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要不要跟叔叔再试一次
沈棠初听完, 脸颊升起热意,表情却更冷几分,抬起那张气愤的小脸:“你放心, 我学会防身术, 再有下次不会手软。”
回到家她又后知后觉, 她那么说好像不对,那不就等于真的会有下次?
傅柏凛这人实在…太气人了。
被他闹的,本来想说谢谢也给忘了。
沈棠初气鼓鼓地想,就不说谢谢, 以后见了她也不会说, 傅柏凛那副恶劣又无所谓的样子,根本也不需要谢谢!
后来她还是侧面跟项希尧旁敲侧击地问起过一次。
项希尧懒散地笑了笑, 表情挺意外的:“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还关心他干嘛?”
“说不说?不说算了。”沈棠初皱眉,就要赶项希尧下车。
项希尧气笑了, 伸手捏她鼓起的腮:“脾气见长了, 说两句就翻脸,谁惯的你?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沈棠初:“…”
她觉得她小叔叔才真是缺个人管管他。
项希尧把她的脸捏红, 出足了气,才肯懒洋洋地提起几句。
傅柏凛会游泳, 他只是拒绝下水。
他小时候因意外溺水, 很严重的意外,差点没救回来, 他从此对水有心理阴影。
沈棠初猜过可能会是跟水有关的事故。
她只是没想到, 如他那般冷酷的人也会有弱点。
项希尧见她陷入思索的表情, 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把:“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说,等他哪天自己告诉你吧。”
他云淡风轻,眉眼间仍是一贯的散漫不羁, 却又像是很笃定会有这一天 。
沈棠初没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
强行打探一个人心里的阴影,无疑是在他心上再插上一刀。
“帮我跟他说声谢谢,”沈棠初巴掌大的小脸有些纠结,咬了咬唇,“那天他救了我……”
项希尧低声呵地一笑:“要谢自己谢,我不是你俩的传声筒。”
沈棠初沉默了。
她心想,那就这样吧,反正傅柏凛也不缺她那句谢谢。
那只U盘和玉镯一起被收进了保险柜里。
能被人拿来威胁他的东西,一定是和某个秘密有关。
这东西放她这里简直烫手。
傅柏凛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她?她想不通,难道只是为了向她证明,他真的和女明星没什么隐情吗?
其实没必要。
沈棠初已经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也都有只存在那阴影里,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却从未试过去了解他。
如果有机会,她想让傅柏凛知道。
她已经不怪他了。
生活还在继续,太阳每日照常升起,他们也该往前看。
沈棠初最近也非常忙碌。
开始准备毕业论文,而钟辞树已经和莫非闻的公司签约,专辑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他这一次大转型,脱离演员的身份,以歌手的角色重新进入大众视线。
缠绕在他身上的诸多丑闻也开始重新冒头。
幸而,莫非闻的团队足够专业,嗅觉敏锐,动作也快,还没等那些营销号发酵到沸腾,就无声无息地变得平静。
有一次,沈棠初去他公司看他录歌。
莫非闻跟沈棠初聊天,说钟辞树是他带过最省心的艺人。
有才华,从词曲到演唱都能包办,正是目前国内音乐最缺的原创人才。
心态还稳得一匹。
那些形形色色地桃色丑闻一直跟着他,莫非闻知道,往往年轻的艺人心态浮躁,最经不住铺天盖地的关注和恶意。
轻则消沉退圈,重则一蹶不振……
钟辞树倒好,半点不带care的。
还说或许能从那些骂声里找到些灵感,再写一首有关网络暴力的曲子。
莫非闻就一个字,服。
“我多问一句,沈小姐您和小钟他,到底是不是?”莫非闻给钟辞树安排的经纪人,陈哥,他一直对俩人关系挺好奇的。
从钟辞树那里打听不出什么。
就只好来问沈棠初。
这也关系到日后的危机公关。
沈棠初笑了笑:“放心,只是朋友。”
陈哥眼神怀疑,明显是不信。
只是朋友?犯得上花这么大力气帮一个朋友?据他所知,为了帮他和前东家解约,花的钱不说,还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
听说为了这美少年,沈家大小姐甚至不惜与傅柏凛退婚。
沈棠初也没多解释。
她和钟辞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也就项希尧和梁盼知道。
她决定和傅柏凛退婚那天,转机到港城,在候机厅里,她就坐在钟辞树身边。
候机厅里很安静。
钟辞树在和人通电话,对方言辞激烈且尖锐,叫嚣着,要是他不陪好周小姐,不能哄她开心,就要无限期雪藏他,还要他赔偿停工期间的一切损失。
钟辞树当时就两个字:“我不卖身,你随便。”
沈棠初当时心情跌落谷底。
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他的声音在哪儿听过。
当时就没忍住,主动问他,以前是不是在港城靠近弥敦道的一个地下通道里唱过歌。
钟辞树面无表情地说不记得。
沈棠初追问,“是14年那个平安夜,真的不记得了吗?”
