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现在的他,言听计从。
接下来的日子, 贺临洲总会来找她。
其实乔婳自己都分不清,来见她的,到底是贺临洲, 还是贺乔生。
他不说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但忽然有一天, 贺临洲就不来了,手机里是空荡荡的没有信息, 也没有来电。
慕了了都看出来她有些失魂落魄。
“乔乔,贺临洲不找你了?”
乔婳不知道贺临洲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怎么的。
只是他来了这么久, 她依旧没有给他答案, 经过那么多, 她好像变得很小心眼。
哪怕他如今爱她到这个地步, 可她曾经因为他差点死了, 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心胸,去接受这样的一个男人。
劫后重生, 按理说, 她不应该跟这个男人有交集的。
所以贺临洲不来,她好像松了口气,可是内心深处, 又有种她无法言明的情绪在,总后知后觉的, 让她的心脏,仿佛有被人用手按压着,略微的窒息感。
但转眼冬季已经过去,次年的春天来了。
叶霜降在初春的时候生了孩子, 满月的时候在家里给孩子办满月酒,乔婳也在受邀之列。
叶霜降跟霍骁生的个儿子,原本两人都是想要女儿的。
“恭喜。”
乔婳给孩子买了一块长命锁,叶霜降让阿姨把礼物收下,看着乔婳,“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没什么烦心事。”
闻言,叶霜降唇角的笑意淡了片刻,然后把孩子交给阿姨,带回去房间哄着睡觉。
她领着乔婳进去宴会。
今天来的人很多,但大多是霍骁的朋友,叶霜降的不过是之前拍戏认识的一些,但整体宴会很是热闹。
“今天来很多都是影视投资圈的人,也有一些导演编剧,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叶霜降是很看好乔婳的,所以她既然来了,自己能帮忙介绍一下也是举手之劳。
但乔婳却有些心不在焉,今天这样的场合,贺临洲作为霍骁的好友,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到场。
乔婳其实有些想问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临洲到最后也没有出现。
宴会结束后叶霜降说想跟她聊聊天,乔婳倒也没拒绝。
叶霜降让家里阿姨把宴会收拾了一下,两人上去三楼楼顶,搭了一张小桌子,今晚夜空很美,很适合在这里看看夜色谈谈心。
“今天你是不是想问我,贺临洲怎么没来?”
叶霜降看着乔婳,她好几次都感觉乔婳要说什么,但最后都是欲言又止。
她猜得到乔婳想说什么,不过她当时没说,也就到了现在,打算跟乔婳好好聊聊。
“乔婳,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绝对不会有什么偏颇,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都可以问我。”
她不会站在贺临洲这边,饶是贺临洲跟霍骁关系好,她同样也和乔婳算是朋友,不是么?
“贺临洲今天,怎么了?”
其实最近贺临洲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话也不多,状态感觉是越来越不好的。
叶霜降抿了下唇,今天贺临洲其实也要过来的,但是
霍骁宴会一结束就离开了,就是去贺临洲那边。
“乔婳,有些事情,应该你都知道了。贺临洲状态不好,你知道的吧?”
“他更严重了吗?”
“具体的情况,我想贺临洲都没有告诉你,但是我丈夫知道他生病过后,他的情况是一直了解的。贺临洲现在确实,很不好。”
“每次他见你,应该都是状态还算不错的时候,私底下”
霍骁跟周野是见过贺临洲现在发病时候的样子。
乔婳还记得自己跟贺临洲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天前。
她分不清是贺临洲还是贺乔生,这些天这么见面,她其实也有些心烦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想快刀斩乱麻。
她说,“贺临洲,就这样吧,我以后不想见你了。你要当贺临洲还是贺乔生,都随你的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这样,总无形给我压力。”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贺临洲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乔婳看着叶霜降,“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句话”
叶霜降还没说什么,搁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霍骁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叶霜降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南城公馆。
周野跟霍骁看着房间里的贺临洲,周野气得猛地踹了一脚卧室门,骂了句脏话,“他疯了吧,这些药能乱吃吗?”
