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圩二口月亮 让我抱一会儿
有的人心神不宁时会想吸烟, 有的人会忍不住来回走动，或者唉声叹气。
而许婵婵每当心神不宁时就会下意识地想拿起笔画画。
用一件事去转移自己对另一件事的注意力，往往十分有成效。
绘画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每当许婵婵拿起画笔，那些困扰着她的事情便都会短暂地被抛诸脑后。
但是今天, 这个向来有效的方法好像有点失灵了。
ipad摆在桌面上，笔捏在手里, 手腕不停地动着，可半晌过去，却只在屏幕上落下几笔凌乱的草稿, 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许婵婵皱眉, 直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铜雀杯的参赛作品在年前已经被打包好发到了BBZL 组委会邮箱, 许婵婵现在并没有必须要做的工作, 手头正在进行的是一张预备发在微博上的新年贺图。
这段时间柳雯没给她布置什么工作任务, 许婵婵每天闲得发慌，索性把以前的存稿都整理出来，传到了专门注册的微博上去, 慢慢也积累了两千多个粉丝。
她的画风很可爱, 吸引了不少对插画感兴趣的女孩子，偶尔有人在评论区发临摹，她也会一一回复。
以至于几天前, 甚至有网课平台联系上了她，问她有没有想法去做现在很流行的“21天速成技能挑战”活动, 开一个插画基础入门的培训。
许婵婵犹豫了几天，还是回绝了。
开网课太麻烦，需要在线讲解，还需要批改学生作业, 她毕竟还在上班，再闲也没闲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灵感。
既然大家对儿插感兴趣，那她为什么不发一些步骤分解和教学视频呢？刚好能多吸引一些粉丝。
反正很简单，只要在画画的时候开个录屏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在圣诞的时候发了一张简易的Q版圣诞老人试水，效果很好，于是便决定在新年时画一张稍复杂些的新春贺图。
考虑到受众的绘画水平，这图实际的难度也并不很高，认真画的话大约半天就能完工。
明明是很简单、已经非常熟练的工作，怎么现在忽然做不好了呢？
手里的笔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左摇右晃着，就是不往应该去的方向走。
许婵婵憋着一股气，和平板较劲。
半晌，无果。
皱着鼻子将笔推到了一边。
她咬着下唇，从胸腔中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呜。
好烦。
画不进去。
窗外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传来，嘻嘻哈哈，伴着滋拉滋啦的响声。
许婵婵拖着脚步走到窗边，只看见几个挥舞着仙女棒离开的背影。
暖橘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盛放，曳着长长的光尾坠落，笑声与脚步声渐熄，窗外再度被静默的黑暗席卷。
手机依旧静静躺在口袋里，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里，许婵婵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它持续十分钟以上。
但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秦时予还是没有回复。
或许他已经睡了？
她迟疑着，在会话框中输入几个字，犹豫片刻又删掉。
顺手打开了朋友圈，却刷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动态。
【周城】
你见过临城0点的街道吗？
哦，今天跨年，你应该能见到。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天天见。
配图：博亚园区门口的保安岗亭。
诶？
许婵婵讶异地瞪大眼睛。
她加上周城的微信也有几个月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发了这样像是活人发出来的朋友圈。
一开始的时候，周城为了帮秦总掩盖身份，把许婵婵给屏蔽了。
后来小秦总暴露了，尽职尽责的周特助也没有忘记将许小姐从屏蔽名单中放出来。
出于好奇，许婵婵还特意点进周城的朋友圈看过，结果全是些博亚的资BBZL 讯或商业要闻，单调枯燥得仿佛一个财经公众号。
大概因为今天是跨年夜？
一向勤勉的周特助竟然也有了些社畜的怨念。
所以，周城现在才刚下班？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转到11:50，还有十分钟，旧的一年就要彻底结束了。
许婵婵心中微动，戳开了周城的头像。
月亮芽：【周特助！】
月亮芽：【你刚刚才下班吗？】
其实许婵婵想问的是“秦总还在不在公司”，但一上来就这样直奔主题，似乎有点太不客气了，于是她的话题便拐了个弯。
然而周城不愧是总裁特助。
他光速回复了许婵婵的信息，并且十分自觉地将话题带回了她想知道的方向。
周城：【是的许小姐，我刚下班。】
周城：【秦总也刚刚才回去。】
周城：【许小姐是要找秦总吗？他刚才离开公司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和您联系。】
月亮芽：【哦哦好。】
月亮芽：【没关系我没什么要紧事的，就是随便问一问～】
月亮芽：【周助理除夕不回家吗？】
周城：【我是本地人，现在正在往家里赶。】
他原本计划着早些下班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没想到一直忙到了这个点。
不过也没办法，拿着比别人更高的工资，就要比别人干更多的活。
想到前几天刚发下来的年终奖，周城心里本就渺小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周城：【小秦总也没有回家。】
周城：【小秦总这几年过年好像都没有回过家。】
