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卌九口月亮 平安夜
圣诞趴？
许婵婵微怔：“没听说有这个活动啊。”
那是当然, 运营心说。
就连她也是昨天晚上刚知道有这回事。
还莫名其妙被委以了重任。
运营笑着捏紧手机，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婵婵，你就说去不去嘛？”
许婵婵没留意到运营的神色, 她将圣诞围巾系在老鸭的脖子上，思忖片刻, 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她说，“难得圣诞节, 在家瘫着就挺好。”
运营：？
难得圣诞节，怎么就要在家瘫着了？
“平时不能瘫着吗？”
“平时瘫着和圣诞节瘫着怎么能一样。”许婵婵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解释, “圣诞节的瘫, 是一年一度的瘫。”
和平时那些平平无奇的瘫不可同日而语。
运营被这逻辑噎得一愣。
好有道理, 她都快要被说服了。
但是不行。
周特助还在手机那头等着她汇报任务进度呢。
运营心一横, 抓着许婵婵的手摇啊摇：“求你了, 陪我去吧婵婵。”
她卖力地画着大饼：“这BBZL 个圣诞趴就是一个小型游园会，自由活动，很好玩的, 不会无聊也不会尬。”
“去吧去吧去吧。”
许婵婵被她晃的头晕, 手上围巾一紧，差点把老鸭勒得原地起飞。
“咳。”运营连忙收手。
许婵婵终于觉察到了一点问题：“你干嘛非要我陪你去？”
好像必须是她，不是就不行似的。
运营闻言, 眉心蓦地一跳。
“哎呀求你了，反正你要陪我去, 就这么说定了。”
多说多错，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儿了，她索性将圣诞游园券往许婵婵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溜出了会议室。
许婵婵盯着手中尚且散发着新鲜印刷品气味的门票, 思忖片刻，将门票对折塞进了口袋。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等到平安夜当天，许婵婵最终还是被运营成功拉去了游园会。
罪魁祸首还是要数顾思芒。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早几天前就已经和许婵婵说好，两人今晚要一起瘫在家里看圣诞电影，结果事到临头却忽然发消息告诉许婵婵她回不来，有另外的人约她。
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能够让顾思芒这么见色忘义。
总而言之，一个人呆在家里确实很没意思，许婵婵索性随了运营姐姐的意，下班后留在公司没有回家。
圣诞游园会的具体通知直到昨天晚上才正式发出，因为事出突然，许多人都没有时间参加，因此晚上园区里的人并不算多。
然而即使不多，却也足以塞满整个游园会的场地。
许婵婵和运营连晚饭都没有吃，在办公室里待到8点，直接去了游园会的现场，依旧被门口排起的长队拦住了去路。
博亚为游园会准备的场地并不算大，许婵婵站在队伍最后面踮起脚向里看，看见不少装饰得十分漂亮的推车摊位，还有不少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里面溜达。
场地角落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铃铛和蝴蝶结，底下堆着礼物，树前甚至还拴着一头小鹿。
“那头鹿是活的！”运营惊讶极了，拽着许婵婵的袖子指给她看。
看来这次的游园活动，博亚还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去组织。
由于场地有限，为了方便人员流通，会场内的人数也有所限制，入场的队伍挪动得非常缓慢。
许婵婵和运营排了大概10分钟，队伍就只向前挪动了一点点。
“婵婵走，我们去前面。”
运营低着头，不知在手机上和谁发消息，发完后拉起许婵婵便向前冲。
排在她们身旁的其他人见状，讶异地看向他们。
许婵婵心知运营姐姐不可能是带她去插队的，一头雾水地跟着她向前走。
“怎么啦？”她小声问道。
运营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质入场券：“ 这东西是VIP级的，整个集团只发了200张。”
其他同事用的都是电子入场券。
拿着纸质入场券，可以不用排队直接进去。
“哦。”许婵婵似懂非懂BBZL 地应下，追问，“那我们刚刚干嘛要排队？”
运营干咳一声，忽略了这个问题。
你问她她问谁去？
要怪只能怪周城信息同步不到位，刚刚才告诉她入场券还有这个用处。
“你就别多问了，反正你拿好，这东西还有别的用场。”
说话间，两人进入游园会会场，运营趁许婵婵不注意，将手背在身后，偷偷往旁边比了个手势。
躲在圣诞树后的周城见状，往和运营的聊天框里发了一个点赞的大拇指。