苏荷也在房间里,周野跟霍骁看到贺临洲不对劲,所以立刻给她打了电话,她一来看,才发现男人把她开的药乱吃,根本没有按照她规定的剂量。
“我跟他说过这个只能暂时压制,而且一天最多三颗,我看剩下的药丸,他应该一天吃了不少十几颗,怪不得会出问题。”
她给贺临洲打了镇定剂,男人吃药的副作用就是性格变得有些易怒狂暴,她看着霍骁跟周野,“这两天恐怕你们要多看着一点了,我也每天过来看看,这药是万万不能再吃了,等他状态恢复一点,建议还是住院治疗吧。”
其实她之前就建议过贺临洲住院治疗,但贺临洲不愿意,男人毕竟还要工作,也有自己的私生活。
但眼下这个情况,贺临洲根本就没办法自控了。
比起周野这时候慌乱不知道怎么办,霍骁还比较镇定,“他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住院能起多大的作用?”
“其实贺先生这病最多还是心理原因,心结不解,情绪反复。再加上他想要压制对方所以随意吃药,这才会这样。我们医生自然会尽全力帮忙解决,但是最关键的,还是要让贺先生心理压力不这么大,我记得贺先生之前跟我聊过,他跟乔婳乔小姐的事情,我个人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若是乔小姐参与,会好办很多。”
“如果乔小姐发出希望贺先生留下来的信号,贺先生也就不会这么消极,那另外的人格应该也就不会这样积极地想要占据主体了。”
贺临洲不愿意逼迫乔婳,所以这些天一直就是贺临洲自己在跟贺乔生拉扯。
周野跟霍骁出来卧室,霍骁已经很久没抽烟,男人这次依旧没忍住点了两根。
“骁哥,你这还犹豫什么,这都什么情况了,当然要尽快把乔婳找来。”
“贺临洲分明就是不愿意逼迫乔婳,我们这么做他醒过来不会生气?”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洲哥这样?医生都说了,现在两个人格都势均力敌了,对方还擅长模仿,到最后说不定真的是那个人把洲哥给顶替了,我们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我反正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
霍骁抽了根烟,最后还是给叶霜降打了电话。
原本他只是想让叶霜降探探乔婳的口风的,但现在,还是直接让乔婳过来,当面谈一下会比较好。
叶霜降陪着乔婳到达南城公馆,向来冷清的房子,今晚上居然还有几分热闹。
乔婳看着对面严肃的几人,没来由居然感觉到几分压力。
最后开口的还是霍骁,“乔婳,今天找你来,也是没有办法。阿洲他不愿愿意强迫你,但我们作为朋友,还是希望你可以帮这个忙。”
“具体的,让苏荷医生给你说吧。”
苏荷站在一边,她第一次看到乔婳,上下打量,没想到能让贺临洲变成现在这样的女人,和她想象的很是不同。
不算明艳,算是普通。
“乔小姐,你跟我上楼来,我慢慢跟你说吧。”
乔婳来都来了,何况苏荷是贺临洲的心理医生,她其实也想知道贺临洲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但上楼进去卧室,乔婳就有些愣住了,卧室跟她之前住的时候并不一样,窗户居然都锁着了,门上有锁链,看起来像是监牢似的。
“贺总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让自己出去,所以房间才会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怪不得贺临洲偶尔会消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我猜贺总可能是害怕吓到你。”
苏荷递给乔婳看贺临洲的心理检测报告,“这些是我这段时间给贺总做的测试,他的情绪起伏很大,精神衰弱,分裂,长期下来对身体会造成一定影响。这是我给贺总开的药,是压制情绪的药物,但最近他情绪不稳定,所以有时候吃的多了些,今天周先生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贺总有些失控了。”
苏荷拿出来照片,这是贺临洲发作之后的照片,“有些暴力倾向,现在还没有到伤人的地步,但之后也说不定。”
乔婳看着照片里面,满地狼藉,贺临洲手上似乎还受了伤。
“你们找我来,是什么意思?”