许婵婵看着那句话，忽然一愣。
月亮芽：【周特助新年快乐/鞭炮.jpg】
周城：【许小姐新年快乐。】
许婵婵将手机熄屏，按在胸口。
心情比刚才还要复杂。
秦时予竟然真的在公司加班到了凌晨12点。
在除夕夜。
这个所有人都在热闹欢庆的日子。
许婵婵忽然想起前几年，她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求学时，有两年过年时没能请到假回家，只能站在国外和几个中国小伙伴一起，凄凄惨惨地对月思乡。
但即使是那种时候，每当临近转钟的那一刻，大家的家人们还是会不约而同地拨来视频或电话。
可，秦时予呢？
许婵婵不清楚，但她差不多能够猜到，大概是没有人会给他打电话的。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零点，窗外的小区里越发热闹起来，家里的阿姨上楼，敲开了许婵婵的卧室门。
“小姐，太太先生喊你和周小姐下楼一起看倒计时呢。”
“哦，好。”
许婵婵应声，迈步朝楼下走去。
周浴已经提前一步坐在了沙发上。
?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许婵婵家，前几年放假时也来玩过，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几句话就把许爸爸许妈妈哄得乐得合不拢嘴，客厅里气氛温馨和睦。
见许婵婵终于下楼，许妈妈嗔怪地望了她一眼：“再不过来就到明年了。”
周浴笑嘻嘻地拱火：“回去吧许小婵，叔叔阿姨已BBZL 经有我了。”
一旁的两位家长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大过年把一家人晾在一边这么久，许婵婵自知理亏，扬起嘴角，乖乖巧巧地笑，摇了摇母上大人的手臂。
客厅对面的电视机里，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高举起话筒。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倒计时结束，电视里插播进一段阖家团圆主题的广告片，窗外烟花炸响，彩色的光点如流星雨般坠落，将半面天幕点燃，如梦似幻。
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许婵婵低头，看向了屏幕上周城发来的那句话。
周城：【小秦总这几年过年都没有回过家。】
秦时予还没有回复她的信息，不知是没看到还是回家后又忙起来了。
下一秒，许婵婵忽然跳下沙发，朝着家门口的方向冲去。
“诶，你干嘛去？”
身后响起周浴诧异的追问。
“有点事出去一下。”
许婵婵没有回头，急急穿好外套，将门边衣帽架上的帽子和围巾一把扯下，来不及穿戴整齐便推门而出。
因为是除夕夜，外头的人一点也不比往日七八点钟时少，家里的司机也回去过年了，许婵婵径直跑出小区，冲到大马路上，打开手机软件叫车。
根本叫不到，年节时分，司机师傅少，外出的人却多得要命，等车排队起码要排一个小时。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许婵婵站的嘴角蓦地一僵。
难道，真的要就这样回家去？
许婵婵抿着唇，不甘心地站在冷风里。
好在幸运之神此刻还算眷顾她，她没有排到网约车，却意外等来了一辆送人回别墅区的出租车。
别墅区的人流没有市区大，司机师傅也没想到自己大老远跑这一趟，竟然还能顺回一个人，欣然同意了许婵婵搭车的请求。
许婵婵钻进车里，忍不住开口：“师傅，一会儿能开快点吗？”
“好叻。”
“急着回家？”
师傅乐呵呵地问她。
“嗯。”
许婵婵有些犯困，将车窗降下半截，任由冷风在后座肆虐。
等到终于开到西地花园，她的半边脸都有些被吹得发僵了。
路上周浴给她打了两个电话，许婵婵都没有接，只简单回复了一下，解释自己有急事要去找朋友。
实在没精力接电话了。
她的心脏被莫名的情绪充盈着，像一只充满气后涨到极致的气球，随时会炸成一地彩色的碎片。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外，许婵婵推开车门，小跑着奔向居民楼。
等电梯的时候，她一直小步小步地原地跳着。
如果有别人看见，或许会以为她是因为太冷而不断活动身体。
但其实并不是。
她只是没有办法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电梯一路上行，在15层停下，许婵婵大跨步走出去，径直奔向秦时予家的房门。
秦时予这套房子在他租下后就被替换成了指纹锁，许婵婵之前也将指纹录了进去，半秒钟不到便将门推开。
屋里漆黑一片。
许婵婵的脚BBZL 步微顿。
是……睡了吗？
她站在门边，一半的身体在门里面，一半在门外面。
一口气冲到了这里，眼看着已经抵达目的地，她却忽然有些迟疑了。
秦时予，他真的在家吗？
屋里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呢。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这样冲过来也挺奇怪。
毕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她的想象，不是吗？
秦时予并没有向她寻求过任何安慰。
或许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脆弱。
又或者，他觉得和她还没到那一步，还不至于将那些心底深处潜藏的东西剖白出来给她看。
自说自话地把别人脑补成一个小可怜，其实还蛮蠢的。
许婵婵在门边踟蹰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屋里。
管他呢。
来都来了。
她很轻声地自言自语。
一室一厅的结构简单到一览无余，客厅厨房都没有人。
那就只能是卧室了。
她望着卧室门，深呼吸，缓慢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不知道里面到底会不会有人在。
纤细的手指搭上卧室门把手，停在半空良久，终于向下用力。
门开的一瞬间，许婵婵蓦地松了一口气。
床上有人。
“秦时予？”
她轻轻喊。
见他不应，她又加大了点音量：“秦时予，你睡着了吗？”