许婵婵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侧过头望了运营一眼。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天运营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心虚。
像是准备把她弄去卖了似的。
园区里人来人往，画着圣诞妆、带着鲁道夫鼻子的工作人员从两人身侧经过，笑着对许婵婵说平安夜快乐。
说完，塞给她一只小篮子。
篮子里放着一个包着金色锡纸的苹果。
园区里到处都响着圣诞歌，从不同方向的音箱中传来，萦绕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说不出的欢欣热闹。
许婵婵摸摸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盯着那个苹果发了会儿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假如自己今天没有留在公司，而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现在应该也是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连灯都没有开，什么都不想做吧。
忽然觉得留在这儿确实还挺不错的。
“谢谢你。”
许婵婵扭过头，十分认真地对运营道。
“啊……啊？”运营一怔。
或许是许婵婵的眼神太过纯澈。
又或许是天太冷。
运营忽然有点无所适从起来。
“那个……我刚刚看到另一个朋友，去找他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婵婵你先自己逛逛。”
说完她撂下这句话，脚步不停地朝那颗角落的大圣诞树后面跑去。
边跑边在心里默默鄙视小秦总和周特助。
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小许嘛。
真是的。
许婵婵望着运营迅速消失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怎么说走就走？
她迈步，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耳边是铃声、音乐和谈笑声，身侧人来人往，许婵婵脚步轻快，嘴角也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只是游园会的场子不大，一个人逛多少还是有些单调，她溜达了两圈，最终在一只圣诞老人身旁站定。
有点无聊。
运营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那圣诞老人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旁边人来人往，他却一动也不动，以至于许婵婵下意识的将他当成了一个装饰物。
她靠在圣诞老人身边，举起手机给顾思芒发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身后支撑的重量却忽然消失。
许婵婵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仰去。
一只格外宽大的手就在此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谢。”
她迭声道着谢。
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圣诞老人竟挪动了位置，从她肩头收回了它圆滚滚的、只有四只手指的玩偶胳膊。
……等等，这圣诞老人是人扮的？
许婵婵抬头，望着圣BBZL 诞老人比自己宽两倍的胖身体，恍了恍神。
有点尴尬，她刚刚还靠在人家身上。
要不要道个歉？
可要怎么道呢？
难道要说：对不起，我刚刚以为你是个大摆件，所以才靠过来的？
许婵婵还在那边犯着难，圣诞老人却又动了。
他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脚。
缀着白色绒花的圣诞靴上缠着金色的丝带，大红色的鞋面上有一个浅灰的脚印。
原来是许婵婵刚才踩到了他的鞋。
怪不得他忽然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
许婵婵总算找到了道歉的理由。
她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想帮它把鞋面上的灰拍掉。
圣诞老人似乎是被她吓了一跳，小跳着退开半步。
他身上的玩偶服太宽大了，圆滚滚的脸下面还飘着一大把雪白的胡子，动作起来便更显得格外笨拙。
有些滑稽，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