那天晚上,傅柏凛带着她从那条地下通道经过,有人抱着把吉他唱歌,声线很特殊,歌词唱得很含糊,她一句也没听懂。
傅柏凛从他身边经过,忽然又停下来,转头回去,放下一千港币在他的吉他包上。
沈棠初当即决定要帮他。
她找了项希尧,至于项希尧找了谁她也不知道,但事情解决得非常快。
北城几大家族之间多少都有利益牵扯,周诗文不看的面子,也得看人的面子。
那时候怕把他留在国内不安全,干脆就带他一起去了英国。
其实沈棠初就想知道,那天晚上他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想听他再唱一遍。
可钟辞树每次都说不记得,被问烦了,就开始躲着她。
后来关系混熟了,钟辞树在酒吧给她弹着吉他唱了一遍。
“不是这首歌。”沈棠初说。
钟辞树笑得意味深长:“你根本不是想听歌,而是想着一个人,听什么歌都治不了你的病。”
那时沈棠初就觉得,这小钟平时闷不作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都能看穿她的心事。
只除了那一个人。
……
沈棠初这些天,和家里刚高考完的小表妹一起考了驾照。
项希尧说了,她要是能在两个月内拿下来,就送她一辆喜欢的车。
然后沈棠初只用了一个半月。
她想要布加迪威龙。
不要新买的,就要项希尧几年前收藏的那辆,炫亮的宝石蓝色,她垂涎那辆车不是一天两天了。
项希尧听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爱车如命,要他的爱车,不如要他命。
“我还没死呢,就惦记着小叔叔的遗产了,还布加迪威龙?小孩骑大马。”项希尧冷着脸,利落地挥出一记球,“就她那小个子,开个minicooper差不多了。”
傅柏凛刚换好运动衣过来,简单的白衣黑裤,在阳光下显得朝气而充满锐利。
他从球童手中接过高尔夫球杆,掂了掂试手感。
听见抱怨,他斜睨了眼,淡声问:“说谁?”
项希尧:“沈棠初那熊孩子!还能有谁?管我要车!就她刚考完驾照那烂技术,整个一马路杀手。”
傅柏凛舌尖抵了抵上颚,闷声问:“她要了是自己开?”
“没错。”
傅柏凛幽邃的眼眸忽地扬了扬。
嘴角翘起细微的弧度,很快又压下,他漫不经心地说:“谁说她是马路杀手?你不舍得给就直说,别胡说八道。”
项希尧怔了一秒。
他一手撑着球杆,一手捏了捏眉心,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着,我说我家那小东西你还不乐意了是吧?兄弟……护食啊你?”
傅柏凛的确不乐意。
就算是他发小,沈棠初亲叔叔,他听着心里也不痛快。
傅柏凛:“你舍不得,那就把我那辆拿去。”
“……”项希尧淡色的瞳仁不禁凝住。
他嘴边笑容愈盛,眼神吊儿郎当的,“来真的啊?”
“车在我私人车库里,晚上我让人开去给你,但有一点,”傅柏凛狭长的眼中情绪莫名,他垂眸,轻声说,“别告诉她车是我的。”
男人一贯冷漠,眼神如一片清冷的湖泊,深不见底。
情绪也藏得深。
多年的交情,项希尧看得明白,傅柏凛这么说,那就是不想藏了。
也可能是藏不住了。
他拿手碰了碰下颌,桃花眼散漫地眯起。
男人一旦开窍,就不会放过垂涎已久的猎物。
更何况是傅柏凛,他野心勃勃,更是天生的猎人。
事情开始有意思了。
项希尧挑起眉。
呵。
以后告不告诉熊孩子,那得看他这个叔叔的心情。
……
项希尧心情很不好。
自从沈棠初拿下驾照以后,开车上路的热情日渐高涨。
梁今韵女士不放心别人带她上路。
就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项希尧。
于是项希尧就带她开了几天。
不能直接上跑车,他选了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迈巴赫。
他爱惜车,把车当老婆,然而老婆到了小侄女手里,几天下来,前后左右被蹭掉了好几块漆不说,左耳朵都差点弄断了。
就在今天不久前。
他们在郊区车少的一条路上练车。
路中段遇到条窄道,两边立着石墩,需要从中间开过去。
沈棠初最怕这样的窄路,她浑身紧绷,紧握着方向盘,紧张地盯着前方。
她害得项希尧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别慌,速度放慢,看准了慢慢开。”项希尧低声引导。
然而他话音刚落。
忽然车身猛地一下冲出去——
左边从石墩上刮过,迈巴赫的左耳朵咔咔几声,可怜兮兮地晃了晃。
“沈棠初——”项希尧咬着字出声,“我让你慢一点,不是让你踩油门。”
沈棠初自知理亏,脸色白了白,乖乖地没还嘴。
再往下开,遇到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
项希尧脸色阴沉,没骨头似的窝在座椅里,手机从左手倒到右手,冷着声音,跟沈棠初科普路面规则,总结她这一路犯过的大大小小错误。
沈棠初听得有些分神。
忽然听见项希尧急促地提高音量:“红灯!停车!”