乔婳看着苏荷,后者抿了下唇,跟她开门见山,“乔小姐,你应该也大概能猜到,贺先生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你是源头,所以再好的药物,也比不上你。你才是贺先生的心病。”
“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但是眼下是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不知道你跟贺先生说了什么,或者是贺先生误会了什么,我这两次跟他交谈,很明显感觉到他的求生欲望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在想,是不是你对另外一个人格的接受度比较高,所以贺像是才会这样觉得?”
乔婳皱了下眉,她对贺乔生?
“苏医生,其实很多时候,我分不清他们。”
两人的容貌,声音,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贺乔生的性格还很张扬,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故意模仿贺临洲的成分,她很多时候都是分不清的,她自己都糊涂了。
苏荷看着乔婳,许久,“乔小姐,我知道,你跟贺先生感情的事情,是你们私人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你在这件事情里面做什么但我是医生,贺先生现在是我的病人,你就当做是我在向你求助。”
“你真的希望贺先生被那个人取代?”
乔婳垂眸,她自然不希望贺临洲被取代,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人,现在,不也是存在了,也是一条生命吗?
“就不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乔婳总觉得,苏荷对自己说这些,就好像是在要她做选择,无论她选择哪一个,不都是要另外一个消失?
所以她这段时间,才一直不知道怎么办,她能有什么权利?
苏荷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房间里一道低沉的声音,“谁让你过来的?”
两人同时看过去,乔婳这才发现贺临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男人脸色很不好,眼眸猩红,看起来似乎又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现在应该是贺临洲吧?
苏荷上前,她没想到镇定剂这么快就不起效果了,“贺先生”
但她话还没说完,贺临洲抬眸,男人声线冷到极致,“谁让你叫她过来的?”
那天乔婳说不想见到他,他这几天拼了命忍着,可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他都已经做好自生自灭的准备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像现在这样,备受折磨。
明明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但他能做什么?
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刀子在自己的心上凌迟,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的。
贺临洲呼吸都重了几分,男人手背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他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滚,都给我滚出去!滚!”
苏荷知道贺临洲这是失控了,乔婳的出现,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刺激点。
贺临洲怒吼完,床头的台灯被他一挥扔在地上,碎片捡起来划破男人的手背,乔婳看着鲜血飞溅出来,心头一紧。
楼下几人听到动静,霍骁让叶霜降站在门外,他进来,看着床上发疯的男人,“贺临洲,你疯够了没?”
贺临洲抬眸,“是你让乔婳过来的?”
“你不是自己想见,我把人给你弄过来,你们俩的事情,要拖拉多久,真等到你自己消失了你才乐意?”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让你们叫她过来的。”
他自己都舍不得逼她!
霍骁觉得贺临洲现在脑子多少有些问题。
这次他就做这个恶人了,他看着乔婳,“反正你人来都来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乔婳,你们之间总得说个清楚。贺临洲舍不得逼你,那你呢,你真那么恨他,恨不得他被人取代?”
乔婳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
“我都说了你别逼她!”
贺临洲直接从床上下来,男人几乎是冲过来,直接抓着霍骁的衣领,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乔婳,“”
“贺临洲!”
她一出声,男人扬起的拳头没有落下。
门外,叶霜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贺临洲现在真是随时随刻要把人吓死。
霍骁伸手把贺临洲推开,然后看着苏荷,“行了,人醒了,我们现在下去,让她们自己聊会儿。”
乔婳现在看到贺临洲这个鬼样子,他就赌一把她旧情难忘,还有些舍不得。
下楼,四个人安安静静坐着,苏荷拿着笔记本电脑看相关的案例资料,周野抽着烟不说话。
叶霜降闻不惯烟味,皱了下眉,霍骁抬脚踢了一脚周野,“灭了。”
周野不情不愿把烟灭了,然后道,“我这不是心烦。”
霍骁搂着叶霜降,然后道,“你是女人,你说一下,乔婳会怎么做?”
叶霜降抿了下唇,“这个我还真说不准。”
“不过贺临洲现在这个情况,是真的不大好,乔婳今天亲眼看到要是心软的话”
“心软的话,会怎么样?”