忽然一下收获了这么多的注视，许婵婵浑身不自在，起身往旁边的射击摊走去。
她走了，圣诞老人却留在了原地，于是那些行注目礼的人便也渐渐散了开来。
许婵婵松了口气，打量起射击摊上的奖品。
是个很普通的摊子，用玩具□□射气球，一次10发子弹，按射中的气球个数来兑换奖励。
奖品还挺多，都是些马克杯、相框之类的小玩意，许婵婵的目光在奖品堆上溜了一圈，落在最顶上的一只毛绒仓鼠玩具上。
仓鼠双腮鼓鼓，泛着浅淡的粉色，像是被刷上了一层腮红，双手捧着一颗硕大的瓜子，眼睛里的高光都是星形的。
好可爱！
许婵婵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玩一次？”
她问老板。
老板笑呵呵的：“小姑娘，这个不用钱，把你的电子门票拿来登个记就行。”
许婵婵恍然。
原来游园会是这样控制人流量的。
拿着电子票的人每人可以体验10个项目，体验完后也就没有了在游园会内滞留的必要。
但拿着纸质票券的许婵婵不一样，她想待多久都可以。
老板接过许婵婵的纸质票，眯眼看了看：“坐吧小姑娘，你朋友呢？”
“啊？”许婵婵一愣，“什么朋友？”
说起来也不知道运营姐姐跑哪儿去了，一直到现在都不见她人影。
老板摇头道：“我这是双人射击摊，一定要两个人才能一起玩。”
“喏，你要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去对面那个单人射击摊。”说着他抬手，示意许婵婵看背后。
许婵婵回头，身后果然也是一个射击摊。
只是后面的单人射击摊前排着一条S型的长龙，目测起码有十几个人正在等位置。
摊上的奖品也很单调，一看就没有双人射击摊的高级，是一堆粗制滥造的玩偶，丑得要命，送给许婵婵她都不想要。
……怎么还带这样差别对待的。
许婵婵懒得排队，对单人摊上的奖品也没兴趣，眼馋地望了一眼大仓鼠，叹了口气，转身想要走。
刚要迈步，BBZL 身前却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拦住。
刚才那个圣诞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竟跟到这边来了，它站在许婵婵面前，向她伸出手。
“……你是说，你可以和我一起玩？”
许婵婵有点懵。
圣诞老人点点头，白花花的胡子上下飞扬。
许婵婵狐疑地看着它和哆啦A梦差不多的胖手：“你能行？”
圣诞老人诚实地摇头。
然后伸手，碰了碰许婵婵的手指。
意思就是，我只是来占个名额，打枪还是要你自己上。
人偶的手套软乎乎的，蹭过指尖，带来簌簌痒意。
许婵婵不由自主地蜷起指尖。
行吧，自己上就自己上。
反正手里有纸质票，许婵婵想玩多少次都可以，相当于白嫖。
老板也很好说话，了呵呵地纵容着她这无限趋近于卡bug的操作。
几轮游戏过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只仓鼠。
玩偶毛茸茸的，抱在手里的手感和看上去一样好，许婵婵将大仓鼠翻来覆去地玩弄了好一会儿，惊讶地发现这竟然还是个国外很有名的玩具牌子。
下这么大血本？
她有些迟疑地回头。
老板是个很慈祥的大爷，大冷天手里还提着把蒲扇，一摇一摇地冲许婵婵脸前扇风：“拿去吧，拿去吧，没事的。”
反正他不亏，这玩具也不是他买的。
既然大爷看上去这么无所谓，许婵婵也就心满意足地抱着仓鼠离开了。
圣诞老人刚才一直支在她身边当巨型挂件，如今她往前走，它竟也跟了过来。
许婵婵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前面走来两个女孩子，拦住了许婵婵。
“小姐妹，这是你的圣诞老人吗？怎么一直跟着你啊。”
“能不能借我们拍个照？”
女孩子们一看就为今晚的游园会精心打扮过，穿着一红一绿的圣诞色毛衣，头上还戴了麋鹿鹿角的装饰发卡。
和一身卡其色风衣的许婵婵一对比，显得她格外不走心。
许婵婵有点不好意思，退开半步：“这不是——”
这不是我的圣诞老人。
是它自己要跟着我的。
话未说完，圣诞老人也跟着她退开了半步。
许婵婵：？
她扭头，扬眉望向圣诞老人：“你不能合照吗？”
圣诞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它这一晚上就一直在点头摇头、点头摇头，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婵婵眸光淡淡地望着他。
圣诞老人的头套好大好大，她一时间竟猜不出玩偶服里面那个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存在着的。
她要是想和他对视的话，是应该看着它的眼睛，还是看着它的嘴巴？
还没等她理顺思路，圣诞老人已经行至那两人女生面前，抬手指向路对面的另一个圣诞老人。
那也是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只不过没有它穿得这么夸张，只是打扮成了那种商场门口很常见的真人版圣诞老人。
女生问：“你是让我们去那边？”