沈棠初这才注意到路口的红灯。
她急忙踩下刹车。
项希尧简直气笑了。
他一向就像个清贵少爷,看着不好惹,但很少对人生气,尤其是自家乖巧听话的小侄女。
可就这几天,他感觉血压直线飙升。
就跟x音上那些辅导小孩做功课的家长差不多。
就差脸红脖子粗动手打屁股了。
“到下个路口,靠边停车。”他探出长腿,没好气地吩咐。
沈棠初抿了抿唇。
起步,拐弯,停在路边。
一阵沉默。
沈棠初垂着眼睛,乌羽般的睫毛覆盖着,嘴唇轻撅着,不吭声,像是不太服气的样子。
“怎么?你还生气了?”项希尧语气带着逗弄。
沈棠初心口堵得慌:“就生气,怎么了!”
“看你把我车蹭秃成什么样了,你还气?让你慢非要快,成心作对是吗?”
“是你一路凶我,一路骂我,我本来就紧张,你一凶我就更紧张!”
沈棠初眼神倔强,和项希尧在后视镜里互瞪,各不退让。
安静了会儿。
项希尧忽然扯出声冷笑,凌厉的下颌线条绷紧,抬手在手机上拨出个号码,斜睨着她,“行,老子这就给你找个温柔的,等着啊。”
不到半小时。
后方忽然开来一辆宾利,停在她的车后面,打着双闪。
项希尧朝后扬了扬下巴:“来了,快去,这个保证不凶你。”
沈棠初:“……”
她莫名感到紧张,忍不住缩了缩膝盖,下意识地拒绝:“我不……”
还知道怕啊?晚了!
项希尧冷哼一声,下车,然后果断绕到沈棠初这边,拉开车门,弯腰给她按开安全带,直接将一脸懵逼的小侄女给抱了出来。
沈棠初:“?”
沈棠初:“!”
她吓得心跳要飞出来,睁大那双杏仁眼,无辜又惊慌,扯着项希尧的衬衣不松手:“你要谋杀侄女吗!呜我错了我再也不顶嘴了!我要回家跟我妈告状……”
项希尧置之不理。
他径直走到宾利车旁,手指勾开副驾驶车门,直接把人放进去。
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好像她有多重似的。
沈棠初惊魂甫定,一转脸,又见到傅柏凛那张俊美冷漠的侧脸。
…她人没了。
项希尧挑起眉,手扶在车门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你要的小祖宗我送到了,请签收,不接受退换,但晚上十点前请把人完整地送回家,拜拜。”
他挥一挥手,潇洒离去。
不带走他的侄女!
沈棠初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望了眼傅柏凛。
他单手搁在方向盘上,浑身充满不动声色的冷肃感,指节修长的手指没节奏地轻敲着,露出一截有力的腕骨。
看不出情绪怎样。
可……他明明看上去比项希尧还要凶。
“抱歉,我先下车……”
“咔嚓——”
车内一声轻响。
是车门被锁上的声音。
沈棠初琥珀色的瞳仁微微放大,她转过头:“傅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光天化日,大街上。
她倒不信他真敢怎样。
男人淡然地侧过头,倾身向她,无声地靠过来。
那一瞬间便带着凛冽而慑人的荷尔蒙气息,在密闭的空间内,侵入她狭小的空间。
沈棠初情不自禁地捏紧了衣角。
他的手撑在她的座椅边缘,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裙边。
然而傅柏凛今天非常克制。
他很快帮她系好安全带,便重新坐回去。
就在沈棠初心神恍惚之际,听见他低而沉稳地开口。
“带你去个适合练车的地方。”
沈棠初轻轻吸了口气,看见他熟练地换挡,车身平稳地向前推移,她心中有些犹豫。
这样不好。
都决定要断绝关系了,怎么总能一次又一次,再陷入这种曾让自己无限迷恋的氛围里?
“傅先生,还是算了,您不用为我做这么无聊的事。”
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反问:“喜欢怎么会无聊?”
沈棠初愣了下。
那一刻竟然分辨不出他的意思。
就这么一路开到城郊。
看起来像是国道的入口。
他停下车。
开门,走到沈棠初这边来,拉开副驾驶车门。
高大的身躯遮住眼前漫天绮丽的烟霞。
沈棠初抿唇望着他,纯白的脸上表情软软的,有些不知所措。
眼睁睁看着他靠过来,“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她以为他会立即撤离。
然而他却没有。
男人俯着身,大掌撑在座椅上,与她腰后的那一片白皙仅有一寸之遥,另一只手撑在门上。
漆黑的眼眸低垂。
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显得格外专注。
若有若无的气氛无声地蔓延。
沈棠初今天穿着件短到可怜的低领白色上衣,从他居高临下的视角,很容易看见些不该看的。
男人喉间紧了紧。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我的车随便你开,也随便你蹭。”
沈棠初:“……”
她还在纠结,忽然见到他朝她伸出手。
像是一种邀请。
又给足她选择的余地。
“我保证不凶你,怎么样?”傅柏凛低声问,眼神里有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要不要跟叔叔再试一次?”