秦时予素来不是那种睡得很深的人，她这样唤了两声，他便醒了。
男人动了动，撑着床坐起身来。
他伸手，在床头的柜边摸索，找到了眼镜：“婵婵？”
语气中带了些不可思议。
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声音比往日更低哑，听得许婵婵莫名耳热。
秦时予怔怔的望向门边站着的小姑娘，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或许他是睡熟了，现在是在做梦?
卧室里没有开灯，许婵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从他的表现都能看出他此时的惊讶。
她不经笑了出来：“我本来在家过年的。”
“忽然想起你这个空巢老人，觉得有点不忍心。”
“就过来看看你。”
秦时予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那你还挺关心我。”
“你给我发消息了？”
他看了一眼枕旁的手机：“不好意思，刚才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他回家后洗漱完给手机充上电，原本正在等开机，一不小心却睡了过去。
许婵婵望着秦时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真的在家。
所有人都欢笑着跨年的时候，他一个人忙碌了一天，连晚饭也没吃，回家就困得睡着了。
许婵婵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秦时予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他在不在意这个跨年夜，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她都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她抬手，伸向墙边的电灯按钮。
“别——”
秦时予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她的动作，忙出声阻止。
嗯？
许婵婵迷惑地扬眉。
别？
什么别？
别开灯？
为什么不BBZL 能开灯，难道这屋里有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东西吗。
许婵婵脑中莫名涌现出“床上怕不是还藏了另一个人”这种荒唐的念头。
“啪”的一声，手比脑子，她十分稳准狠地按下了开关。
而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叫。
“你怎么不穿衣服？！”
许婵婵气急败坏地问道。
眼前的男人半裸着坐在床上，锁骨清晰，胸肌的形状漂亮而分明，许婵婵的视线一路往下，径直延展到被子上。
腹部以下的部位被被子遮挡住，莫名有了些许欲说还休的意味。
啊这。
不会吧……？
秦时予看懂了她的眼神，十分无辜地回望她，将被子一掀，露出裤子的一角。
意思是：看吧，我没有裸睡。
许婵婵的念头被看破，恼羞成怒瞪了秦时予一眼。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一个多月前，楼上的人第一天装修，她和他半夜在走廊上睡眼惺忪地遇见。
当时她还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斯文有理、克制内敛，竟然连睡衣上面都没有一丝褶皱。
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睡觉根本不穿衣服。
她脸红的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红糖馒头，抬手挡住视线，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往外瞟。
落进秦时予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她连忙补救般死死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睁开。
片刻过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点傻，又放下手臂，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电灯开关上。
卧室内再度恢复黑暗。
“好了。”
对面的男人终于出声，声线中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我把衣服穿好了，你可以把灯打开了。”
许婵婵：“我就不。”
她站在床边，借着黑暗肆无忌惮地怒视着男人：“就不开就不开。”
然而对面的人十分自若地无视了她幼稚的挑衅。
“嗯，不开就不开吧。”
他说。
许婵婵：？
能不能别这样，显得我十分弱智。
她刚要开口，手腕却忽地一沉。
腰肌被人揽住，身体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她下意识地撑住床面想要站起来，却忽然被一个极温暖的怀抱环住。
“别动。”
秦时予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共振：“让我抱一会儿。”
诶？
许婵婵张了张口，心一下子跳得极快。
“……好。”
“嗯。”
卧室陷入安静，只余呼吸和心跳声交错。
良久。
“许婵婵。”
他忽然十分珍重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谢谢你。”
谢谢你在跨年夜冒着寒风跨越半座城市。
谢谢你现在能陪在我身边。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会将他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
秦时予想到。
只有她一个人会在这些总被人忽略的时候想起他。
从前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