“说明她对贺临洲也不是全无感情,要真的一点感情都没了,心肠硬得跟什么似的。所以乔婳要是对贺临洲心软,两人说不定,还是有那么几分,可以和好的机会。”
就看贺临洲能不能,利用好这一次机会了。
楼上,卧室里,男人垂着头站在一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乔婳看着他流血受伤的手背,绯色的唇瓣微抿着,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贺临洲,你何至于,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逼着你来的。”
乔婳看着他,没说话,不过她要是真不想来,就是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来。
“你这里有医药箱吗,先帮你把伤处理一下。”
“这点伤不算什么。”
乔婳看着他侧脸,最后点点头,“行,你自虐我不管你。不过贺临洲,你现在确定,不打算跟我好好谈一下吗?”
贺临洲,“他们都跟你说了。”
“我早也就知道了,贺乔生早就都告诉我了,何况我也不傻。”
贺临洲这才抬眸看着乔婳,乔婳觉得站着有点累,她坐在床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所以贺临洲,这件事情,其实你也没必要瞒着我。”
“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自己情绪会失控的这么厉害。
贺临洲看着乔婳,“所以现在,你是怎么想的?乔婳。”
他想知道。
乔婳偏过头,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她是怎么想的吗?
“贺临洲,讲真的,我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段时间,我也不是没想到,到底该怎么办。可我不知道”
“你分不清我跟贺乔生,是不是?跟我比起来,你更喜欢他?”
“他向我炫耀过,乔婳,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开心。”
面对他的时候,乔婳总是话也没有几句,他能感觉得到的。
他也会去模仿贺乔生,他发现了,面对贺乔生的时候,她表情有时候都不会那么冷淡
“我承认,贺乔生跟你比起来,性格要好很多,贺临洲,你脾气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
男人没说话。
乔婳想到刚才苏荷说的那些,还是叹了口气,“可我没有过那种想法,让贺乔生代替你。”
“贺临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在我的角度,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喜欢你很久,我做错的事情,也跟你道歉过了,也付出了代价。我到现在不亏欠你什么的。”
“你也在看精神科医生,按理说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没那个义务,我真的不想掺和进来这些事情,我承担不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的日子,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好的,你也一样,没有人离开另一个人不能活,不是吗?”
“可是乔婳,我做不到。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也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我接受不了。”
“所以你就要一直这样揪着我不放吗?”
“乔婳,我不会逼你,你不见我就不见我,可我没办法做不到不想你。但你要是更喜欢贺乔生,你放心,我就算是疯了,也不会让他占据我,得到你。”
“我不强求你,你现在要走也可以走。”
男人回去床头,拿了包烟出来,点燃一根就送进唇间。
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所以抽烟来麻痹自己。
乔婳有那么一瞬间转身就想走,但双腿跟灌铅了似的动不了。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一个病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乔婳记得卧室里就有医药箱,女人转身去找。
贺临洲抬眸,看着还在卧室的女人,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烟灰不小心落在手指上烫了一下,他瞬间清醒。
乔婳终于找到医药箱,她拿出来,“我找”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身后一具温热,男人从后面拥住她。
呼吸里都是浓重的烟味,还有药的味道,乔婳双手被贺临洲紧紧捆着动弹不得,有些疼。
乔婳眉头紧皱,这男人莫不是又犯病了?
“贺临洲?”
她出声。
下一秒,男人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乔婳,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不走?”
乔婳睫毛颤了颤,而后眉头便蹙起来。
他这是得寸进尺?
“贺临洲,你别太过分了。”
“我很久没睡个好觉了,有你在我安心些,你放心,我不会猥亵你。”
猥亵
乔婳脸色黑了黑,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可能。”
而后就感觉男人拥着她的力道松了些,然后道,“嗯。”
“松开我,过去坐着,我给你上药。”
“好。”
男人松开她,而后过去床边坐着,乔婳看他这言听计从的样子,心头有些淡淡的异样。
只觉得他忽然好脆弱,有些破碎感,居然让人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