圣诞老人又点点头。
“好吧。”
女孩子们遗憾转身，留许婵婵BBZL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和圣诞老人面对面站着。
半晌，圣诞老人抬手，用自己圆圆胖胖的手碰了碰许婵婵的手。
“噗。”
许婵婵一不小心没忍住，笑场了。
笑完转身，继续向前。
也没管背后的圣诞老人。
但它果然还是跟上来了，亦步亦趋追在她身后。
不远处的小舞台亮起彩灯，底下摆上了一排又一排椅子，有工作人员上台试起了话筒。
似乎是有什么节目。
圣诞老人忽然上前几步，抬手，半推半拉地带着许婵婵向那边走去。
直到将她牢牢按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它才快步向舞台背后走去。
许婵婵不明白它的打算，却也没有起身，抿着唇继续坐在那里。
圣诞老人不见了，运营姐姐也没有出现，周围渐渐涌来了许多不认识的人，大家各自说笑着落座。
许婵婵竖起耳朵偷听，半晌，终于弄明白了这里是在做什么。
原来是要抽奖。
一共有五个奖，抽现在在游园会场内的人的门票编号。
奖品给的还挺大，三等奖就是新款手机，二等奖是电脑。
第一名的奖品没有公布。
小鹿也被牵到了舞台上，有模有样地站在放奖品的小车前，仿佛这一大车奖励都是它刚从北极运来的一般。
许婵婵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纸质门票，若有所思地垂眸。
在层出不穷的欢声笑语和圣诞歌和中，小推车上的礼品越来越少。
观众席也空了不少，许多人抽到奖品后便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唯一的一等奖还没有抽。
“下面我们来公布一等奖的获奖得主。”
“这位幸运儿是——”
主持人做作地拖了个长音，引得台下观众一片嘘声笑声。
其实许婵婵心中早有预感。
但当主持人真的报出她的那个号码时，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她站起身，将手中的纸质门票交给主持人。
大家都很友善地看着她笑，似乎是在好奇这个抱着仓鼠玩偶的小姑娘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幸运大礼。
然而无人能够得到这个窥探真相的机会。
刚才消失不见的圣诞老人从舞台后钻了出来，他捧着一只礼盒，向观众席靠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它将礼品盒塞进许婵婵的手中。
然后用它宽大而温暖的玩具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向人群的反方向走去 。
它带着她穿过观众席、穿过游园会会场中热闹的人群、穿过圣诞歌和礼物、穿过游园会的大门、又穿过了博亚空寂无人的园区。
它的步子迈得很快，而且越来越快，于是她也被他带得很快，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
周遭的景物模糊着后退，风声从耳旁略过，所有其他人和热闹都不见了。
展现在许婵婵眼前的，是一场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盛大而荒谬的奔逃。
将往日所有的踟蹰、犹疑、瞻前顾后都抛诸脑后。
这个平安夜，有一个圣诞老人牵起了她的手。
*
等到终于BBZL 停下来时，许婵婵已经被带到了那栋她每天进出的写字楼楼顶。
跑得有些快，她上气不接下气，靠在顶楼的栏杆边，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怎么还不把头套摘下来？”
圣诞老人动作一顿。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熟悉的、属于秦医生的音色从头套背后响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从一开始。”
他和周城还有运营姐姐做的那么明显，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够瞒过她吧。
所以。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她问。
对面的大玩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是博亚最高的楼。”
“——虽然26层其实也不是很高。”
“但这里可以看见星星。”
他这样说着，许婵婵便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这里的确可以看见星星。
今天的天气很好，夜幕湛蓝澄澈，没什么云，星星落满天穹，像童话一样闪亮。
仿佛探手便能够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