打量了下温俞,问她:“小姑娘以前是不是经常来?”
“嗯。”温俞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继续说,“经常受伤,所以会买多一些。”
阿姨一边打价一边聊天:“一次性买这么多创可贴的人可不多,这两年啊有个小男生也经常来,我记得他第一次来那会,听说是找遍了整个曲州的药店。”
“本来这创可贴花里胡哨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爱买,后来就剩了一盒全被那小男生拿走了,本来都不打算进货了,后来被磨得没办法,给那孩子一卖就是三年。”
温俞听阿姨说着,只是笑着应付,并没有什么想听的欲望,买好了以后道了谢她也离开了药店。
她提着手里的袋子,看了眼盒子上的小熊,以前靳诗意总觉得太过可爱不是她的风格,她倒是觉得挺合适的。
小孩贴个小熊才是最可爱的。
想到小孩,温俞突然想看看徐忱贴上这么一个创可贴是什么样的,应该也会很可爱才是。
嘴角扬起一抹不被察觉的笑,连她自己都不会发现,在重新回来以后,她真的变得,比以前爱笑了。
温俞也没什么事,下午太阳刚落山穿着卫衣也不是特别冷,一直到她看到陈诗雅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她才感觉到背脊一凉。
陈诗雅被一个男生挽着肩从一家店出来,看起来很亲密,只是温俞字抬头看到了“快捷酒店”四个字。
距离终中午她离开陈家也还不到半天,早晨还因为高利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女生,如今和别人从快捷酒店里出来。
从陈诗雅的神态看不出一点悲伤,似乎今早的那个人不是她。
眼前的陈诗雅穿着黑色的小吊带,领口低的可以清楚看到她胸前的纹身,她的手里还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愣在原地看着温俞。
温俞面上没什么情绪,打算装作不认识就这样离开,可陈诗雅不愿意放过她,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弄得她生疼。
她甩开陈诗雅的手,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女生,尽管她没有表现出嫌恶,陈诗雅还是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鄙夷。
男生也跟了过来,痞里痞气的看着就让人生厌,过来上下扫了一眼温俞:“你朋友?”
陈诗雅“嗯”了一声,让男生去一旁等着她。
温俞不动,看她似乎想解释又欲言又止,她主动问陈诗雅:“找我有事?”
“你不会……说出去吧?”陈诗雅问。
“说什么?”温俞语气带着恼,却还是压制着不发作。
“可以当做没看见我吗?”陈诗雅低着头想要去牵温俞的手,挣扎了好久,也没敢再伸手。
“没事的话,早点回家。”温俞看了眼陈诗雅裸露的肩膀,“天挺冷的。”
不等陈诗雅回答,她转身离开,没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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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标记处法律,来源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